2016

买思维奇的前一年,我跑了一趟幕张,参加东京电玩展,任天堂照例不参与的游戏展会。

2005 年,岩田社长在这里演讲,展示了遥控器一样的手柄,“就是它了!”。

两年前的 2003 年 TGS,岩田第一次以任天堂社长身份登台演讲,题目是「FC 以来 20 年——游戏产业的现在与未来」,第一次公开提出"扩大游戏人口"。台下以为他在讲企业愿景。两年后他拿着遥控器站上台,人们才意识到那不是愿景,是实物。

人群看到演示后突然沉默,好像忘了该作什么反应。微软的彼得摩尔被震住。大家都在想这是个啥。而岩田对人们的反应感到纳闷。

十一年后的 2016 年,东京电玩展再也没什么令人沉默、震撼、纳闷的东西。到场人数创历史新高,但一切都平平无奇。

手游从 2010 年开始侵占幕张。去年,主视觉少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手柄,宣传标语是「もっと自由に、GAME と遊ぼう」,似乎给人一种暗示:去“更加自由地”接受手游吧。没有新主机的日子里,索尼微软都在宣传虚拟现实,一种远远落后于科幻的技术。2012 年,手游展区大小就已经超过索尼;到 2016 年,手游总数占全部展出游戏的三成。

但在一个试玩队伍普遍能排一、二个小时的游戏展上,手游就是走过场。小屏幕在展会上的曝光实在很差,只能通过 Coser 在舞台上下活络气氛,ChinaJoy 的 Showgirl 确实是学日本人的。现场关注度较高的手游可能还属《游戏王》,有一排巨大手机立在墙上,供玩家试玩,多就是美、大就是好,演示效果非常不错,也是现场为数不多有排队的手游。

索尼的试玩主要是《地平线:零之曙光》《仁王》,还有《重力异想少女 2》。卡普空是《生化危机 7》和《怪物猎人物语》,这两个系列我都没什么感情,当然它们都很棒。史克威尔艾尼克斯是《最终幻想 15》。世嘉带来了《女神异闻录 5》和《如龙 6》。在一个小角落,有 EA 的《泰坦天降 2》,我看其他媒体的报道,说是有台湾腔配音。

少不了国内厂商,但参展意义不明。空中网展位宽敞、空旷,像是主打商务,四角摆满免费发放的矿泉水,试玩桌子上都是 iPad。有三款展示游戏,都是手游,每款放两三台平板供试玩,大屏幕上展示的却都是端游,《坦克世界》等等白俄罗斯的战争游戏,还有《激战 2》。

从主馆出来,连廊地上蹲着几个日本高中生模样的小孩,膝盖上搁着 3DS,联机《怪物猎人 XX》。屏幕泛着蓝光,四个人挤在两平方米的过道里,互相喊着日语的语气词。他们的书包堆在墙边,有个包上拉链挂着一只蓝色的乌贼。展馆里的 PSVR 在另一个世界。

走过二十个年头的东京电玩展,欧美厂商全线缺席,索尼一家独大,手游数量占绝对优势,展台最显眼的位置都摆着 PSVR 和 Oculus Rift 的头戴设备,谄媚地迎接虚拟现实。看见 Wii 的手柄,我能想起遥控器;但看见 Oculus Rift,我只想到 Virtual Boy。这么多年过去,它们还是那么相似,不像能扩大游戏人口的机器,让人直摇头。

2025

2025 年又去了一次幕张。展馆里到处是中文招牌。米哈游的展台排队最长,一块巨型 LED 循环播放《原神》纳塔版本片,队伍拐了三道弯。叠纸在角落搭了一个粉绿配色的《无限暖暖》换装间,帮笔友抽了个桶,印着大喵。鹰角和库洛也来了,各自占了以前索尼和卡普空的位置。我的职业也已经发生变化,忙得没空逛完,只走了半个展馆。

排《无限暖暖》的队伍里全是中国人,一个日本人都没见到。后面两个人在讨论叠纸的换装游戏能不能出海,前面一个人在刷小红书。我站在队伍中间,突然听不到日语了——在幕张,在东京电玩展,这是第一次。

东京电玩展上的纯手机游戏又变少了。我刚入行的时候,关注移动游戏,关注苹果市场。那时有外媒写了一篇芬兰手游企业,讲这个国家的手游企业能抓住时代机遇(自然,是说《愤怒的小鸟》抓住了 App Store),有多方面原因。而那么多原因下来,他们不成功谁成功?

我回头查了一下文中提到的那些公司。很多年以后,Supercell 被腾讯占股、Wargaming 收购了 Boomlagoon,Playtika 收购了 Seriously 然后把它关停,Grand Cru 老板加入了 Supercell 放弃了公司,Next Games 被网飞收购、Rovio 被世嘉收购,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2026 年,10 年以后,苹果市场还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但是蒂姆库克在致股东的年度感谢信里,完全没有游戏的任何内容。当年苹果市场的年度游戏是《无畏契约》,拳头已经三年拿下苹果年度游戏了。其实侧面说明了纯手游行业的无聊。

我回顾了一下十年前的游戏。《泰坦天降 2》成了绝笔。《仁王》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2026

三十周年。准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