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一组关于居斯塔夫·福楼拜和《包法利夫人》的写作。以下为推荐阅读顺序，先从中文入口进入，再依次读到作品、写法、诉讼与作家时代。\n序卷 · 中文入口 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 第一卷 · 艾玛如何被造出来 艾玛的四任情人 艾玛的书单 艾玛的偶像 第二卷 · 东西与结构 夏尔的帽子 外省角色任期制 艾玛的礼物 从托特到永镇 永镇的七任医生 第三卷 · 文学立场 福楼拜的新散文 在座的都是主义 第四卷 · 包法利夫人受诉讼 包法利夫人受诉讼 皮纳尔的公诉词 塞纳尔的辩护词 《包法利夫人》判决书 第五卷 · 福楼拜其人及其时代 福楼拜的十九世纪 迪康回忆录 福楼拜之死 ","permalink":"https://ouatis.com/flaubert/","summary":"\u003cp\u003e一组关于居斯塔夫·福楼拜和《包法利夫人》的写作。以下为推荐阅读顺序，先从中文入口进入，再依次读到作品、写法、诉讼与作家时代。\u003c/p\u003e\n\u003ch3 id=\"序卷--中文入口\"\u003e序卷 · 中文入口\u003c/h3\u003e\n\u003col\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2/12/wo-de-bao-fa-li-fu-ren-yi-ming-biao/\"\u003e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n\u003ch3 id=\"第一卷--艾玛如何被造出来\"\u003e第一卷 · 艾玛如何被造出来\u003c/h3\u003e\n\u003col start=\"2\"\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7/12/ai-ma-de-si-ren-qing-ren/\"\u003e艾玛的四任情人\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5/12/ai-ma-de-shu-dan/\"\u003e艾玛的书单\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6/12/ai-ma-de-ou-xiang/\"\u003e艾玛的偶像\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n\u003ch3 id=\"第二卷--东西与结构\"\u003e第二卷 · 东西与结构\u003c/h3\u003e\n\u003col start=\"5\"\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3/12/xia-er-de-mao-zi/\"\u003e夏尔的帽子\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8/12/wai-sheng-jiao-se-ren-qi-zhi/\"\u003e外省角色任期制\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4/12/ai-ma-de-li-wu/\"\u003e艾玛的礼物\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0/12/cong-tuo-te-dao-yong-zhen/\"\u003e从托特到永镇\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19/12/yong-zhen-de-qi-ren-yi-sheng/\"\u003e永镇的七任医生\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n\u003ch3 id=\"第三卷--文学立场\"\u003e第三卷 · 文学立场\u003c/h3\u003e\n\u003col start=\"10\"\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1/12/fu-lou-bai-de-xin-san-wen/\"\u003e福楼拜的新散文\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2/12/zai-zuo-de-dou-shi-zhu-yi/\"\u003e在座的都是主义\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n\u003ch3 id=\"第四卷--包法利夫人受诉讼\"\u003e第四卷 · 包法利夫人受诉讼\u003c/h3\u003e\n\u003col start=\"12\"\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3/12/bao-fa-li-fu-ren-shou-su-song/\"\u003e包法利夫人受诉讼\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6/01/pi-na-er-de-gong-su-ci/\"\u003e皮纳尔的公诉词\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6/01/sai-na-er-de-bian-hu-ci/\"\u003e塞纳尔的辩护词\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6/02/bao-fa-li-fu-ren-pan-jue-shu/\"\u003e《包法利夫人》判决书\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n\u003ch3 id=\"第五卷--福楼拜其人及其时代\"\u003e第五卷 · 福楼拜其人及其时代\u003c/h3\u003e\n\u003col start=\"16\"\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5/12/fu-lou-bai-de-shi-jiu-shi-ji/\"\u003e福楼拜的十九世纪\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4/12/di-kang-hui-yi-lu/\"\u003e迪康回忆录\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li\u003e\u003ca href=\"/2020/05/fu-lou-bai-zhi-si/\"\u003e福楼拜之死\u003c/a\u003e\u003c/li\u003e\n\u003c/ol\u003e","title":"福楼拜讲稿"},{"content":" [!note] 本文由 Gemini 翻译，仅供参考。 原文 由鲁昂大学整理，本人仅作编辑处理。\n判决书：1857 年 2 月 8 日《法庭公报》（第 3 页，第 1 栏） 本法庭于上周花了部分庭审时间，审理了针对莱昂·洛朗 - 皮沙（Léon Laurent-Pichat）先生、奥古斯特 - 阿列克谢·皮莱（Auguste-Alexis Pillet）先生及文人居·福楼拜先生的诉讼。三名被告身份如下：第一位洛朗 - 皮沙为定期刊物《巴黎杂志》的经理；第二位皮莱为该刊印刷商；第三位为作者。\n指控罪名：\n洛朗 - 皮沙： 涉嫌于 1856 年，在《巴黎杂志》12 月 1 日及 15 日的刊号中，因发表名为《包法利夫人》的小说片段（尤其是第 73、77、78、272、273 页的内容），犯下亵渎公共与宗教道德及优良风俗罪。 皮莱与福楼拜： 皮莱因印刷上述内容待发，福楼拜因撰写上述内容并交给洛朗 - 皮沙发表，被控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并教唆洛朗 - 皮沙准备、促成并实施了前述罪行，根据 1819 年 5 月 17 日法律第 1 条、第 8 条以及《刑法典》第 59、60 条之规定，被列为从犯。 代检察官皮纳尔（M. Pinard）支持公诉。\n本法庭在听取了塞纳尔律师（Me Senard）为福楼拜先生、德马雷斯特律师（Me Desmarest）为皮沙先生以及法夫里律师（Me Faverie）为印刷商所做的辩护后，宣布推迟至今日（2 月 7 日）宣判。判决书全文如下：\n判决正文 鉴于，洛朗 - 皮沙（Laurent-Pichat）、居·福楼拜及皮莱（Pillet）被指控犯有侮辱公共与宗教道德及良好风俗之罪行；其中，第一被告作为负责人，在其担任社长兼总经理的定期刊物《巴黎杂志》1856 年 10 月 1 日与 15 日、11 月 1 日与 15 日、12 月 1 日与 15 日刊中发表了名为《包法利夫人》的小说；而居·福楼拜及皮莱则被列为从犯，前者提供了小说手稿，后者负责印刷了该小说。\n鉴于，根据移送刑事法院的裁定书，这本长达近 300 页的小说中被特别指出的争议片段，位于 1856 年 12 月 1 日刊的第 73、77、78 页，以及 12 月 15 日刊的第 271、272、273 页；\n鉴于，若将这些被控的片段进行抽象化和孤立化的审视，其表达、意象及画面确实表现出了良好品味所排斥的格调，且足以伤害正当而高尚的情感；\n鉴于，同样的观察亦可公正地应用于裁定书未明确指出的其他片段；初看之下，这些片段所展现的理论，既违背了作为社会基石的优良风俗与制度，也违背了对最庄严宗教仪式的尊重；\n鉴于，基于上述理由，呈交法庭的这部作品理应受到严厉谴责，因为文学的使命应当是通过提升心智和净化风俗来装饰与愉悦精神，这甚至比通过呈现社会中可能存在的乱象画面来引发对恶行的厌恶更为重要；\n鉴于，被告（尤其是居·福楼拜）强烈否认针对他们的指控，辩称提交法庭审理的小说具有极高的道德目的；作者的主要意图是揭示与其将要生活的环境不相适应的教育所导致的危险；基于此想法，他刻画了小说的主人公（一名女性），她向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和社会，对自己卑微的命运感到痛苦，先是忘记了做母亲的责任，继而违背了妻子的义务，接连将通奸与破产引入家庭，并在历经了最彻底的堕落、甚至沦落至偷窃之后，最终悲惨地自杀而死；\n鉴于，这一构思在原则上无疑是具有道德性的，但在展开过程中，尤其是在作者计划呈现在公众眼前的画面与情境的描写上，理应辅以庄重的语言和克制的表达；\n鉴于，绝不允许以描绘性格或地方色彩为借口，去复现作家使命中所刻画的人物之种种越轨行为、言语及姿态；若将此类体系应用于文学创作及艺术生产，将导致“写实主义”，而这正是对美与善的否定；此类作品既冒犯视觉又毒害心灵，将不断地亵渎公共道德与优良风俗；\n鉴于，即便是在最轻快的文学创作中，也存在不应逾越的底线，而居·福楼拜及其共同被告显然未能对此有足够的认识；\n但鉴于，福楼拜所著的这部作品，从文学角度及性格刻画来看，似乎经过了长期且严肃的研究；裁定书所指出的片段，无论多么值得指责，相对于作品的全篇篇幅而言比例极小；这些片段，无论是在表达的思想还是描绘的情境中，都符合作者想要刻画的人物性格整体，尽管他对其进行了夸大，并充斥着一种庸俗且往往令人不悦的写实主义；\n鉴于，居·福楼拜声明他尊重优良风俗及一切与宗教道德相关的事物；并未发现其著作像某些作品那样，仅仅是为了满足感官欲望、放纵与荒淫的精神，或是为了嘲讽本应受到所有人尊重的事物；\n其错误仅在于有时忽略了每位自尊的作家都不应逾越的准则，且忘记了文学艺术若要实现其使命，不仅在形式和表达上必须纯洁，在内容上也必须庄重；\n在此情形下，鉴于，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皮沙、居·福楼拜及皮莱犯有所指控之罪行；\n法庭宣告上述人等无罪并释放，且无须承担诉讼费用。\n判决书刊登于 1857 年 2 月 8 日的《法庭公报》（La Gazette des Tribunaux）第 3 页第 1 列。文中存在一处日期错误：庭审实际于 1 月 29 日举行，而非 31 日。\n可在 Gallica（法国国家图书馆数字图书馆）在线查阅。\n另外两起官司 福楼拜之后，波德莱尔、欧仁苏都没有那么好运。\n1857 年 8 月，同样的罪名，同样在第六轻罪法庭，[[包法利夫人受诉讼#公诉人：阳具诗人皮纳尔]] 带头状告与《包法利》同一年出版的《恶之花》（啊！一八五七），对一百首诗歌中的十三首提出控告。其中一些被指责为亵渎宗教道德，另一些则是败坏社会风俗，简单来说，不是吸血鬼，就是女同性恋。最终，其中七首被禁止。波德莱尔被宣告无罪，但还是输了一阵，罚了三百法郎。这个判决可以说是法国之耻了。\n波德莱尔本想援引圣伯夫的好评为自己辩护，但是被拒绝了。圣伯夫此前落了指责，保守人士批评他，说他纵容伤风败俗。因他还在谋求议员职位，不再愿意冒风险。这个人本来也是拿破仑三世政权的支持者，他说自己不是波拿巴分子，但出于理性，认同票选选出来的政府，也需要一个强大、稳定的国家。他的职业生涯因此获益。\n原定于 9 月的诉讼，轮到了欧仁苏。他在政变后一直流亡，在初审期间于安西（该地三年后才并入法国）辞世，只留下出版商上庭、受罚，《人民的秘密》被查封销毁。\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6/02/bao-fa-li-fu-ren-pan-jue-shu/","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note] 本文由 Gemini 翻译，仅供参考。 \u003ca href=\"https://flaubert.univ-rouen.fr/qui-%C3%A9tait-flaubert/dossiers-documentaires/une-carri%C3%A8re-d%C3%A9crivain/flaubert-face-%C3%A0-la-justice-et-%C3%A0-la-censure/le-proces-bovary/proc%C3%A8s-de-madame-bovary/jugement/\"\u003e原文\u003c/a\u003e 由鲁昂大学整理，本人仅作编辑处理。\u003c/p\u003e\n\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h2 id=\"判决书1857-年-2-月-8-日法庭公报第-3-页第-1-栏\"\u003e判决书：1857 年 2 月 8 日《法庭公报》（第 3 页，第 1 栏）\u003c/h2\u003e\n\u003cp\u003e本法庭于上周花了部分庭审时间，审理了针对莱昂·洛朗 - 皮沙（Léon Laurent-Pichat）先生、奥古斯特 - 阿列克谢·皮莱（Auguste-Alexis Pillet）先生及文人居·福楼拜先生的诉讼。三名被告身份如下：第一位洛朗 - 皮沙为定期刊物《巴黎杂志》的经理；第二位皮莱为该刊印刷商；第三位为作者。\u003c/p\u003e","title":"包法利夫人判决书"},{"content":" [!note]\n这是 1857 年《包法利夫人》诉讼中，帝国检察官欧内斯特·皮纳尔针对福楼拜提出的公诉词。案件围绕小说是否亵渎公共道德、宗教道德，你可以叫他福楼拜伤风败俗案，或者有伤风化案。\n今年以来，机器翻译已蔚为壮观，距庭审 170 周年还差一年之际，我将用机器翻译消化当时的庭审记录。本文由 Gemini 翻译，仅供参考。 原文 由鲁昂大学整理，译文引用健吾先生，本人仅作编辑处理，小标题、方括号为本人所加。\n诸位，在开启这场辩论之际，公诉机关正面临着一个无法回避的困难。这种困难并非源于指控本身——“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这些表达无疑略显模糊且具有弹性，需要进一步明确。但归根结底，当我们在与正直且务实的人士交流时，在这方面达成共识并不难，即判断一本书的某一页是否损害了宗教或道德。困难不在于我们的指控性质，而更多在于你们所要审判的作品篇幅。我们要审判的是一整部小说。当我们将一篇报纸文章提交给各位评判时，人们一眼就能看出违法行为始于何处、终于何处；公诉机关宣读文章并提交给各位裁量即可。但这里涉及的不是报纸文章，而是一部完整的小说，它从 1856 年 10 月 1 日开始连载，12 月 15 日结束，共计六期，刊登在《巴黎杂志》上。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公诉机关该扮演什么角色？读完一整部小说吗？这不可能。另一方面，如果只读那些被控违规的片段，又会面临非常合理的指责。人们会对我们说：“如果你不展示案件的全貌，如果你略去了被控片段的前后文，显然你是在通过收窄讨论范围来压制辩论。”为了避免这双重不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向各位讲述整部小说的梗概，而不朗读或指控任何具体片段；然后再进行朗读，通过引用原文来坐实罪名；最后，再回应那些可能针对控方总体逻辑提出的质疑。\n这部小说的标题是什么？《包法利夫人》。这个标题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在括号里还有第二个标题：《外省风俗》。这同样是一个未能完全解释作者思想、但能让人有所预感的标题。作者并不想追随某种或真或假的哲学体系，他想创作的是“风俗画”，而你们即将看到那是怎样的画面！！！无疑，是丈夫开启了这本书，也由他结束，但作品中最严肃、并照亮了其他所有描绘的肖像，显然是包法利夫人的。\n在此，我只叙述，不引用。故事从丈夫在中学时期开始，必须承认，这孩子已经预示了之后丈夫的模样。他极度笨拙且羞怯，以至于初进校园被问及姓名时，他开口答道：“下坡发力”。他如此鲁钝，以至于虽勤奋却无长进。他在班里既不拔尖也不垫底；他是中学里庸碌之辈的典型，至少也是个滑稽的典型。中学毕业后，他来到鲁昂学习医学，住在母亲向相识的染色匠为他租的一间临塞纳河的四楼房间里。他在那里进行医学研究，并逐渐获得了职位——不是医学博士学位，而是“卫生官员”。他常混迹于酒馆，旷课逃课，但归根结底，他唯一的嗜好就是打多米诺骨牌。这就是包法利先生。\n他要结婚了。他母亲为他找了个妻子：迪耶普一名法警的遗孀；她为人贞洁但相貌丑陋，四十五岁，有 1200 里弗的年金。然而，掌管这笔年金本金的公证人某天早上突然逃往了美洲，年轻的包法利夫人深受这一意外打击，竟郁郁而终。这就是第一段婚姻，这是第一个场景。\n包法利先生丧偶后，考虑再婚。他搜寻着记忆；不需要找太远，他立刻想到了邻近一个农场主的女儿，此人曾引起过前任包法利夫人的极大猜疑，即艾玛·卢欧小姐。农场主卢欧只有一个女儿，在鲁昂的乌尔苏拉修道院受过教育。她很少参与农活；她父亲想把她嫁出去。卫生官员出现了，他对嫁妆并不挑剔。诸位可以理解，在双方都有此意向的情况下，事情进展飞快。婚礼完成了。包法利先生拜倒在妻子的裙下，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也是最盲目的丈夫；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预先满足妻子所有的愿望。\n到此为止，包法利先生的角色淡去了；包法利夫人的角色则成为了整部作品真正的核心。\n诸位，包法利夫人爱过她的丈夫吗？或者说，她曾试着去爱他吗？没有。从一开始，就发生了我们可以称之为“启蒙之幕”的一幕。从那一刻起，另一个地平线在她面前展开，一种全新的生活向她显现。“渥波萨尔”城堡 [皮纳尔错念成了 La Veaubeyssard，法庭书记员以一个“sic”如实记录了这个口误] 的主人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舞会。卫生官员被邀请了，他的妻子也被邀请了。在那里，对他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感官激情的洗礼！她见到了在宫廷里声名远扬的拉维迪耶尔公爵；她与一位子爵跳了华尔兹，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从那一刻起，她便活在了一种全新的幻象中；她的丈夫，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令她难以忍受。有一天，她在翻找家具时，被一根铁丝划破了手指——那是她结婚花束上的铁丝。为了尝试将她从吞噬她的无聊中解救出来，包法利先生牺牲了自己的客户群，迁居到了永镇。接下来便是“初次失足”的场景。我们现在读到了第二部分。包法利夫人抵达了永镇，在那里，她遇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个吸引她目光的人，并不是当地的公证人，而是公证人唯一的办事员——莱昂·迪皮伊。这是一个正在修读法律、即将前往巴黎的年轻人。换做任何一个丈夫都会对这位年轻办事员的造访感到不安，但包法利先生是如此天真，以至于他坚信妻子的贞洁；而缺乏经验的莱昂也抱着同样的情感。后来莱昂离开了，机会似乎失去了，但机会总是容易再找回来的。在永镇附近住着一位罗多夫·布朗热先生（诸位看，我正在叙述）。这是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性格粗野；他在猎取那些轻浮的女性方面颇有成就；他当时的情妇是一个女演员。他注意到了包法利夫人，她年轻且迷人，于是他决心让她成为自己的情妇。这并非难事，他只用了三次机会。第一次是在农业展览会上，第二次是登门拜访，第三次是提议骑马散步——而丈夫竟然认为这对妻子的健康大有裨益。就是在第一次进入森林森林散步时，失足发生了。此后，幽会在罗多夫的城堡里频繁发生，尤其是在卫生官员自家的花园里。这对情夫甚至触及了感官享乐的最极端边缘！包法利夫人想要让罗多夫带她私奔，罗多夫不敢拒绝，但他写了一封信，用许多理由向她证明他无法带走她。接到信后的包法利夫人如遭雷击，患上了脑膜炎，随后演变为伤寒。高烧杀死了爱情，但病人活了下来。这是第二幕。\n现在我谈谈第三幕。与罗多夫的失足之后曾有过一段宗教性的回响，但那非常短暂；包法利夫人将再次堕落。丈夫认为看戏有益于妻子的康复，于是带她去了鲁昂。在包法利夫妇对面的一间包厢里，坐着莱昂·迪皮伊——那个在巴黎学法、现在变得异常博学且老练的年轻办事员。他去见了包法利夫人，并提议幽会。包法利夫人把地点选在了大教堂。走出大教堂后，莱昂提议租一辆马车。起初她还拒绝，但莱昂说巴黎人都这么干，于是障碍消失了。失足发生在马车里！与莱昂的幽会像当初与罗多夫一样频繁，先是在卫生官员家，后来在鲁昂租的一间房里。最终，她甚至对这第二段私情也感到了厌倦，而这里便是窘迫之幕的开始，也是小说最后一幕的开端。\n包法利夫人曾挥霍无度，将 [[艾玛的礼物|礼物]] 抛向罗多夫和莱昂。她过着奢侈的生活，为了应对巨额开支，她签下了无数本票。她从丈夫那里骗取了一份管理共同财产的全权委托书；她遇到了一名高利贷者，让她签下本票，到期不还就通过同伙的名义展期。随后便是盖印文书、拒绝往来通知、判决、查封，最后是拍卖包法利先生家具的告示——而这位先生对此一无所知。陷入绝境的包法利夫人向所有人求援，却一无所获。莱昂没钱，且对她暗示的某种犯罪弄钱的念头感到惊恐。在经历了重重羞辱后，包法利夫人去找了罗多夫，但也失败了，罗多夫拿不出 3000 法郎。她只剩下一条出路。向丈夫道歉？不；向他解释？但这个丈夫有可能会慷慨地原谅她，而这正是她无法接受的羞辱：她服毒自尽了。随后是痛苦的场景。丈夫守在妻子冰冷的尸体旁。他让人取来她的婚纱，要求以此包裹她，并将其遗骸安放在三重棺椁中。\n有一天，他打开秘书柜，发现了罗多夫的照片、他的信件以及莱昂的信件。你们以为爱情此时会幻灭吗？不，不，相反，他的爱意竟更加亢奋，他更加痴迷于这个曾被他人拥有的女人，因为她留给他的那些感官回忆。从那一刻起，他忽略了客户和家人，任由最后的家产随风而去。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他死在自家的凉亭里，手里攥着一缕黑色的长发。\n这就是整部小说。我已完整地叙述了它，没有删减任何场景。它被称为《包法利夫人》，但你们也可以给它起另一个更准确的名字：《一个外省女人的通奸史》。\n诸位，我任务的第一部分已完成。我已叙述完毕，现在我要开始引用。在引用之后，我将对两项罪名提出指控：亵渎公共道德罪与亵渎宗教道德罪。亵渎公共道德罪在于我将呈现在各位面前的那些淫秽描写；亵渎宗教道德罪在于那些将感官享乐与神圣事物混为一谈的画面。现在开始引用。我会尽量简短，因为你们会阅读全书。我仅限于向各位引用四个场景，或者说四幅画面。第一幅是与罗多夫的私情及失足；第二幅是两次通奸之间的宗教过渡期；第三幅是与莱昂的失足，即第二次通奸；最后一幅我想引用的，是包法利夫人之死。\n在揭开这四处画面的角落之前，请允许我先探究一下福楼拜先生的笔触色彩。毕竟他的小说是一幅画，我们需要知道他属于哪个流派，他使用的是什么底色，以及他女主人公的肖像特征。\n总的色调 请允许我直言，作者的总色调是淫逸的色调——无论是在这些失足之前、期间还是之后！当她还是个孩子，十岁或十二岁在乌尔苏拉修道院时，在那个少女尚未发育、女性尚不能感受到那些向她揭示新世界的初步情感的年纪，她已经在忏悔了。\n临到忏悔（这段引用出自 10 月 1 日第一期的第 30 页），\n第一部第六章 临到忏悔，她为了多待一会儿，便编造一些小罪过，跪在暗处，双手合十，脸贴住栅栏门，听教士喃喃低语。布道中间说起的那些比喻，诸如未婚夫、丈夫、天上的情人和永恒的婚姻等，总在她灵魂深处唤起意想不到的喜悦。\n诸位，一个幼女编造小罪名这正常吗？要知道对于孩子来说，最小的罪过往往是最难开口的。而且，在那样的年纪，在一个少女尚未发育成熟时，描写她在阴影中、在神父的低语下编造罪名，并因那些“未婚夫”、“情人”的字眼而感到如感官激起的阵阵战栗，这难道不是我所说的“淫秽绘画”吗？\n各位想看看在日常细琐行为中的包法利夫人吗？看看她处于“自由”状态、尚未有情人、尚未失足时的样子？我且略过那段关于“第二天”的描写，略过那位“若无其事，讳莫如深，就连最狡黠的人也猜不透她的心思”的新娘——这句措辞本身就已暧昧之极——但各位想知道那位丈夫当时是什么样子的吗？\n这位新婚翌日的丈夫，“大家简直把他看成昨天的女郎”[第一部第四章]；而这位新娘，“若无其事，讳莫如深，就连最狡黠的人也猜不透她的心思”[第一部第四章]。这位丈夫（见原书第 29 页），起床出发时，“心中充满夜晚的欢愉，精神平静，肉体满足”[第一部第五章]，他一边走，“他咀嚼他的幸福，就像饭后消化中还在回味口蘑 [原文为 Truffes，松露。李译有误] 的滋味一样”[第一部第五章]。\n诸位，我想向你们挑明福楼拜先生作品的文学底色。他有时随手勾勒出几笔，却蕴含着极大的暗示意图。\n还有，在渥毕萨尔城堡，你们知道最吸引这位年轻女性目光、最令她震撼的是什么吗？还是老一套：是拉维迪耶尔公爵。“据说”他在柯瓦尼之后与洛赞之前，做过王后玛丽·安托瓦奈特的情人。艾玛的目光“不由自主，时时刻刻，望着这耷拉着嘴唇的老头子，像望着什么不同凡响的庄严事物。他在宫里待过，后妃床上睡过！”。[第一部第八章]\n有人会说，这不过是一段历史性的插话？不，这是悲哀且毫无意义的插话！历史或许允许怀疑，但绝没有权利将其奉为定论。历史在所有小说里都谈论过那条项链，谈论过千百种轶事，但那都只是猜疑。我重复一遍：我不认为历史赋予了谁将猜疑转化为确凿事实的权利。当玛丽·安托瓦内特带着君主的尊严和基督徒的平静走向死亡时，那流下的鲜血足以洗清她的过错，更何况只是些猜疑。天哪！福楼拜先生为了刻画他的女主人公，竟然需要这样一幅震撼的画面，他借此来同时表现包法利夫人的邪恶本能与虚荣野心！\n包法利夫人一定很擅长跳华尔兹，请看这段描写：\n[[艾玛的四任情人#子爵|他们开始慢……]] 我当然知道华尔兹确实是这么跳的，但这并不代表它就是道德的！\n第二部第十二章 即便是在最简单的生活行为中观察包法利夫人，也是同样的笔触，页页如此。比如，邻居药剂师的佣人朱斯坦，在被允许进入这位女士的更衣室时，突然陷入了惊愕。他甚至把这种感官式的崇拜追随到了厨房。\n胳膊肘支着她熨衣服的长木板，他瞪直了眼，打量这些扔在四周的妇女什物：方格线呢裙子、肩巾、领披、屁股大裤管窄的连腰带女裤。\n小伙计拿手摸着硬衬或者挂钩，问道：\n“这做什么用？”\n全福带笑回答道：\n“你真就从来没有见过？……倒像你的女东家\n甚至那个丈夫，在面对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妻子时，也在怀疑这气味究竟是来自皮肤，还是来自衬衫。 “但是每天黄昏回家，他就看到一炉旺火、饭菜摆好、家具舒服、还有一个衣着讲究的秀媚女人，一股清香，也不知道这种气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说不定是她的皮肤熏香了她的衬衫。”[第一部第九章]\n零散的引用已经足够了！你们现在已经了解了处于“静态”下的包法利夫人的面貌——当她还没有勾引任何人，还没有犯罪，还完全清白的时候。你们了解了这幅画作的总基调。作者费尽心机，运用了他风格中所有的迷人法术来刻画这个女人。他是否试图展示她智慧的一面？从未。展示她情感的一面？也没有。展示她灵魂的一面？不。甚至连身体美感的一面也未必。哦！我知道在通奸之后有一段对包法利夫人极尽绚烂的描写；但那幅画作首先是淫逸的，姿态是挑逗的。包法利夫人的美，是一种极具挑衅性的美。\n现在我切入四段最重要的引用。我精简到只有四段。我说过：第一段是关于罗多夫的情事，第二段是宗教过渡，第三段是关于莱昂的情事，第四段是死亡。\n罗多夫的情事 来看第一段。包法利夫人正处于堕落的边缘。 “家庭生活的平庸使她向往奢华；夫妇之间的恩爱使她缅想奸淫。”[第二部第五章]……“她诅咒自己没有向赖昂表示爱情；她想念他的嘴唇。”[第二部第七章]\n第二部第七章 是什么诱惑并准备好了罗多夫？是包法利夫人长裙面料的膨起，那布料随着紧身胸衣的起伏，在某些地方紧绷着！罗多夫带着他的仆人去包法利家放血，仆人晕了过去，包法利夫人端着脸盆。\n包法利夫人拿起脸盆，放到桌子底下；她一弯腰，袍子（一件夏天袍子，滚了四道花边，黄颜色，腰身长，裙幅宽大）就在周围的方石板地上摊开；同时，爱玛弯腰，伸开胳膊，有一点摇晃，膨起的衣裙有些地方随着身体的曲线陷下去了。\n于是，罗多夫的心理活动是： “他恍惚又在厅房看见爱玛，穿的衣服和他方才见到的一模一样：他脱掉她的衣服。”\n第 417 页，这是他们交谈的第一天。“两个人你望我，我望你，欲火如焚，干嘴唇直打哆嗦，于是心旌摇摇，手指不用力，就揉在一道。”[第二部第八章]\n这些就是失足前的序曲。现在，必须读一读失足本身的那一段了。\n第二部第九章 衣服做成，查理写信给布朗热先生，说：盛意可感，拙荆待命，不胜翘企。\n第二天正午，罗道耳弗带了两匹鞍韂齐备的马，来到查理门前。有一匹耳朵还系着玫瑰红小绒球，背上搭了一副鹿皮女鞍。\n罗道耳弗穿了一双软皮长靴，心想这样东西，她从前一定没有见过；事实上，他在楼梯口一出现，身上是丝绒长燕尾服，腿上是灯心绒白裤，爱玛就已经在欣赏他的翩翩风度了。\n看，他们进入了森林。\n他把她带到更远的地方，兜着一口小水塘转悠。满地浮萍，绿波如茵。残荷安安静静，夹在灯心草中间。他们走在草上，青蛙听见脚步，跳开了躲藏起来。她道：\n“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听您的话。”\n“为什么？……爱玛！爱玛！”\n少妇一面倒向他的肩膀，一面慢悠悠道：\n“唉！罗道耳弗！……”\n她的衣裙贴紧他的丝绒燕尾服。她仰起白生生的颈项，颈项由于叹息而胀圆了。她于是软弱无力，满脸眼泪，浑身打颤，将脸藏起，依顺了他。\n诸位，当她站起身，当她抖落了那“感官享乐的疲惫”回到家中，回到那个她本该面对崇拜她的丈夫的家——在经历了这第一次过错、第一次通奸、第一次堕落之后，面对那个被蒙在鼓里且崇拜她的丈夫，她感到悔恨了吗？她有过一丝一毫的罪恶感吗？不！她昂着头，在通奸的荣耀中回到了家。\n[[艾玛的四任情人#罗多夫|但是一照镜子……酩酊的神奇世界……]] 因此，从这第一次犯错、第一次坠落开始，她就在歌颂通奸。她唱起了通奸的赞美诗，赞美它的诗意，赞美它的快感。诸位，对我而言，这比坠落行为本身要危险得多，也更加不道德！\n第二部第十章 诸位，在这种对通奸的歌颂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连几天后的深夜幽会也是如此。\n为通知她，罗道耳弗抓起一把沙子扔到百叶窗上。她跳下床；不过有时候，她必须等待，因为查理喜欢围炉闲谈，谈起来就没完没了。\n她急死了：假如她的眼睛办得到的话，一定会让他从窗户跳进来的。她最后开始卸妆，接着拿起一本书，心平气和，安安静静读下去，好像津津有味一样。但是查理躺在床上，喊她睡觉。他道：\n“来呀，爱玛，是时候啦。”\n她回答道：\n“是啊，就来啦！”\n不过蜡烛耀眼，他转向墙壁睡着了。她屏住呼吸，微笑着，心跳着，不穿衣服，溜了出去。\n罗道耳弗披一件大斗篷，上下裹好了她，然后胳膊搂住她的腰，不言不语，把她带到花园深处。\n他们来到花棚底下，坐在那张烂木条长凳上，从前夏天黄昏，赖昂就在这里，情意绵绵地望着她。她现在想不到他了。\n星光闪烁，映照素馨的枯枝。他们听见背后河水潺潺，堤上的枯苇不时簌簌作响。黑暗中影影绰绰，东鼓一堆，西鼓一堆，有时候不约而同，摇曳披拂，忽而竖直，忽而倾斜，仿佛巨大的黑浪，翻滚向前，要淹没他们。夜晚寒冷，他们越发搂紧，叹起气来，也像更响了，眼睛隐约可辨，彼此觉得似乎更大了。万籁无声，有些话低低说出，落在心头，水晶声音似的响亮，上下回旋，震颤不止。\n诸位，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露骨的语言吗？你们见过比这更淫逸的画面吗？再听听这一段：\n第二部第十四章 包法利夫人从来没有像这期间这样好看过。这种难以形容的美丽，来自喜悦、兴奋和成功，来自环境和气质的协调。就像风、雨、阳光和肥料供花木生长一样，她的贪欲、苦恼、风月经验和她那永远生气勃勃的空想，使她的本性逐步发展丰满，终于绽苞盛开。眼皮像是特地为她的视线剪裁的，看上去又杳渺、又妩媚，瞳仁沉在里头，不见踪影。气出急了，玲珑的鼻孔分开，丰盈的嘴唇翘起，同时薄薄一层黑毛，影影绰绰，盖住她的嘴唇。头发像是由一位专会诱人堕落的艺人挽成的一个肥肥的圆髻，随随便便，盘在后颈，又因为幽会，天天散开。她的声音如今越发柔和动听，身材越发袅娜可爱，甚至她的袍褶和她弓起的脚面，也妙不可言，沁人心脾。查理又像在新婚期间一样，觉得她赏心悦目，难以抗拒。\n到此为止，这个女人的美还仅仅在于她的优雅、姿态和服饰；终于，她被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各位面前。你们可以说说看，通奸究竟有没有让她变得更美：\n第二部第十二章 “把我带走！抢走！……哎呀！我求你啦！”\n她连忙凑到他的嘴跟前，好像要在这里捉住意想不到的同意一样。\n诸位，这就是福楼拜先生擅长的画像。瞧这女人的眼睛睁得多么大！瞧她坠落之后，身上散发着多么迷人的神采！她的美在那坠落后的第二天、在那随后的日子里，难道不是达到了极致吗？作者向你们展示的是“通奸的诗意”。我再一次问你们，这些淫逸的篇章难道不是极度的不道德吗！！！\n我来到第二个情境。第二个情境是宗教的过渡期。包法利夫人曾病得很重，走到了坟墓边缘。她重获新生，而她的康复期表现出一种宗教过渡。\n第二部第十四章 “布尔尼贤先生（那位教区神父）就在这时过来看她。他问起她的健康，谈起一些新闻，劝她信教，娓娓道来，倒也委婉动听。单单看见他的道袍，她就感到安慰。”\n最终，她去领圣体了。我不喜欢在小说中遇到圣事，但至少在谈论它们时，不应该用文字去亵渎它们。在这个去领圣体的通奸女人身上，难道有半点像忏悔的抹大拉那样的虔诚吗？不，不，她始终是一个寻找幻象的情欲女人，而且是在最神圣、最庄严的事物中寻找幻象。\n“她有一天，病势危急，以为自己要死，请领圣体。大家在她的房间布置圣事，堆满药瓶的五斗柜改成圣坛，全福在地板上撒了一些大丽花，爱玛这期间，觉得就像有什么强有力的东西，飘过身体，帮她解除痛苦、一切知觉、一切情感。她的肉身轻松愉快，不再思想，开始新的生命；她觉得她的灵魂奔向上帝，仿佛香点着了，化成一道青烟，眼看就要融入天上的爱。”\n人们究竟是用什么样的语言向天主祈祷的？竟然是用那些在通奸的倾诉中对情人说的话！无疑，人们会谈论所谓的“地方色彩”，会辩解说一个多愁善感、爱幻想的女人即使在宗教方面也表现得异于常人。但没有任何地方色彩可以为这种混淆开脱！ 前一天还在纵欲，第二天就虔诚皈依。没有任何女人，即使是在其他地区，即使是在西班牙或意大利的天空下，会对着上帝呢喃她曾给情人的通奸温存。诸位，请评判这种语言，你们绝不该宽恕这些被引入天主圣殿的通奸辞令！\n通奸的系列剧 这就是第二个情境。我来到第三个：通奸的系列剧。\n在宗教过渡之后，包法利夫人再次准备坠落。她去鲁昂看戏。戏台上演的是《拉美莫尔的露琪亚》。艾玛陷入了反思：“啊！在她如花似玉的年龄，尚未跌入婚姻的泥淖、陷进通奸的幻灭之前，她要是能把终身许给一位心地坚定的伟大灵魂，而贞操、恩情、欢愉和责任也集于一人之身，她决不至于从那样高的幸福之巅摔了下来。”[第二部第十五章]\n看到台上的拉加迪（Lagardy），她产生了冲入他怀抱的渴望，“她真想扑进他的胸怀，受到他的力量的庇护，如同受到爱情化身的庇护，对他说，对他喊：‘把我抢走，把我带走，一同走！我是你的，你的！我的热情、我的梦想，全都属于你！’”[第二部第十五章]\n而莱昂，当时就坐在她身后。\n“他站在背后，肩膀靠住板壁，鼻孔呼出的热气正好扑进她的头发，她不时感到一阵战栗。”[第二部第十五章]\n方才已经对各位谈过所谓的“婚姻的泥淖”；现在我们要再次向各位展示被描绘得极具诗意、具有言语难以形容之诱惑力的通奸。我曾说过，作者至少应该修改措辞，说成“婚姻的幻灭和通奸的泥淖”。通常，人们结婚后，遇到的并非预想中无云的幸福，而是牺牲与苦涩。因此，“幻灭”一词尚可辩解，而“泥淖”一词绝不能被原谅。\n第三部第一章 莱昂和艾玛约在大教堂见面。他们参观了，或者根本没参观。他们走了出来。\n一个野孩子在广场玩耍。\n“去给我找一辆马车来！”\n小孩子像皮球一样去了四风街；于是他们面对面，单独在一起待了几分钟，全有一点窘。\n“啊！赖昂……真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n先是娇声娇气，故作媚态，接着就又摆出一副庄重的神气道：\n“这不合适，您知道吗？”\n文书反驳道：\n“有什么不合适？巴黎就这样做！”\n这句话仿佛无可驳辩的论据，说服了她。\n诸位，我们现在知道，“失足”并没有发生在马车里。出于一种令人尊敬的顾虑，《巴黎杂志》的编辑删除了马车内失足的段落。但是，虽然《杂志》拉下了马车的窗帘，它却让我们进入了幽会的房间。\n艾玛想离开，因为她答应过当晚回去。“再说，查理在等她回来；她心里已经起了那种惟命是从的胆怯感：对于许多妇女，犯了奸淫，这种感觉就是惩罚，也就是所付的代价。”\n第三部第五章 赖昂在人行道上继续行走。她一直跟到旅馆；他走上楼，开开门，进去……热烈地吻抱！\n吻过以后，话像激流一样，滔滔不绝。他们互相倾诉一星期来的愁闷、忧虑和盼信的焦灼；但是如今，统统烟消云散了，他们面对面望着，开心地笑着，恩恩爱爱地叫着。\n床是一张船形桃花心木大床。天花板挂着素红缎幔帐，低低下垂，兜着敞口床头；——世上没有比这再美的了：红颜色衬着她的棕色头发、她的白色皮肤，同时她羞答答的，缩拢两条光胳膊，脸藏在手心。\n房间暖和，地毯没有声息，陈设轻狎，光线柔和，似乎一切专为颠鸾倒凤而设。\n这就是在那间房里发生的事。这里还有一段非常重要的——作为“淫秽绘画”的描写！\n[[艾玛的礼物#第三部第五章，卧室里的拖鞋|他们多爱这间亲密的卧室……一位真正的情妇！]] 诸位，从指控的角度来看，这段描述可谓“尽善尽美”了吧？这里还有另一段，或者说是同一场景的延续： “她有温存的语言和销魂的吻。这种妖媚，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出神入化，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奇怪，她从什么地方学来的？”\n哦！我完全理解了，诸位，这个丈夫在回来想亲吻她时令她感到的厌恶；我极度理解，当这种幽会发生后，她在黑夜中感觉到“那个躺在身边睡觉的男人贴着她的肉体”时，是何等的恐惧。\n这还没完，在第 73 页，还有最后一幅画是我不能遗漏的；她已经达到了“感官享乐的疲惫”。\n第三部第六章 她总在期许下次幽会无限幸福，事后却承认毫无惊人之处。爱玛觉得扫兴，可是一种新的希望又很快起而代之，回到他的身旁，分外炽热，分外情急。她脱衣服，说脱就脱，揪开束腰的细带，细带兜着她的屁股，窸窸窣窣，像一条蛇，溜来溜去。她光着脚，踮起脚尖，走到门边，再看一回关好了没有；一看关好了，她一下子把衣服脱得一丝不挂，然后，——脸色苍白，不言不语，神情严肃，贴住他的胸脯，浑身打颤，久久不已。\n诸位，我在此指出两点：就才华而言，这是一幅精彩的绘画；但从道德角度看，这是一幅可恶的绘画。是的，福楼拜先生懂得用艺术的所有手段来美化他的描写，却唯独没有艺术的节制。在他那里，没有薄纱，没有遮掩，那是赤裸裸的本能，是原始的粗野！\n再引用一段第 78 页的内容：\n他们太相熟了，颠鸾倒凤，并不又惊又喜，欢好百倍。她腻味他正如他厌倦她。爱玛又在通奸中发现婚姻的平淡无奇了。\n婚姻的平淡无奇，通奸的诗意！一会儿是婚姻的泥淖，一会儿是婚姻的平淡无奇，但永远是通奸的诗意。诸位，这就是福楼拜先生喜爱描绘的情境，不幸的是，他画得实在太好了。\n我已详述了三个场景：首先是与罗多夫的那场戏，你们从中看到的是森林中的失足、对私通的礼赞，以及这个女人在诗意渲染下愈发夺目的美貌。随后我谈到了宗教情感的转向，你们从中看到的是祈祷辞竟借用了情话的辞藻。接着我谈到了第二次堕落，向各位展现了她与莱昂之间发生的种种情状。我曾向各位展示过那场马车戏——尽管已被删减——但我展示了卧室与床榻的画面。既然诸位想必已有了定见，那么现在，让我们进入最后一幕，即受难的那一幕。\n包法利夫人之死 据了解，《巴黎杂志》对该作进行了多处删减。福楼拜先生对此表达了如下抗议：\n“出于一些我不予置评的考量，《巴黎杂志》被迫在 12 月 1 日的期刊中进行了删节。由于在该期（即 12 月 15 日一期）中，该报社的顾虑再次出现，他们认为应当再次删去若干段落。因此，我在此声明，对以下文字不承担任何责任；请读者仅将其视为一些残缺的片段，而非一个完整的整体。”\n那我们就略过片段，直接看死亡吧。她服毒了。为什么服毒？“啊！死真算不了一回事！我睡过去，就全完了![第三部第八章]”接着，没有一丝悔恨，没有一句交待，没有一滴为这场自杀和昨天的通奸而流下的忏悔之泪，她要去接受临终圣事了。既然她方才还认为自己将归于虚无，那为何还要领受圣事？既然她对自己的不信之罪、对自杀、对通奸没有流下一滴抹大拉式的眼泪，也没有一声叹息，那又是为了什么？\n接下来的场景是临终涂油礼。那是对所有人来说都神圣不可侵犯的词句。我们正是用这些词句送走了我们的祖先、父亲和至亲，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以此送走我们。当人们想要复述这些话时，必须准确；至少，绝不能在这些话语后面跟着一段关于过去生活的感官幻想。\n各位知道，神父在额头、耳朵、嘴巴、双脚上进行涂油礼，诵读着礼仪经文：Quidquid per pedes, per aures, per pectus…（凡双脚、双耳、胸口所犯之罪……），后面总是跟着 misericordia（仁慈）……一边是罪，一边是仁慈。这些神圣的辞令必须被准确复述；如果你不能准确复述，至少不要加入任何淫逸的内容。\n第三部第八章 她慢悠悠转过脸来，一眼望见教士身上的紫飘带，忽然有了笑容，不用说，她在无牵无挂之中，又体会到了早年的神秘感受，看到了正在开始的天国形象。\n教士站起来取十字架；她好像渴了一样，伸长颈项，嘴唇贴牢基督的身体，使出就要断气的全部气力，亲着她从来没有亲过的最大的爱情的吻。接着他就诵“愿主慈悲”和“降恩”，右手拇指蘸蘸油，开始涂抹：先是眼睛，曾经贪恋人世种种浮华；其次是鼻孔，喜好温和的微风与动情的香味；再次是嘴，曾经张开了说谎，由于骄傲而呻吟，在淫欲之中喊叫；再次是手，爱接触润滑的东西；最后是脚底，从前为了满足欲望，跑起来那样快，如今行走不动了。\n现在，神父正低声诵读临终祷词，每一句中都包含着这样的话：“基督徒的灵魂啊，出发前往更高远的地方吧。”这些话语是在临终者最后一丝气息呼出双唇时低声耳语的。神父诵读着，如此等等。\n“喘吼越来越急，教士的祷告也越来越快，和包法利的哽咽打成一片，有时候又像全不响了，只有拉丁字母喑喑哑哑，咿咿唔唔，好像哀祷的钟声一样。”\n作者认为在这些言语中加入交替、使之产生某种回响是恰当的。他安排一个瞎子走在人行道上，吟唱着一首世俗的小调，其歌词仿佛是对临终祷词的一种嘲弄式回应。\n“突然，人行道上响起了沉重的木鞋声和木棍的摩擦声，一个声音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唱道：\n火红的太阳暖烘烘， 小姑娘正做爱情的梦。\n这一天忽然起大风， 她的短裙哟失了踪。\n正是在这一刻，包法利夫人死去了。\n于是，画面就是这样：一边是神父在诵读临终祷词；另一边是那个手摇风琴艺人（此处原文误指，实为瞎子），他激起了临终者“一种疯狂的、绝望的狞笑，她相信自己看见乞丐的丑脸，站在永恒的黑暗里面吓唬她……一阵痉挛，她又倒在床褥上。大家走到跟前。她已经咽气了。”\n紧接着，当尸体变冷，这本该是超越一切、必须予以敬畏的对象——灵魂已离去的躯壳。当丈夫跪在那里为妻子哭泣，当他为她盖上殓尸布时，任何其他人都会停笔，而这正是福楼拜先生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刻：\n“尸布先在胸脯和膝盖之间凹下去，再在脚趾尖头鼓了起来……”[第三部第九章]\n这就是死亡的场景。我将其缩减了，某种程度上进行了归纳。请各位评判，请各位鉴别，这究竟是神圣与世俗的混合，还是神圣与肉欲的混合？\n我讲述了这部小说，随后对其进行了指控。请允许我直言，福楼拜先生所钻研的、那种他不计艺术后果却动用一切艺术手段来实现的风格，正是描写式流派，即现实主义绘画。看他走到了何种地步。最近我手头正好有一期《艺术家》杂志；我无意控告该杂志，而是想了解福楼拜先生的风格。请允许我引用几行文字，这与目前针对福楼拜先生的诉讼无关。从中我看到了福楼拜先生在绘画上的卓越造诣；他热衷于描绘诱惑，尤其是那些包法利夫人失足其中的诱惑。我在 1 月份的《艺术家》杂志上找到了这种风格的典范，署名居·福楼拜，关于《圣安东尼的诱惑》。天哪！这个主题大有可谈，但我认为不可能给画面注入更多的生命力，给描写注入更多的神采了。阿波利奈尔对圣安东尼说：“是科学吗？是荣耀吗？你想在湿润的茉莉花上清爽你的双眼吗？你想让你的身体像没入波浪一般，沉入那些昏厥女人的温柔肉体中吗？”\n瞧！这是同样的色彩，同样的笔力，同样的辞藻生动！\n现在必须总结了。我分析了这本书，讲述了内容，未曾遗漏一页。随后我进行了指控，这是我任务的第二部分：我界定了几个形象，展示了居家时的、面对丈夫的、以及面对那些她本不该诱惑的人时的包法利夫人，我让各位触碰到了这幅画像中那些淫秽的色彩！随后，我分析了几个重大场景：与罗多夫的失足、宗教式的转变、与莱昂的恋情、死亡的场景，在所有这些场景中，我都发现了亵渎公共道德和宗教的双重罪行。\n我只需要两个场景：关于侮辱道德，难道你们在与罗多夫的堕落中看不见吗？难道在对通奸的歌颂中看不见吗？难道在与莱昂发生的一切中看不见吗？至于侮辱宗教道德，我从关于忏悔的描写（10 月 1 日第 1 期第 30 页）、宗教转变（11 月 15 日第 854 和 855 页）以及最后的死亡场景中都能找到证据。\n[[包法利夫人受诉讼#第一被告：荒谬绝伦媒体人|各位先生……你们必须对他保留你们的严厉！]] 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必须等待或预判辩方的反对意见。对方可能会抛出一个普遍的辩词：毕竟，这部小说的底层逻辑是道德的，因为通奸受到了惩罚。\n对此，我有两点回答：即便假设这部作品意图道德，一个道德的结论也不能赦免其中可能存在的肉欲细节。而且我要说：这部作品从根本上说是不道德的。\n各位先生，肉欲的细节不能被道德的结局所掩盖，否则人们就可以描绘任何想象得到的狂欢，描述一个妓女所有的污秽，只要让她死在医院的破草席上就行了。难道这样就可以被允许去研究和展示她所有的淫荡姿态吗？这违背了常识。这将使毒药触手可及，而解药（即便有的话）却仅为极少数人所得。谁在读福楼拜先生的小说？是那些研究政治或社会经济的人吗？不！《包法利夫人》那些轻浮的篇章落到了更轻浮的人手中，落到了年轻姑娘手中，有时是已婚妇女手中。当想象力被诱惑，当这种诱惑渗入内心，当内心向感官低语，你们认为一个冷冰冰的道理能对抗这种感官和情感的诱惑吗？而且，人不能过分标榜自己的意志和美德，人既带有低下的本能，也带有崇高的思想，对所有人来说，美德往往只是某种痛苦努力的结果。淫秽的绘画通常比冷静的理性更有影响力。这就是我对那种理论的回应。\n但我还有第二个回答：我主张，从哲学角度来看，《包法利夫人》这部小说绝非一部道德之作。毫无疑问，包法利夫人最后是服毒自尽的；她确实受了很多苦，这不假；但她在自己选定的时日死去，她的死并非因为她犯了通奸罪，而是因为她一心求死。她死时依然保有青春与美貌的光彩；她在先后拥有两个情人后死去，留下一个深爱她、崇拜她的丈夫——这个丈夫日后会发现罗多夫的画像，会发现她与莱昂的信件，会读到一个两度通奸的女人的书信，而在这一切之后，他甚至会在她入土之后更加爱她。\n书中谁能谴责这个女人吗？没有。这就是结论。书中没有任何一个角色能够谴责她。如果你们能在书中找到一个贤明的人物，如果你们能找到一条足以让通奸行为受到道德谴责的原则，那便是我错了。因此，如果整部书中没有一个角色能让她低头认罪，如果没有一个观点、没有一行文字能让通奸行为蒙羞，那么我就是对的——这部小说是不道德的！\n难道能以维护婚姻荣誉的名义谴责它吗？但婚姻荣誉是由一个麻木的丈夫代表的，他在妻子死后遇见罗多夫，竟然还在情夫的脸上寻找他所爱妻子的痕迹。我问你们，当书中没有一处不是丈夫向通奸行为低头时，你们如何能以婚姻荣誉的名义给这个女人打上烙印？\n难道能以公众舆论的名义吗？但公众舆论被人格化为一个荒唐的角色——药剂师郝麦，周围尽是一群被这个女人所蔑视的平庸之辈。\n你们要以宗教情感的名义谴责她吗？但这种情感被你们人格化为布尔尼贤神父，这个神父和药剂师一样荒唐，他只相信肉体的痛苦，从不相信精神的痛苦，几乎是个唯物主义者。\n你们要以作者的良知来谴责吗？我不知道作者的良知在想什么；但在第十章（单行本第九章），那是作品中唯一的哲学章节（12 月 15 日刊），我读到了这样一句话：\n“说死就死，快得什么似的，不说相信，单是领会，活着的人就很难一下子做到，所以看见人死，起初总是目瞪口呆。” [第三部第九章]\n这并非不信之心的哀号，但至少是一种怀疑主义的呐喊。毫无疑问，理解并相信死后的虚无是困难的，但究竟为何死亡降临时会显现出这种惊愕？为何？因为这降临之事（死亡）是一个奥秘，因为它难以被理解，难以被评判，而人们必须对其屈服认命。\n而我要说，如果死亡真的只是虚无的降临；如果那个麻木的丈夫在得知妻子的通奸行径后，爱意反而与日俱增；如果公众舆论是由一群滑稽之徒所代表；如果宗教情感是由一个荒唐的教士所体现——那么，唯独只有一个人是正确的，她是主宰，她是统治者：那就是艾玛·包法利。在这场较量中，梅萨丽娜（淫后）赢了朱维纳尔（讽刺诗人）。\n这就是这本书的哲学结论。得出这一结论的不是作者，而是一个深思熟虑、洞察事物本质的人，是一个在书中苦苦寻觅能够压制这个女人的正面角色的人。书中没有这样的人。唯一占据统治地位的角色，就是包法利夫人。因此，我们必须去书本之外寻找，去寻找那作为现代文明基石的基督教道德。在这一道德准则下，一切都能得到解释和澄明。\n以道德之名，通奸应当被打上耻辱的烙印，应当受到谴责。这并非因为它是一件让人陷入幻灭与悔恨的轻率之举，而是因为它是一桩针对家庭的罪行。你们指责并谴责自杀，并非因为它是一种疯狂——疯子是不必负责的；并非因为它是一种懦弱——自杀有时甚至需要某种体魄上的勇气；而是因为它是对即将终结的生命职责的蔑视，是对即将开启的彼岸生命之不信的呐喊。\n这种道德也斥责现实主义文学，并非因为它描写了激情——仇恨、复仇、爱；世界正是靠这些运转的，艺术也应当描写它们。然而，当它描写激情时毫无约束、毫无分寸，便遭到了斥责：失去规则的艺术便不再是艺术，它就像一个褪去所有衣衫的女人。将公序良俗作为艺术唯一的规则，并不是要奴役艺术，而是要赋予其尊严。只有在规则中，事物才能得以壮大。\n各位先生，这就是我们所奉行的原则，这就是我们凭良知所捍卫的信条。\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6/01/pi-na-er-de-gong-su-ci/","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note]\u003c/p\u003e\n\u003cp\u003e这是 1857 年《包法利夫人》诉讼中，帝国检察官欧内斯特·皮纳尔针对福楼拜提出的公诉词。案件围绕小说是否亵渎公共道德、宗教道德，你可以叫他福楼拜伤风败俗案，或者有伤风化案。\u003c/p\u003e","title":"皮纳尔的公诉词"},{"content":" [!note]\n这是 1857 年《包法利夫人》诉讼中，辩护律师塞纳尔为福楼拜所作的辩护词。它回应了伤风败俗（学名叫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等指控。\n今年以来，机器翻译已蔚为壮观，距庭审 170 周年还差一年之际，我将用机器翻译消化当时的庭审记录。本文由 Gemini 翻译，仅供参考。 原文 由鲁昂大学整理，译文引用健吾先生，本人仅作编辑处理，小标题、方括号为本人所加。\n诸位，居·福楼拜先生被指控在你们面前写下了一本恶劣的书，指控他在这本书中亵渎了公共道德与宗教。福楼拜先生就在我身边，他向你们严正声明，他写下的是一本正直之书；他向你们声明，他书中的思想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都是符合道德与宗教精神的。如果这种思想不被歪曲（刚才我们已经见识到了，巨大的才华在歪曲思想时能产生多大的威力），那么它对诸位而言——正如对已经读过此书的读者一样，且一会儿它就会恢复原貌——将是一种极其高尚的道德与宗教思想，可以概括为这样一句话：借对恶行的恐惧，来激发行善之心。\n我在此向诸位转达福楼拜先生的声明，并敢于将其与公诉人的控诉书进行对比，因为这一声明意义重大。它的分量不仅来自于做出声明的人，也来自于我即将向诸位揭示的，在创作此书过程中所遵循的种种境况。\n这一声明的分量首先源于其人格。请允许我直言，福楼拜先生对我而言并非陌生人，他不需要引荐，也不需要向我提供任何关于他品行的证明，更不用说关于他尊严的证明了。在读完这本书后，在读到书中那些令我内心正直与虔诚的情感产生强烈共鸣的内容后，我怀着良知的使命感来到了这座法庭。但在履行良知使命的同时，我也在履行友谊的使命。我记得，且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父亲曾是我的老友。他的父亲——能与他长期保持友谊是我长久的荣幸，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他那赫赫有名的父亲，曾担任鲁昂主宫医院（Hôtel-Dieu de Rouen）的首席外科医生长达三十多年。他曾是迪皮特朗（Dupuytren）的解剖助理；他在为科学界提供杰出教诲的同时，也培养了如克洛凯（Cloquet）等泰斗级人物。他不仅自己在科学界留下了美名，更因其对人类做出的巨大贡献而留下了令人铭记的功勋。在回忆这段交情时，我要告诉诸位，这位因亵渎道德与宗教而被传唤至治安法庭的儿子，正是我孩子的挚友，正如我曾是他父亲的挚友一样。我了解他的思想，了解他的初衷，在这里，律师有权以个人名誉为其当事人担保。\n诸位，伟大的名望与卓越的记忆意味着责任。福楼拜先生的孩子们没有辜负他。他们兄妹三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十一岁时不幸去世）。长子被认为足以继承父业，多年来他一直在履行其父曾担负了三十年的使命。而次子就在这里，就在被告席上。他们的父亲在留下巨额遗产和显赫名声的同时，也留下了对他们成为正直、博学且有用之才的要求。我当事人的兄长投身于每日治病救人的事业，而这位则将生命奉献给了学术与文学。此刻正在接受诸位审裁的作品，是他的处女作。诸位，这本据帝国检察官所言“激发布控私欲”的处女作，实际上是多年研究与沉思的结晶。福楼拜先生性格严肃，天性倾向于沉重、忧郁的事物。公诉人仅凭东拼西凑的十五、二十行文字，就试图将其描绘成一个沉溺于淫秽画面的人，这绝非其人。不，我重复一遍，他的天性中包含了世间最庄重、最严肃、同时也最忧郁的一切。他的书，只要恢复被公诉人截断的语境，只要将引用的几行字与其前后文并置，很快就会在诸位面前恢复其真实的色彩，同时揭示作者的意图。届时，刚才诸位听到的那些过于巧妙的言辞，在你们记忆中只会留下一丝对那种能扭曲一切的才华的深切感慨。\n我告诉过诸位，福楼拜先生是一个严肃庄重的人。他的研究与其精神特质相符，既严谨又广泛。他不仅涉猎了文学的所有分支，还钻研了法律。福楼拜先生并不满足于观察他所生活的环境提供给他的素材，他去探求了其他的环境。 Qui mores multorum vidit et urbes [幸哉，那见过万民习俗与城池的人]。 在他父亲去世并完成学业后，他访问了意大利；从 1848 年到 1852 年，他走过了东方、埃及、巴勒斯坦和小亚细亚。无疑，一个带着卓越才智游历这些地方的人，能够获得某种高尚、诗意的情怀，以及那些刚才公诉人为了罗织罪名而刻意强调的色彩与文风魅力。这种文风魅力和文学素养将在此次辩论中屹立不倒，并大放异彩，但它们决不能成为定罪的把柄。\n1852 年归国后，福楼拜先生便开始写作，试图在一个宏大的框架内呈现其专注严谨的研究成果，呈现他在旅途中的所见所闻。\n他选择了什么样的框架？选了什么样的题材？又是如何处理的？我的当事人不属于刚才控诉书中提到的任何流派。天哪！如果说他属于“现实主义”流派，那是因为他执着于事物的真实性。如果说他属于“心理分析”流派，那是因为驱使他的并非事物的物质性，而是人类的情感，是激情在他所设定的环境中的演变。他或许最不属于“浪漫主义”流派，因为如果浪漫主义在他的书中出现，如同现实主义出现一样，那也仅仅是通过几处讽刺性的表达，而公诉人却把这些讽刺当了真。福楼拜先生最想要的，是从现实生活中选取一个研究课题，是在中产阶级中创造并构建真实的典型，从而达到一个有益的结果。是的，我的当事人在其投入的研究中最关心的，恰恰是这个有益的目标——通过展现当代社会中三四个生活在现实环境中的人物，向读者呈现一幅世间最常见的真实图景。\n公诉人在总结对《包法利夫人》的看法时说：这本书的副标题应该是“外省女子的通奸史”。我对此表示强烈的抗议。单凭这个标题（如果我没从你们的控诉书中自始至终感受到那种偏见的话），就能证明你们一直被某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所左右。不！这本书的副标题不是“外省女子的通奸史”；如果非要加一个副标题，它应该是：论外省教育的通病；论这种教育可能导致的险境；论堕落、欺诈与自杀，并将其视为最初过错的必然后果——而这过错本身，往往又是由年轻女性最初遭受的委屈所引发；论教育的悲剧，论一段悲惨生活的历史，而教育往往就是其序幕。这才是福楼拜先生想要描绘的，而非外省女子的通奸行为；诸位在阅读这部涉案作品时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n最后，公诉人在此书中主要看到了“淫秽的色彩”。如果我能统计出公诉人剪裁出的行数，并将其与他撇开不谈的其他行数对比，两者的比例将是 1 比 500。诸位将会看到，这 500 分之 1 的比例绝非淫秽色彩，它在任何地方都不成气候；它唯有在断章取义和刻意解读之下才能存在。\n那么，居·福楼拜先生究竟想要描绘什么？首先，他描绘了一个女人所受的教育与其出生的阶层不相匹配——必须承认，这种情况在我国屡见不鲜；其次，他展现了这种教育在女性头脑中造成的各种互不相容的矛盾元素；接着，当婚姻来临时，由于婚姻并非根据受教育程度、而是根据女性的出身阶层来安排的，作者便借此解释了在这种处境下必然发生的所有事实。\n他还展示了什么？他展示了一个女人如何因这种错位的婚姻而走向堕落，并从堕落一步步走向毁灭与不幸的深渊。稍后，当我通过朗读不同片段让诸位了解整本书的全貌时，我将请求法庭允许我这样界定问题：这本书如果落入一位年轻女性手中，其效果是诱导她追求轻浮的欢愉、走向通奸，还是相反，让她从踏出第一步起就看到危险，并因恐惧而战栗？ 问题一旦这样提出，诸位的良知自会给出答案。\n目前我只想说明：福楼拜先生想要描绘的是这样一类女性：她不安于现状，不肯在既定的阶层、处境和出身中安身立命；她不去经营属于自己的生活，反而沉溺于因受了过高教育而产生的无数虚妄渴望；她不履行职责，不去当那个与她共度余生的乡下医生的贤内助，不在家庭与结合中寻找幸福，反而沉溺于无休止的幻想。随后，当她在路上遇到一个与她调情的年轻人，她也玩起了同样的游戏（天哪！他们两个都毫无经验），她逐渐陷入兴奋，当她求助于早年的宗教信仰却发现力量不足时，她感到惊恐——稍后我们会看到为什么她无法从中获得力量。然而，由于那个年轻人的无知和她自身的无知，她躲过了第一次危险。但很快，她遇到了一个在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甚至多得过分的男人，他占有了这个已经误入歧途的可怜女人，并将其拖入深渊。这才是至关重要的，是必须看清的，也是这本书本身的真谛。\n公诉人感到愤慨——我认为从良知和人性的角度来看，这种愤慨是错误的——因为在第一场戏中，包法利夫人因冲破了牢笼而感到一种快乐和喜悦，她回到家时心想：“我有情人了！”您认为这不正是人类心灵的第一声呐喊吗？事实就摆在你们和我面前。但您应该看得远一点，您会看到，虽然堕落的第一瞬间让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狂喜和迷乱，但在仅仅几行字之后，幻灭便接踵而至。用作者的话说，在她自己眼中，她似乎变得卑贱了。\n是的，幻灭、痛苦和悔恨在瞬间袭来。她寄予厚望、委身相许的那个男人，仅仅是把她当作一时的玩物；悔恨吞噬着她，撕裂着她。令公诉人感到冒犯的，是听到作者称之为“通奸的幻灭”；在您看来，一个作家笔下的女人如果无法理解婚姻，觉得与丈夫接触是种玷辱，而去他处寻找理想，那么您可能更希望用“泥淖”这个词而非“幻灭”。这个词让您反感；您希望用“通奸的泥淖”来代替“幻灭”。法庭将对此做出评判。\n至于我，如果让我来塑造同一个角色，我会对她说：可怜的女人！如果你觉得丈夫的吻是单调乏味的，如果你在其中只发现了——这是被告发指出的词——婚姻的平庸，如果你觉得这段缺乏爱情的结合是一种玷辱，那么请当心，你的梦想只是错觉，总有一天你会残酷地清醒过来。诸位，那些大声疾呼、用“污秽”来表达我们所谓的“幻灭”的人，他们说的是真话，但那是一个模糊的词，无法启迪理智。我更喜欢那个不声张、不提“污秽”二字，却能警示女性防范欺骗与幻灭的人。他告诉女性：你以为找到了爱情，其实只找到了放荡；你以为找到了幸福，其实只找到了苦涩。 一个平稳操持生计、亲吻你、戴着棉睡帽和你一起喝汤的丈夫，或许是一个让你反感的乏味丈夫；你渴望一个爱你、崇拜你的男人，可怜的孩子！那个男人只是个放浪子，他占有你片刻只是为了玩弄你。第一、第二次也许还有幻觉；你欢天喜地回到家，唱着通奸的颂歌：“我有情人了！”；但到第三次，你甚至还没见到他，幻灭就已降临。你梦想中的那个男人将失去所有光环；你会在通奸中发现婚姻同样的平庸；而且你还找回了蔑视、冷遇、厌恶和刻骨铭心的悔恨。\n诸位，这就是福楼拜先生所说的，这就是他所描绘的，这就是贯穿他全书每一行的思想。这正是他的作品与所有同类作品的区别所在。在他的笔下，社会的顽疾出现在每一页，通奸总是伴随着厌恶与羞愧。他从日常生活的关系中提取了能给年轻女性最震撼的教训。噢！天哪，有些年轻女性无法从正直高尚的原则或严厉的宗教中获得履行母职的力量，尤其无法获得那种告诉我们要安于现状的随遇而安的处世哲学，而是将梦想寄托于外界。即使是那些最正直、最纯洁的年轻女性，在枯燥的家务中偶尔也会被周围的事物所困扰，我敢保证，像这样的一本书，定能让不止一个人陷入沉思。这就是福楼拜先生所做的贡献。\n请注意一点：福楼拜先生不是那种先描绘一场迷人的通奸，然后再安排一个“机械降神”的人。不，公诉人从您读到的那一页跳到最后一页跳得太快了。在他笔下，通奸只是一连串的折磨、遗憾和悔恨；最后，迎来了一个终极的、恐怖的救赎（指自杀）。这种救赎甚至有些过分。如果说福楼拜先生有什么过错，那也是因为用力过猛——稍后我会告诉诸位这个评价是谁说的。惩罚并未迟到；正因如此，这本书才具有极高的道德价值和实用意义。它没有许诺给年轻女性几年的美好光景，让她们觉得“死而无憾”；不！从第二天起，苦涩和幻灭就降临了。道德的结局其实写在书的每一行文字里。\n帝国检察官也承认，这本书展现了强大的观察力。在此我请诸位留意，如果指控缺乏事实基础，它就必须撤销。这本书在细节描写上展现了惊人的观察力。此前《艺术家》杂志上一篇署名福楼拜的文章也成了指控的借口。请帝国检察官首先注意到该文章与本案指控无关；其次请注意到，只要检察官愿意完整阅读而非断章取义，我们认为该文章在法庭眼中是非常清白且道德的。\n福楼拜先生的书最打动人心的地方，被一些评论家称为“如达盖尔摄影术般的忠实”，它还原了万物的原型，还原了思想与人类心灵的内在本质——而这种还原在风格的魔力下变得更加震撼。请注意，如果他仅将这种忠实用于描写堕落的场景，你们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作者沉溺于用他特有的笔力去描绘堕落。但在他的书中，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毫无保留地记录了爱玛生活的点点滴滴：她在父亲家的童年，她在修道院受的教育，他没有漏掉任何细节。\n但那些像我一样从头读到尾的人会说——这是一件值得关注且你们会感激他的事，这不仅该让他获得无罪开释，甚至本该让他免受任何起诉——那就是：每当写到那些艰难的部分，尤其是堕落的部分时，他并不像公诉人熟知但在此刻故意遗忘的某些古典作家那样。 我带来了一些古典作品的片段，不是为了读给诸位听，而是请诸位在评议室翻阅（稍后我会引用几行）。福楼拜先生并不像我们的文学巨匠那样，在遇到男女情欲结合的场面时巨细无遗地描写，他往往仅用一个词带过。在那一刻，他所有的描写功力都消失了，因为他的思想是纯洁的。他意识到，尽管他可以用魔幻的风格去尽情发挥，但有些事情是不该触碰、不该描写的。\n公诉人仍觉得他写得太多了。当我在那些伟大的哲学著作中展示出某些人如何沉溺于此类描写，并将其与福楼拜先生——这位拥有极高描写天赋却在此时克制自律的人——进行对比时，我有权要求指控方做出合理的解释。\n然而，诸位，正如他乐于向我们描写爱玛儿时玩耍的摇篮，描写那里的枝叶、刚绽放的粉色或白色的小花以及芬芳的小径；那么，当她走出摇篮，走向其他道路，走向那些布满污泥、会弄脏双脚甚至溅满全身的道路时，难道他就不该据实以告吗？如果那样，就相当于完全抹杀了这本书，甚至抹杀了它作为道德教化的价值。因为如果过错不能被展示，如果它不能被指出，如果在一幅旨在展示危险、坠落与救赎的现实生活图景中，你们阻碍作者描绘这一切，那显然是剥夺了这本书的结论。\n这本书对我的当事人而言，并非几个小时的消遣，它代表了两三年不间断的研究。现在我要告诉诸位更重要的一点：福楼拜先生在经过多年的劳作、研究、旅行和博览群书后（天哪，你们一会儿就能看到他的思想源头，那是会令他自证清白的神奇源头），你们会发现，这位被指责“色彩淫秽”的作家，其实深受博须埃（Bossuet）和马西永（Massillon）这两位宗教布道大师的影响。稍后我们会发现，他在研究这些大师时，并非为了剽窃，而是试图在描写中重现他们所使用的思想和色彩。\n当这样一份倾注了热忱、有着明确目标的作品完成后，诸位是否认为他会凭着一股自信，不顾一切地将其投入市场？如果他在世上籍籍无名，如果他的姓氏仅属于他个人，他或许会这么做；但我重复一遍，“名望意味着责任”：他姓福楼拜，他是老福楼拜先生的次子，他想在文学界闯出一条路，同时深切地尊重道德与宗教——这不是因为畏惧检方，他根本没想过这一层——而是出于个人的尊严。如果这本刊物在他信任的某些人眼中不够体面，他是绝不会署上自己的名字发表的。\n在交付印刷之前，福楼拜先生曾向几位文学界地位崇高的朋友朗读过全书或片段，我敢肯定，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被冒犯。甚至没人往那方面想过。大家关注的只是这本书的文学价值。至于道德目标，它是如此显而易见，在每一行中都表达得如此清晰，以至于根本不需要成为一个议题。\n在确信了书籍的价值并得到新闻界名流的鼓励后，福楼拜先生才决定将其公诸于世。我重复一遍，所有人都在称赞其文学功底和风格的同时，也认可了那贯穿始终的优秀思想。当起诉来临时，不仅他个人感到震惊和深切的悲痛，请允许我告诉诸位，连我们这些一直关注连载的亲友也无法理解。\n天哪！有些微妙之处或许会逃过我们的法眼，但绝不会逃过那些聪慧、纯洁、贞洁的女性的眼睛。我不便在此提及具体的姓名，但如果我告诉诸位，那些读过此书的母亲们对福楼拜说了什么，对我说了什么；如果我告诉诸位，她们在读完后感到受益匪浅，甚至认为应该向作者致谢；如果我告诉诸位，当她们听说这本书被认为违背公共道德、违背她们终生信奉的宗教信仰时，她们表现出的那种惊讶与痛苦——天哪！如果我需要力量来反击公诉人的攻击，这些评价的汇聚就已经给了我足够的信心。\n然而，在所有对当代文学的评价中，有一份评价我必须转达给诸位。这份评价不仅源于一位因其高尚伟大的品格而受我们尊敬的人——他即便身处逆境与苦难，每日仍以勇气与之抗争；他因许多不便在此赘述的行为而伟大，更因其文学造诣而伟大（这证明了他的专业权威），尤其是他所有作品中透出的纯洁与贞洁，使他显得尤为崇高。他就是：拉马丁。\n拉马丁先生此前并不认识我的当事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在乡间休养时，拉马丁在每一期《巴黎杂志》上阅读了连载的《包法利夫人》。这部作品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引发了接下来我要讲述的故事。\n几天前，拉马丁回到巴黎，第二天便打听居·福楼拜先生的住处。他派人去杂志社询问这位发表了名为《包法利夫人》文章的作者住在哪里。他委派秘书亲自登门向福楼拜先生致意，表达他读完此书后的极大满足感，并表达了想要见一见这位通过如此试笔之作便脱颖而出的文坛新人的愿望。\n我的当事人去了拉马丁家。在那里，他不仅遇到了一位鼓励他的长辈，更听到拉马丁对他亲口说道：“您给了我二十年来读过的最好的作品。” 简而言之，那是一连串令我当事人因其谦逊而几乎不敢向我复述的赞美。拉马丁向他证明了自己确实读过每一期连载，并以最优雅的方式向他背诵了其中的整页内容。不过，拉马丁补充道：“虽然我毫无保留地读到了最后一页，但我对结尾部分持批评态度。您让我感到心痛，您简直让我感到痛苦！这种救赎（惩罚）与罪行太不成比例了；您创造了一个可怕、惊悚的死法！ 诚然，玷污婚床的女人必须预料到惩罚，但这个惩罚太恐怖了，是闻所未闻的酷刑。您走得太远了，刺痛了我的神经；那种运用于描写死亡临终时刻的笔力，留给我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n当居·福楼拜问他：“但是，拉马丁先生，您能理解我因为写了这样一部作品，就得因‘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而被传唤至治安法院吗？”拉马丁回答道：“我相信我这一生，无论在文学作品还是其他方面，都是最理解何为公共道德与宗教的人。我的孩子，法国不可能有哪座法庭会判你有罪。 竟然有人误解你作品的性质并下令起诉，这已经是极大的遗憾；但为了我们国家和时代的荣誉，绝不可能有法庭判你有罪。”\n这就是昨天发生在拉马丁与福楼拜之间的一幕。我有权告诉诸位，这种评价是非常有分量的，值得仔细掂量。\n既然如此，让我们看看，为什么我的良知告诉我《包法利夫人》是一本好书，是一件善举？请允许我补充一点，我在这些事情上并不宽容，宽容并非我的习惯。我手里有一些文学作品，虽然出自名家之手，但我从不屑于多看一眼。一会儿我会把其中一些我从不愿阅读的段落带入评议室供诸位翻阅。而我想告诉诸位的是，当我读完福楼拜先生的作品后，我坚信，《巴黎杂志》的一次删减才是导致这一切指控的原因。 此外，请允许我将我的评价与刚才提到的那位更高尚、更睿智的人士的评价结合在一起。\n诸位，我这里有一个文件夹，装满了当代所有最杰出的文学家对这部作品的看法，以及他们在阅读这部既充满道德感又极具现实意义的新作时所感受到的惊叹！\n[[包法利夫人受审查|那么……那么今天你们也确实在为此受过。]] 监管部门的人说：咱们得留神接下来的内容。于是，当下一期杂志出版时，他们开始对每一个音节发动战争。监管部门的人不一定非要读完全文；当他们看到书中写到一个女人脱掉了所有衣服，他们还没读下去就受惊了。诚然，与我们的文学巨匠们不同，福楼拜先生并没费心去描写她裸露的双臂或胸口那洁白如理石的肤色等等。他没像我们热爱的诗人（指安德烈·谢尼埃）那样写道：\n“我看见她丰腴的腰肢如理石般洁白纯净， 犹如百合、橡木、珊瑚、玫瑰，透着蓝色的叶脉。 正如你从前向我展示的那样， 唯有赤裸本身是她最美的装点……”\n他没有写过任何类似安德烈·谢尼埃（André Chénier）所写的诗句。他仅仅是说：“她委身于他……她的衣服滑落了。”\n她委身了！怎么？难道所有的描写都是被禁止的吗？但在控诉时，应当读完全文，而帝国检察官并没有读完。他控诉的段落并没有在他停下的地方结束，后面还有如下的修正与反衬：\n[[包法利夫人受诉讼#^f89a41|然而……仿佛要将他们分离开来。]] 监管部门的人没有读到这里。帝国检察官刚才也对此视而不见。他只看到了这一句：“接着她仅用一个动作，就让所有衣服同时滑落”，于是他惊呼：亵渎公共道德！真的，用这种方式控诉未免太容易了。上帝保佑，千万别让词典编纂者落在检察官手里！如果通过这种剪裁——剪裁的甚至不是句子，而是单词——把所有可能冒犯道德或宗教的词汇列出一张清单，那么谁能逃过定罪呢？\n我的当事人起初也遇到了阻力，但他原本的第一想法是：“只有一件事可做：立即出版全书，不是删减版，而是以原貌完整出版，恢复那段马车戏。”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辩护：完整印刷作品，并标明若干重点，请法庭特别留意。我甚至亲自为这本出版物拟好了标题：《居·福楼拜针对其被控亵渎宗教道德之预防性辩护书》。我亲手写下：“治安法院第六分庭，致庭长及公诉人”。序言中写道：“人们用从我书中东拼西凑的句子控告我，我只能用我整本书来辩护。”\n请求法官读完一整部小说，确实是对他们的过分要求，但我们面对的是热爱真理、渴求真理的法官；为了了解真相，他们绝不会在任何辛劳面前退缩。我们面对的是追求正义、且追求得充满力量的法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读完我们恳请他们阅读的一切。我对福楼拜先生说：“马上送去排印，在你的名字旁边署上我的名字：塞纳尔，律师。”\n排印已经开始了；我们申报印制 100 份；排印工作进行得极快，夜以继日。然而，就在那时，我们收到了禁止继续印刷的指令——禁止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份附有原文和注释的辩解书！我们向帝国检察官办公室提出申诉，结果被告知禁令是绝对的，无法撤销。\n好吧，随它去吧！我们没能出版带有注释和评论的书，但诸位法官，如果第一遍阅读给你们留下了疑惑，我恳请你们读第二遍。你们热爱并追求真理；你们绝不会是那种仅凭某人笔下的两行字，就不顾一切要将此人送上绞架的人。你们绝不希望根据一段或多或少被巧妙剪裁的文字来审判一个人。你们绝不希望剥夺辩护方的正当资源。那么，书就在你们手里，虽然这比我们原计划的方式要麻烦些，但请你们自行去划分段落、去观察、去对比。因为你们追求真理，而真理必须成为你们判决的基础，真理将从对这本书的严肃审视中显现。\n然而，我不能仅止于此。既然公诉人攻击这本书，我也必须拿起这本书来反击。我要补充他所引用的那些片段，并针对每一处被控的部分，揭示其指控的空洞无物。这将是我全部的辩护工作。\n我绝对不会试图用同样感性、激昂或煽情的语言去对抗公诉人那些华丽的辞藻；辩护方无权采取那种姿态，我将满足于引用文本本身。\n首先，我声明：刚才所谓的“淫秽色彩”纯属子虚乌有。淫秽色彩！你们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我的当事人在《包法利夫人》中描写的是什么样的女性？哎！天哪！虽然说起来令人悲哀，但这是事实：她是一个年轻女孩，出生时像绝大多数女孩一样正直——起码绝大多数人是这样的；但如果教育非但没有强化她们的内心，反而使她们变得软弱或将她们引入歧途，她们就会变得极其脆弱。他选取了一个年轻女孩；她天性邪恶吗？不，她只是天性敏感，容易陷入狂热。\n帝国检察官曾说：这个年轻女孩始终被刻画得淫荡。绝非如此！作者描写她出生在农村，出生在农场，她在那里帮父亲操持各种劳作，她的头脑和心灵中从未有过任何淫荡的念头。接着，作者描写她并没有遵循顺应天性的命运——即留在她本该生活的农场或类似的圈子里接受教育，而是在她那缺乏远见的父亲安排下，被送进了修道院。一个出生在农场、本该嫁给农民或乡下人的姑娘，就这样被带到了修道院，脱离了她原有的阶层。\n公诉人的每一句话都关系重大，因此我必须一一回应。啊！您通过引用连载第一部分中的几行文字，谈到了她的“小罪过”，您说：“临到忏悔，她为了多待一会儿，便编造一些小罪过，跪在暗处，双手合十，脸贴住栅栏门，听教士喃喃低语。”\n在对我的当事人的评价上，您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他没有犯下您指责的过错，错误全在您这边。首先是关于这个女孩的年龄。既然她十三岁才进修道院，那么她去忏悔时显然已经十四岁了。因此，她绝非您口中那个十岁的孩子；您在事实层面就搞错了。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一个十岁孩子是否会喜欢待在忏悔室听神父低语”这种可能性，我关心的，是请诸位读一读这段话的前文——我承认，这并不容易，因为我们没有获准印制那份辩护摘要，导致我们不得不在六卷杂志中翻找，这对我们非常不利！\n我请诸位留意这一段，是为了恢复包法利夫人真实的性格特征。请允许我谈谈福楼拜先生所洞察并强调的严肃问题：有一种通常教给年轻女孩的宗教，其实是所有宗教中最糟糕的一种。 在这方面，人们的看法或许不尽相同。\n至于我，我敢明确声明：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宗教情感更美好、更有益、更能在人生旅途中支撑女性（乃至同样面临严峻考验的男性）的了。但我指的是那种庄重且严肃的宗教情感。我希望我的孩子们理解的神，不是泛神论中抽象的神，而是一个能与他们建立联系、能让他们仰望并祈祷、同时能让他们变得崇高和坚强的至高存在。诸位请看，这种思想——也就是我的思想，也是诸位的思想——是逆境中的力量，是世俗所谓的“避难所”，更确切地说，是弱者的力量。正是这种思想给了女性定力，让她们能安于生活中的琐碎，将苦难交托给上帝，并恳求神恩以履行职责。诸位，这种宗教就是基督宗教，它是建立人神关系的纽带。基督宗教通过在神与人之间引入某种中介力量（道成肉身），使神变得更亲近，使与神的沟通变得更容易。至于让那位“神人”的母亲（圣母）也接受女性的祈祷，我认为这并未损害宗教的纯洁与神圣。\n然而，变质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为了让宗教迎合所有人的天性，人们引入了各种猥琐、卑微、琐碎的东西。仪式的庄严本该震撼灵魂，却退化成了对圣物、勋章、小泥神像、小圣母像的小买卖。诸位，那些充满好奇、热烈、敏感的孩子们，尤其是年轻女孩们的头脑，会被什么吸引？会被这些平庸、衰落、卑微的宗教意象所吸引。于是，她们建立起了一套关于“仪式”的小宗教，一种关于“温情与爱”的小虔诚。她们灵魂中不再有上帝的威严和职责的自觉，反而沉溺于白日梦、小规矩和小崇拜中。接着，诗歌来了；再接着，必须承认，无数关于博爱、温情和神秘爱情的想法也随之而来——这些形式欺骗了年轻女孩，将宗教感官化（sensualiser）了。\n这些可怜的孩子天性软弱且易受蛊惑，她们沉迷于诗意与幻想，而不去依附于某种理性且严肃的信仰。结果便是：你们见到了许多表现得极其虔诚、实则毫无宗教精神的女性。当命运的风暴将她们刮离正道时，她们找不到力量，反而只发现各种令其迷失的感官诱惑。\n啊！您控诉我在对现代社会的描绘中，将宗教元素与感官欲望混为一谈！那么请去控诉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吧，但不要控诉那个像布道家博须埃（Bossuet）一样高声疾呼“醒来吧，当心危险”的人！向家长们直言：“当心，不要让你们的女儿养成这些习惯，这种混合着神秘主义的东西正在使宗教变得感官化”——说出这些话，就是在说真话。\n正因如此，你们控告福楼拜；但也正因如此，我赞美他的行为。 是的，他做得对，他警示了那些家庭：当年轻女孩沉溺于琐碎的宗教仪式，而非依附于能在软弱时支撑她们的强大宗教时，这种狂热是危险的。\n现在，诸位将看到那句在神父低语下“编造小罪过”的初衷。请看第 30 页：\n[[艾玛的书单#保尔和薇吉妮|她读过《保尔和维吉妮》……给你带来一个鸟窠。]] 诸位，这难道是淫荡吗？让我们读下去。\n帝国检察官： 我并没说这一段淫荡。\n塞纳尔律师： 那我得向您道歉了，您恰恰是指出了这段话中有一句“淫荡”，而您之所以觉得它淫荡，仅仅是因为您将其与上下文割裂开了：\n她不听弥撒，只盯着书上天蓝框子的圣画；她爱害病的绵羊、利箭穿过的圣心或者边走边倒在十字架上的可怜的耶稣 [“害病的绵羊”，象征有罪的人。“圣心”崇拜，特别在法国流行，倡导者是女修士玛丽·阿拉考克（1647—1698）。据波米埃与勒鲁编订的《包法利》新版本（185 页）：“倒在十字架上”作“倒在十字架下”。《约翰福音》第十九章第十七节却写明：“耶稣背着自己的十字架出来”]。她练习苦行，试着一天不吃饭，还左思右想，要许一个愿。\n请不要忘记：当一个人在忏悔时编造小罪过、在脑子里搜寻心愿时，正如您在上一行读到的，显然她的思想已经在某处被扭曲了。现在，您觉得我还有必要跟您争论这段话吗？但我还要继续读：\n[[艾玛的书单#基督教真谛|晚祷之前……并非风景。]] 诸位将看到作者如何带着细腻的戒备，引入了那个“老处女”的角色，以及在传授宗教的过程中，一种新的元素——由外人带进修道院的小说——是如何潜入其中的。在评价宗教道德时，请务必记住这一点：\n[[艾玛的偶像#第一部第六章|有一个老姑娘……自己也是一章一章拼命看。]] 这不仅在文学上是卓越的，我们也绝不能拒绝赦免写出这些精妙篇章的作者。他是在向所有人警示这种教育的危险，向年轻女性指出她即将步入的人生的暗礁。请继续看：\n书上无非是恋爱……越发不见形迹。 怎么，当这个可怜的农村女孩回到农场、嫁给乡下医生后，受邀参加了一场城堡里的舞会——就是公诉人试图引起法官注意、想从中找出一场华尔兹舞中的所谓“淫秽描写”的那场舞会时，难道你们就不记得她受过的这种教育了吗？\n当这个可怜的女人被一纸请帖从平庸的丈夫身边带走，送进那座华丽的城堡，当她看到那些风度翩翩的绅士、衣着华贵的夫人们，看到那个据传曾在宫廷里风流成性的老公爵时！……帝国检察官在提到安托瓦内特王后时，表现出了极佳的情感爆发力！确实，我们每一个人在思想上都与您共鸣。和您一样，我们在听到这位革命牺牲者的名字时也会战栗；但这里讨论的不是王后，而是那座拉福比亚萨尔（Lavaubyessard）城堡里的浮光掠影。\n在那里有一位老公爵，据说他曾与王后有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当这个年轻女人看到她青春时代所有的奇幻梦想变成现实，发现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世界时，您竟然对她的沉醉感到惊讶；您指责她淫荡！但请去指责华尔兹舞本身吧，这种现代大舞厅里的舞蹈，正如一位作家所描述的那样：女人“把头靠在舞伴的肩膀上，腿部在旋转中交错”。您认为在福楼拜的描写中包法利夫人是淫荡的，但任何一个参加过舞会、见过这种华尔兹的男人（我敢说也包括您在内），内心难道不会产生一种念头，希望自己的妻子或女儿避开这种略带粗野的娱乐吗？如果说由于信任少女的贞洁，人们偶尔允许她投身于这种被时尚认可的娱乐，那是因为人们极度依赖那层贞洁的外壳；即便如此，福楼拜先生以道德和贞洁的名义表达出这种印象，也并非是不可能的。\n她就在拉福比亚萨尔城堡里，她注视着那位老公爵，狂喜地观察着一切。而您惊呼道：多么详尽的细节！这有什么可指摘的？如果只引用一个片段，细节自然到处都是。\n第一部第八章 [[外省角色任期制|包法利夫人注意到……做过王后玛丽·安托瓦奈特的情人。]] 请去捍卫王后吧，尤其是在断头台前捍卫她，说她凭其头衔有权获得尊重；但当作者仅仅是转述一段传闻，说那人“据说”是王后的情夫时，请收回您的指控。您难道真的要指责我们侮辱了那位不幸女性的遗风吗？\n他一辈子荒唐……也没有吃过菠萝蜜。 诸位可以看到，这些描写无疑是迷人的，但绝不可能从中随手撷取一行字，就捏造出一种令我的良知感到抗议的所谓“淫秽色彩”。这并非淫秽色彩，这是书的色彩；这既是文学元素，同时也具备道德元素。\n瞧，这个受过这种教育的年轻女孩，现在成了少妇。帝国检察官说：她难道试着去爱过她的丈夫吗？您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书；如果您读了，您就不会提出这种质疑。\n诸位，这个可怜的女人，她起初只是耽于幻想。在第 34 页，您会看到她的白日梦。不仅如此，还有一件事帝国检察官没提到，但我必须告诉诸位，那就是她母亲去世时的印象；您看看这难道也算淫荡吗？请翻到第 33 页随我阅读：\n[[包法利夫人受诉讼#证人：蜿蜒细流拉马丁|母亲死的头几天……不由得大吃一惊。]] 我要回应检察官的指责，即她从未努力尝试去爱她的丈夫。\n帝国检察官： 我没有指责她不努力，我是说她没能成功。\n塞纳尔律师： 如果我听错了，如果您并未以此为指责，那就是最好的回答。我以为我听到您这么说了；就算是我搞错了吧。此外，我在第 36 页末尾读到了这段话：\n“然而，根据她认为正确的理论，她还是想强制自己产生爱情。在月光下的花园里，她背诵所有能记起的深情诗篇，叹息着为他唱着忧郁的慢板；但唱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依然心如止水，而夏尔看上去既没有变得更爱她，也没有显得更动情。\n她就这样在自己的心石上摩擦取火，却没能迸发出一点火星。由于她无法理解自己未曾体验过的情感，也不相信任何不以约定俗成的形式表现出来的东西，她便轻而易举地让自己相信，夏尔的激情也就那么回事。他的温存变得极有规律，总是在固定时刻亲吻她。这成了一项习惯，就像单调的晚餐后那道预料之中的甜点。”\n在第 37 页我们还能发现许多类似的描写。现在，危险即将开始。请诸位务必一刻也不要忘记她受过什么样的教育。\n任何一个拿着这本书读过的人都会说：福楼拜先生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更是一位有良知的人。因为他在最后六页中，将所有的恐怖与蔑视都倾注到了那个女人身上，而将所有的同情都留给了丈夫。 正如刚才所言，他依然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因为他没有强行转化丈夫的人格，他让丈夫自始至终保持原貌：一个善良、平庸、守拙的人，尽职尽责，深爱妻子，但缺乏教养，思想平庸。在妻子的弥留之际他也是如此。\n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形象能比他更令人动容。为什么？因为他直到最后都保持了内心的纯真与正直；因为直到最后他都在履行职责，而他的妻子却背离了职责。他的死亡是如此凄美感人，正如同他妻子的死亡是如此令人作呕。 在女人的尸体上，作者展示了毒药呕吐留下的污点；污点弄脏了包裹她的白色殓布。作者刻意要把这死状写成一种令人厌恶的事物。但在那墓穴边缘，有一个人是崇高的，那就是丈夫。在看到妻子的死击碎了他心中仅存的所有幻觉后，他依然在思想中拥吻坟墓下的妻子。请诸位记住——作者甚至写得有些过头了，正如拉马丁所言——他为了让女人的死显得面目可憎，为了让惩罚显得更加恐怖，作者几乎倾其所有。\n作者成功地将所有同情集中在那个从未偏离职责轨道的男人身上——诚然，他性格平庸，作者无法改变他的天性；但他拥有最宽广的胸怀。与此同时，作者将所有的恐怖堆砌在那个女人的死亡上——她欺骗他、毁掉他、委身于高利贷者、签发假票据，最终走向自杀。这个女人的死是如此必然，因为如果她找不到结束生命的毒药，她也会被扼杀她的极致痛苦所击碎。这就是作者所做的。如果他不这样写，如果他不通过挥洒那些被指责为“迷人”的意象和“强劲”的画面，来展示包法利夫人那种危险教育的终点，他的书就不会被阅读。\n福楼拜先生不断突出丈夫优于妻子的一面。请问是什么样的优越感？那是履行职责者的优越感，而爱玛背弃了它！\n瞧，由于那种错误的教育，她开始堕落。在舞会场景之后，她遇到了同样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莱昂。她会和他调情，但不敢更进一步，什么也没发生。接着罗多夫出现了，他占有了这个女人。他观察了片刻，心想：“这女人不错！”于是她成了他的猎物，因为她轻浮且缺乏经验。关于堕落的过程，请阅读第 42、53 和 44 页。关于那场戏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没有细节，没有描写，没有任何表现感官迷乱的意象；只有一个词指出了堕落：“她委身了”。 我还要请诸位对比阅读《克拉丽莎·哈洛》中关于堕落的描写，我可不知道那本书被归为恶书。福楼拜先生是用罗多夫取代了洛夫莱斯，用爱玛取代了克拉丽莎。请诸位对比这两位作者、这两部作品，然后做出评价。\n但在此，我遇到了帝国检察官的义愤。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悔恨并没有紧随堕落而至；她不仅没有感到苦涩，反而志得意满地对自己说：“我有情人了。”但如果作者在酒杯还未离唇时就让酒客感受到仙露的苦涩，那他就不是在写实。那些按照检察官的意愿写作的人，或许显得很有道德感，但他们说出的并非实情。不，悔恨绝不会在第一次犯错的瞬间觉醒，否则错误根本不会发生。 当一个女人沉浸在令她沉醉的幻觉中时，这种沉醉本身绝不会警示她犯下了弥天大罪。她带回家的只有狂喜；她回到家，快乐、神采奕采，在心里歌唱：“我终于有情人了。”\n但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诸位读过第 424 和 425 页。请看，就在仅仅两页之后的第 428 页，虽然对情人的厌恶尚未显现，但她已经陷入了恐惧与不安的阴影中。她审视着、观察着，生怕失去罗多夫：\n“一种比她自身更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向他，以至于有一天，他意外地见到她出现，脸上竟露出了不悦的神色。\n——‘你怎么了？’她说，‘你不舒服吗？跟我说说！’\n最后，他严肃地宣称，她的造访已经变得不慎重了，这会让她名誉扫地。\n渐渐地，罗多夫的这种恐惧传染了她。起初爱情让她沉醉，她什么都不顾。但现在爱情成了她生命的必需，她害怕失去它，或者害怕它受到干扰。当她从他那里回来时，她局促不安地环顾四周，窥视着地平线上出现的每一个黑影，窥视着村里每一扇可能看到她的阁楼小窗。她倾听脚步声、叫喊声、套犁声，她停在那里，比头顶上摇曳的白杨叶子还要苍白、还要战栗。”\n诸位看得很清楚，她并没有产生误解；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并非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再看第 433 和 434 页，诸位会更加确信这一点：\n第二部第十章 夜晚落雨，他们避到车房马棚之间的诊室。厨房的蜡烛，她先在书后藏好，这时取出一支来点亮。罗道耳弗坐在这里，如同待在自己家里一样。书架、书桌，总而言之，整个房间，在他看来，好笑异常，不由自己，就大开查理的玩笑。爱玛听了，未免窘促，她希望他分外严肃，甚至必要时，分外紧张，就像有一回，她觉得小巷有脚步走近的响声，言道：\n“有人来！”\n他吹灭蜡烛。\n“你带手枪了没有？”\n“做什么？”\n爱玛回答道：\n“为……自卫呀。”\n“对付你丈夫？啊！可怜的孩子！”\n说完这句话，罗道耳弗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我一弹手指，他就完蛋。”\n他的勇敢使她吃惊，可是语气不文，用词粗野，也令她反感。\n手枪这句话，罗道耳弗寻思了许久，心想：万一她说话当真，这就非常可笑，甚至于可憎了，因为他本人毫无理由怨恨善良的查理，他不是那类忌妒成性的人；——爱玛说起他不忌妒，怕他不信，还赌了大咒，他也嫌她有伤大雅。\n而且她越来越重感情。先是一定要交换小照，剪一绺头发相送；现在她要一枚戒指、一枚真的结婚戒指，表示百年相好。她动不动同他谈起晚钟或者天籁，接着又说到自己的母亲，问起他的母亲。\n一句话：她终于让他感到厌烦了。\n接着，第 453 页写道：\n“他（罗多夫）不再像从前那样，说那些能让她流泪的甜言蜜语，也不再有那些让她发狂的猛烈爱抚；——以至于她沉溺其中的那份伟大的爱情，似乎在她身下缩减了，就像一条大河的水缩回了河床，她看到了底部的淤泥。她不愿相信；她加倍温存；而罗多夫越来越不掩饰他的冷淡。\n她不知道自己是后悔委身于他，还是相反，希望更深地爱他。感到软弱带来的羞辱变成了一种怨恨，只有肉欲能暂时将其平息。这已不是依恋，而像是一种永恒的诱惑。他征服了她。她甚至对他感到害怕。”\n帝国检察官先生，您竟然担心年轻女性读到这些！我可没您那么胆小怕事。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能理解一位父亲对女儿这样说：“年轻的女人，如果你的心、你的良知、你的宗教情感和职责的呼唤都不足以让你走上正道，那么看看吧，我的孩子，看看那些在家庭之外寻找幸福的女人，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烦恼、苦难、痛苦和荒凉！” 这样的话出自父亲之口并不会冒犯您，既然如此，福楼拜先生说的也不过是同样的内容。这是对那些幻想在家庭之外寻找幸福的女性所能遇到的下场最真实、最震撼的描绘。\n让我们继续，我们来到了幻灭的各种冒险中。您在第 60 页拿莱昂的爱抚来反对我。唉！她很快就要支付通奸的赎金了；而诸位会在您控诉的这部作品的后几页中发现，这笔赎金是多么可怕。这个不幸的女人在通奸中寻找幸福！结果除了那些不安分守己的女性在单调婚姻中能感到的厌恶与疲劳之外，她还发现了幻灭，以及她委身的那个男人对她的蔑视。\n难道这种蔑视还不够彻底吗？噢，不！您无法否认，书就在您眼前：那个已经显露出卑劣本性的罗多夫，给了她最后一击——那是自私与懦弱的证明。她对他哀求：“带我走吧！把我偷走吧！我要窒息了，我在我丈夫的家里无法呼吸了，我让他蒙羞，让他不幸。”他迟疑了；她坚持；最后他许下了诺言。可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封如五雷轰顶般的信，她应声倒地，被击垮了，彻底崩溃了。她病倒了，奄奄一息。\n接下来的连载向诸位展示了一个在挣扎中抽搐的灵魂，也许极致的痛苦能让她重回正轨，但遗憾的是，她很快又遇到了那个她在情窦未开时玩弄过的孩子。这就是小说的走向，接着惩罚便降临了。\n但帝国检察官打断我说：即便这部作品的初衷始终是好的，难道您就可以允许自己写出像您所写的那些猥亵细节吗？\n当然，我不允许自己写出那样的细节。但我写了吗？细节在哪儿？我现在就谈谈那些被控诉得最厉害的片段。我不再谈马车上的那段奇遇了，法庭对此已经很清楚了。我谈谈那些您指出的、认为违背公共道德的片段，即 12 月 1 日那一期中的几页。要推翻您控诉的整个架架，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恢复被您引用的文字的前后文。简而言之，用完整的文本取代您的断章取义。\n在第 72 页底部，莱昂在与药剂师郝麦接上头后，来到了布洛涅旅馆；接着药剂师来找他。\n“但爱玛刚走，她怒气冲冲；莱昂的失约在她看来是一种侮辱。\n接着，她平静下来，最终发现自己无疑是冤枉了他。但对自己始终爱着的人的诋毁，总会让我们多少产生疏离感。偶像是不摸得的；手会粘上上面的金粉。\n他们开始更频繁地谈论一些与爱情无关的琐事……”\n天哪！我们竟然是为了我刚读完的这几行字被传唤至此。诸位请听接下来的内容：\n第三部第六章 他们的谈话越来越和爱情无关。爱玛给他写信，离不开花、诗、月亮、星星——热情衰退之后的这些稚拙手段，无非是借重外援来使热情复苏。[[皮纳尔的公诉词#第三部第六章|她总在期许下次幽会无限幸福……久久不已。]]\n检察官先生，您读到这里就停下了。请允许我继续读下去：\n但是在这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在这期期艾艾的嘴唇上，在这双迷惘的瞳仁里，在这两只胳膊搂抱之中，赖昂觉得像有什么极端的、模模糊糊，凄惨悲切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轻悠悠来到他们中间，要把他们分开。\n您管这叫“淫秽色彩”？您说这会让人想去尝试通奸？您说这些文字会刺激感官？——这些是淫秽的文字吗？不，这些文字里充满了死兆。 检察官先生，您根本没看明白。您只是看到“紧身衣”、“衣服滑落”这些词就大惊失色，您死盯着这三四个词不放！要不要我向您展示一下，在那些最经典的经典名著中，紧身衣是怎么出现的？一会儿我很乐意效劳。\n“她脱掉衣服……（啊！检察官先生，您对这一段的理解太偏了！）她粗野地脱掉衣服（这个不幸的女人），扯断系带，那声音像蛇在嘶嘶响……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在那布满冷汗的额头上……有一种凄凉的东西……”\n在这里我们必须扪心自问：哪里的色彩是淫秽的？哪里的色彩又是严峻的？一个偶然读到此书的年轻女孩，她的感官是会被这些文字撩动、刺激，还是像读到我一会儿要引用的那些被印了几千遍、从未被任何公诉人起诉过的“经典名著”那样？我刚读的内容和那些有共同点吗？难道这句“凄凉的东西滑入他们之间将其分离开来”，不正是在借对恶行的恐惧来激发行善之心吗？请让我继续读：\n他不敢盘问她；不过他见她经验丰富，总觉得她过去一定经过各色苦乐的考验。一样风情，从前倾倒，现在他有一点害怕了。而且他反抗她的一天大似一天的统治，这种持久的胜利使他怨恨爱玛。他甚至企图不再爱她；可是她的小靴一咯噔，他便把持不住，就像醉鬼见到了烈酒一样。\n这难道也是淫秽吗？\n再看看最后这一段：\n有一天，他们散得早，她独自在马路溜达，望见她的修道院的墙壁；她坐在榆树树阴下一条长凳上。当年有多安静！那些不能言喻的恋爱心情，她试着照书本虚构出来的心情，她如今又多向往！\n她的新婚期间、她骑马在森林的漫游、跳华尔兹的子爵和歌唱的拉嘉尔狄……又都在她的眼前出现。……\n检察官先生，当您试图评判作者的思想时，当您非要在我觉得是一本佳作的地方找“淫秽色彩”时，请不要忘记这段话：\n……赖昂犹如别人，她忽然觉得同样遥远。她问自己道：\n“可是我在爱着他啊！”\n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不快乐，也从来没有快乐过。何以人生总不如意？何以她信赖的事物，时刻腐朽？……\n这难道是淫秽吗？\n…………可是假如有一个强壮、漂亮的男子，天生英武，而又细腻多情，天使的形象，诗人的心，抱着七弦琴，演奏哀婉的祝婚歌，响彻九霄，何以她就不会凑巧遇到？哦！永远扑空！再说，也不值得追寻；处处是谎！声声微笑隐伏着因腻烦而起的呵欠，回回喜悦隐伏着诅咒，任何欢乐免不了餍足。最香的吻，在你唇上留下来的，也只是一种实现不了而又向往更甜蜜的销魂境界的热望。\n空中荡漾着铿锵的响声，修道院的钟敲了四下。四点钟，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生以来，就一直坐在这条长凳上似的。……\n不需要去翻遍全书来解释一段文字。我没加一个字，就这么读完了被指控的片段，以此来为这部本身就能自证清白的作品辩护。让我们继续读这段从道德角度被指控的文字：\n太太待在房间。没有人上去。她整天待在卧室，昏昏沉沉，衣服几乎不穿，有时候还点起她在鲁昂一家阿尔及利亚商店买来的宫香。丈夫夜晚就知道挺尸，她不要他睡在身旁，最后硬是把他贬到三楼。她看些荒诞不经的小说，里头不是穷奢极欲，就是流血杀人，一看就看到天亮，……\n您觉得这会让读者想去通奸，对吧？\n常常心惊肉颤，大声喊叫。查理跑进屋来看她。她说：\n“啊！走开！”\n别的时候，她想起奸情，欲火烧身，又是气喘，又是心跳，无可奈何，过去打开窗户，吸冷空气，迎风抖散她的过于沉重的头发，仰观星星，希望会有贵人相爱。她思念他，思念赖昂。她这时候恨不得捐弃一切，换取一次幽会，得到满足。\n幽会成了她的节日。她要排场！他一个人应付不了开销，她就大大方方来补足：几乎回回如此。他试着要她明白：换一个地方、一个比较便宜的旅馆，他们一样会快活的，可是她举出理由反对。\n诸位可以看到，如果通读全文，这一切是多么直白简单；但在帝国检察官的断章取义下，再小的词也成了大山。\n帝国检察官： 我并没引用这些句子，既然您想引用那些我没指控的话，那您就不该跳过第 50 页。\n塞纳尔律师： 我什么都没跳过，我正紧盯着控诉书里引用的句子。我们是因为第 77 页和 78 页的内容被传唤的。\n帝国检察官： 我指的是庭审中的引证。我刚才以为您在指责我引用了您刚读的那几行。\n塞纳尔律师： 检察官先生，我引用了所有您想用来构陷罪名的片段，而这些片段现在已经碎成齑粉了。您在庭审中随意发挥，占尽上风。幸运的是，书就在我们手里，辩护人熟悉这本书。如果他不熟悉，请允许我直言，他的处境将会非常尴尬。我被要求对某些特定段落进行解释，结果在庭审中，这些段落又被替换成了别的。如果我不像现在这样精通全书，辩护将举步维艰。\n现在，我通过忠实的分析向诸位证明：这部小说绝不该被呈现为淫秽之作，相反，它必须被视为一部极其道德的作品。完成这一论证后，我逐一分析了导致我们被传唤至此的片段；在把您的“剪报”还原为有前因后果的完整文本后，这些控诉显得如此无力，以至于在我读它们的时候，连您自己都会感到反感！这些您刚才还指控为有罪的片段，我有权亲自引用，让您看清您的控诉是多么虚无。\n我接着刚才读到的地方继续，从第 78 页底部开始：\n如今一见爱玛贴住他的胸脯，忽然呜咽上来，他就厌烦；他的心好像那些只能忍受一定强度的音乐的人们一样，爱情过分喧闹反使人麻木淡漠，再也辨别不出爱情的妙趣。\n[[皮纳尔的公诉词#第三部第六章|他们太相熟了……爱玛又在通奸中发现婚姻的平淡无奇了。]] “婚姻的平庸”！ 那个断章取义的人说：瞧，这位先生居然说婚姻中只有平庸！这是对婚姻的攻击，是对道德的亵渎！\n帝国检察官先生，请承认吧，通过这种“艺术化”的剪裁，确实能把控诉推向极端。作者所说的“婚姻的平庸”到底指什么？指的就是爱玛曾经畏惧、想要逃离，却在通奸中不断重新发现的那种单调，而这恰恰就是幻灭。所以诸位看得很清楚，如果不去剪碎句子和词汇，而是通读前后文，指控便会烟消云散。诸位定能理解，我的当事人深知自己的思想，看到思想被如此歪曲，心中定会感到愤慨。让我们继续：爱玛又在通奸中发现婚姻的平淡无奇了。\n可是怎么才能把他甩掉？这种幸福她虽然觉得鄙不足道，不过习惯成自然，或者积恶成癖，她不惟安之若素，而且一天比一天迷恋，也正因为竭泽而渔，幸福反倒成为无水之池了。希望落空，她怪罪赖昂，好像他欺骗了她一样；她甚至于希望祸起萧墙，造成他们的分离，因为她没有勇气做出分离的决定。\n她并不因而就中止给他写情书，因为她认为一个女人应当永远给她的情人写信。\n接下来的内容不再被控诉：\n“……随后她瘫倒在地，精疲力竭，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爱情冲动，比最放荡的行为更令她疲惫。\n她现在感到一种持续且全身性的酸痛……她收到的法院传票，她看都不看一眼。她想死，或者想永远睡下去。”\n我称之为“借对恶行的恐惧来激发行善之心”。 这是作者本人的宣言，即使最心不在焉的读者，只要不带偏见，都无法视而不见。\n现在，为了让诸位看清你们正在审判的是什么样的人，请允许我将这本被他翻烂的书放在诸位的办公桌上。为了描写这个女人的贪欲，描写她如何在非法享乐中寻找幸福却不可得，如何越找越深却终究一无所获，福楼拜是从哪里汲取灵感的？诸位，请听听他在哪里寻找灵感：\n《感官的幻觉》\n“凡是执着于感官事物的人，必然会从一个对象流转到另一个对象，并在变换位置的过程中欺骗自己。因此，情欲（即对享乐的热爱）永远是多变的，因为所有的热忱都会在持续中萎缩死亡，唯有改变能使其重生。那么，感官生活不就是欲望与厌恶、厌恶与欲望之间的轮替运动吗？灵魂始终在减弱的热度与重燃的热度之间徘徊摇摆。反复无常即是情欲（Inconstantia, concupiscentia）。 这就是感官生活的本质。然而，在这种永恒的波动中，人们仍不免因一种虚假的自由幻象而自娱自乐。”\n这就是感官生活。是谁说了这些话？是谁写下了刚才诸位听到的关于持续兴奋与热情的词句？福楼拜先生日夜翻阅、并在被指控片段中引为灵感源泉的书是什么？\n那是博须埃（Bossuet）！ 我刚为诸位朗读的，是博须埃关于《非法享乐》布道辞的片段。我会向诸位证明，所有这些被指控的片段，并非剽窃（吸收了某种思想的人不是剽窃者），而是对博须埃的模仿。想要另一个例子吗？请听：\n《论罪》\n“基督徒们，不要问我这种享乐向苦刑的巨大转变是如何发生的；圣经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是真理之神所言，是全能上帝所为。然而，如果你审视一下你委身其间的那些激情，你就会轻易理解，它们为何会变成难以忍受的酷刑。所有的激情内部都蕴含着残酷的痛苦、厌恶与苦涩。 它们都具有一种因无法满足而产生的无穷渴望，这使它们退化为一种既痛苦又荒谬的疯狂。爱情——请允许我在讲坛上提及它——有着它的变幻莫测、剧烈动荡、游移不定的决断，以及它那地狱般的嫉妒。”\n再看后面：\n“哎！既然我们的激情本就充满了它们极力隐藏的残酷不安与苦涩，那么，只要拿走那些诱惑我们的微小甜蜜，让激情变成对罪恶无法忍受的惩罚，岂不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我们的罪孽反对我们，压迫我们，环绕我们：它是刺向胸膛的利刃，是压在头顶的重担，是腐蚀脏腑的毒药。”\n诸位刚听到的一切，难道不正是为了展示激情的苦涩吗？我把这本留下了这位勤奋作者指纹的、翻旧了的书留给诸位。一个从这样的源头汲取灵感的人，一个用刚才那些措辞描写通奸的人，竟然被指控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n再读几行关于“女罪人”的内容，诸位就会看到福楼拜在描写那些狂热情感时是如何效仿其楷模的：\n“我们因错误而受罚，却并未清醒，反而在变化中寻求对错误的补救；我们从一个对象转向另一个对象；如果最终有某个对象让我们停下脚步，那并非因为我们对选择感到满意，而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反复无常感到了疲倦。” …… “对她而言，众生万物显得空虚、虚假且令人厌恶：她不仅没能找回那些曾令其难以自拔的最初魅力，反而只看到了轻浮、危险与虚荣。” …… “我指的不是一段激情的投入；那是多么害怕秘密泄露啊！要为了体面和名誉采取多少防备！要避开多少目光！要欺骗多少监视者！要多么担心那些被选作心腹的人是否忠诚！甚至要忍受那个让你牺牲了名誉与自由的男人的拒绝，却还不敢抱怨！在这一切之上，还要加上那些残酷的时刻——当激情不再炽热，我们有了审视自己的余暇，感到自己处境的卑鄙；在那些时刻，那颗为更坚实的快乐而生的心，对自己亲手塑造的偶像感到厌烦，并在厌恶与变幻莫测中寻找到了自己的酷刑。凡俗的世界啊！如果你夸耀的幸福就是这些，那就请去眷顾你的崇拜者吧；让他们因这种‘幸福’而受罚，惩罚他们如此轻信你的诺言！”\n请允许我这样说：当一个人在深夜的静默中，沉思女性堕落的原因，并从教育中找到了根源；当他为了表达这些观点，不信任自己的个人观察，而去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源头中寻求成熟的思想；当他在博须埃和马西永的思想感召下才提笔写作时——请允许我向诸位表达我的惊讶与痛苦：这样一个人，竟然因为书中的几个片段，而且恰恰是因为他所汇集的那些最真实、最高尚的思想与情感，而被带到了治安法院！\n关于“亵渎宗教道德”的指控，请诸位务必记住这一点。接着，如果诸位允许，我想对比一下我认为的真正的“亵渎道德”——即感官的满足，既没有苦涩，也没有那些参与者额头流下的大颗冰冷汗珠。我不会引用那些旨在撩拨感官的淫秽书籍，我要引用一本书——它是学校里发给学生的奖品书。但在读完片段前，请允许我先不透露作者的名字：\n“第二天，我被带到了她的房间。在那里，我感受到了所有能诱发肉欲的事物。房里洒满了最芬芳的香水。她躺在床上，床边仅以花环点缀；她显出慵懒的姿态。她向我伸出手，让我坐在她身边。一切，甚至遮住她脸庞的面纱，都充满了魅力。我看见了她优美躯体的轮廓。那件覆盖在她身上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起伏，让我不断地发现又迷失那些迷人的美。”\n（一件覆盖在尸体上的殓布曾让您觉得淫秽；而这里，薄纱覆盖在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身上。）\n“她注意到我的眼睛正盯着她，当她看到我眼神中的狂热时，那薄纱似乎自动滑开了；我看见了神圣之美的所有珍宝。在那一瞬间，她握紧了我的手；我的目光四处游荡。‘只有我亲爱的阿达希尔（Ardasire）能如此美丽，’我惊呼道，‘但我向上帝起誓，我的忠诚……’她扑到我脖子上，紧紧搂住我。突然，房间变暗了，她的面纱滑落，她给了我一个吻。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股突如其来的火焰流过我的血管，灼热了我的所有感官。阿达希尔的影子离我而去。仅存的一点回忆……也显得像场梦……我快要……我快要在她身上迷失自我了。我的手已经覆在她的胸口，快速掠过每一处；爱情只通过疯狂来显现；它正奔向胜利；只要再过一刻，阿达希尔就无法自卫了。”\n是谁写了这些？ 这甚至不是《新爱洛伊丝》的作者，而是蒙德斯鸠院长（M. le président de Montesquieu）！\n这里没有任何苦涩，没有任何厌恶，一切都为文学的美感而牺牲，而人们竟然把这书当作奖品发给修辞班的学生，无疑是想让它成为学生们描写与扩写时的范文。蒙德斯鸠在《波斯人信札》中还描写过一个甚至无法大声读出来的场景：一个女人被置于两个男人之间争夺，而这个女人在两人之间做的梦——让她感到极其愉悦。\n检察官先生，我们到了这种地步吗？还需要我再引用让 - 雅克·卢梭的《忏悔录》或其他作品吗？不，我只想告诉法官大人，如果梅里美先生因为在《双重误解》中描写马车而被告，他会立即被无罪释放。人们在他的书里只会看到艺术品和伟大的文学美感。人们不会谴责他，就像不会谴责那些不仅翻译身体之美、还翻译所有热忱与激情的画家或雕塑家一样。\n我不要求那么多；我只要求诸位承认，福楼拜先生并没有刻意渲染意象，他只做了一件事：用最坚定的手触碰了堕落的场景。 在书的每一行中，他都突出了幻灭；他没有以优雅的方式结尾，而是致力于展示这个女人在经历蔑视、抛弃、家破人亡后，走向了最恐怖的死亡。简而言之，我只能重复我在辩护开始时说过的话：福楼拜先生写了一本好书，一本借对恶行的恐惧来激发行善之心的书。\n现在我来审视“亵渎宗教”的指控。福楼拜亵渎了宗教！请问在哪儿？帝国检察官认为他在书中表现出了怀疑主义（sceptique）。我可以告诉检察官先生，他错了。我在此不需要做信仰声明，我只需为书辩护。但我敢向检察官挑战，请在书中找出任何看起来像亵渎宗教的内容。诸位已经看到，宗教是如何被引入爱玛的教育的，以及这种被千方百计扭曲了的宗教，为何无法挽留爱玛在堕落的边缘。\n诸位想知道福楼拜用什么样的语言谈论宗教吗？请听我从第一部分第 231 至 233 页摘取的几行：\n“有一天，窗户开着，她坐在窗边看着司事莱斯蒂布杜瓦修剪黄杨木，突然听到了天使祷告钟的声音。\n当时是四月初，报春花正盛开；温热的风拂过耕过的花坛，花园就像整理红妆准备参加夏日盛典的女子。穿过凉亭的栅栏看向远方，可以看到草地上的河流，在绿草间画出慵懒的曲线。晚霞的雾气掠过落尽叶子的白杨，给它们的轮廓涂上一层紫色，比停留在枝头的薄纱还要淡雅透明。远处的牲畜走动着，听不到脚步声和低鸣，而钟声仍在回响，在空气中继续着它那平和的哀悼。\n在这反复的钟声中，年轻女人的思绪飘回了早年修道院的回忆。她想起了祭坛上高耸的烛台、装满鲜花的花瓶和带着小立柱的圣体龛。她多想和从前一样，置身于那长长的白面纱队伍中，在那些俯身于祈祷台、黑斗篷若隐若现的修女之间。”\n这就是表达宗教情感的语言；而在公诉人听来，怀疑主义竟然贯穿了全书。请问，怀疑主义在哪儿？\n帝国检察官： 我没说这一段里有怀疑主义。\n塞纳尔律师： 如果这一段里没有，那在哪儿有？显然只在您的“剪报”里有。但这里有整部作品，请法庭做出裁决。法庭会发现，宗教情感是如此深刻地印刻其中，以至于指控其为怀疑主义简直是一种诬陷。\n我们继续：\n“星期天做弥撒时，当她抬起头，她看见圣母那温柔的脸庞在冉冉升起的袅袅蓝烟中。于是，一种感动俘获了她，她感到自己变得酥软，彻底放弃了抵抗，就像在暴风雨中打转的鸟儿绒毛。她不由自主地走向教堂，准备投入任何形式的虔诚，只要那能吸收她的灵魂，让整个存在消散其中。”\n诸位，这是宗教对爱玛发出的第一次呼唤，试图拉住处于激情边缘的她。这个可怜的女人后来坠落了，被她委身的男人踢开了。她几近死亡，又活了过来；请看接下来写了什么（1856 年 11 月 15 日刊，第 548 页）：\n“有一天，在她病得最重、自认大限将至时，她请求领受圣体；随着房内开始布置圣事，原本堆满药水的五斗橱被布置成了祭坛，费利西泰在地上撒满了大丽花瓣，爱玛感到一种强大的力量流过全身，带走了她的痛苦、感知和意识。她轻盈的肉体不再有重量，另一种生活开始了；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升向上帝……”\n（诸位看看福楼拜是用什么样的语言描述宗教事物的。）\n“……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升向上帝，即将在那种爱中消融，就像点燃的香散成了烟雾。病床的床单上洒上了圣水；神父从圣体盒里取出洁白的圣体：她带着天国般的狂喜陷入昏迷，探出双唇，去承接呈献在面前的救世主的身体。”\n我必须向检察官道歉，向法庭道歉，我不得不打断这一段。但我必须说明这是作者在说话，请诸位注意他是用什么样的词汇表达圣体共融（communion）这一奥迹的；在继续读下去之前，我需要法庭领略这段描写中的文学价值，我必须强调这些属于作者的措辞：\n“她带着天国般的狂喜陷入昏迷，探出双唇，去承接呈献在面前的救世主的身体。她床边的帘子像云朵般在周围轻轻拂动，五斗橱上点燃的两根蜡烛在她的眼中仿佛夺目的荣光。接着她垂下头，仿佛听到了虚空中塞拉芬天神的琴声，并在蔚蓝的天空中，在金色的宝座上，在手持绿棕榈枝的众圣徒环绕下，看见了威严万丈的天父上帝，正示意那些背负火焰羽翼的天使降临人间，将她抱入怀中带走。”\n作者继续写道：\n“这一壮丽的幻象留在她的记忆中，成了她所能梦见的最美好的事物；以至于现在她努力想要重拾那种感觉。那感觉虽然仍在持续，但已不再那么排他，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她那因傲慢而备受折磨的灵魂，终于在基督徒的谦卑中得到了休憩；爱玛品味着这种软弱的快感，在内心注视着自身意志的瓦解，这本该为神恩的侵入敞开大门。原来在世俗的快乐之外，还存在着更伟大的幸福，一种超越所有爱情的另一种爱，永无间断，永无止境，且将永恒增长！在希望的幻影中，她瞥见了一种漂浮于大地之上、与上苍融为一体的纯洁状态，那是她向往的归宿。她想成为圣女。她买了念珠，佩戴了护身符；她希望在卧室的床头放一个镶嵌着祖母绿的圣物匣，以便每天晚上亲吻它。”\n诸位，这就是宗教情感！如果诸位愿意在作者的主旨上稍作停留，我请诸位翻过这一页，读一读第二段接下来的三行字：\n“她对教规的约束感到恼火；那些辩论文章的傲慢令她反感——文中那些人总是执拗地攻击她并不认识的人。而那些点缀着宗教色彩的通俗故事，在她看来对世俗生活如此无知，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反而让她远离了她曾期待获得证明的真理。”\n这就是福楼拜先生使用的语言。现在，请允许我谈谈另一场戏：临终受膏礼（L\u0026rsquo;extrême-onction）。\n噢！帝国检察官先生，当您停留在开头的几个词，便指责我的当事人将神圣与世俗混为一谈时，您错得多么离谱！他仅仅是翻译了临终受膏礼中那些优美的祷词——在那一刻，神父触碰我们所有的感官器官，正如仪式中的措辞所言：Per istam unctionem, et suam piissimam misericordiam, indulgeat tibi Dominus quidquid deliquisti（借此神圣受膏及主至仁至慈之怜悯，愿主赦免你所犯的一切罪）。\n您说：不可触碰神圣之物。您凭什么歪曲这些神圣的话语：“愿天主在其神圣的仁慈中，宽恕你通过视觉、味觉、听觉等所犯下的一切罪过”？\n来吧，我要读一读这段被控诉的文字，这就是我全部的“复仇”。我敢说这是复仇，因为作者需要被正名。是的，福楼拜先生不仅应该被无罪释放，更应该获得正名！诸位将会看到他是受什么样的文学滋养的。这段被控诉的文字在 12 月 15 日刊的第 271 页，是这样写的：\n“夏尔脸色苍白得像座石像，双眼像煤炭一样通红。他没流泪，就站在床脚面对着她；而神父单膝跪地，低声咕哝着……”\n这整幅画面是宏伟的，读起来令人无法抗拒；但请放心，我不会过分延长阅读。以下是控罪涉及的部分：\n“她慢慢转过脸，看到那条紫色的披带（étole），似乎突然被喜悦所占据。无疑，在这种非凡的平静中，她重新找回了早年神秘冲动中失落的快感，以及那刚刚开始出现的永恒至福的幻象。\n神父站起身去拿十字架；于是，她像个口渴的人一样伸长了脖子，将嘴唇紧贴在‘神人’（耶稣）的身体上。她倾尽全身将息的力量，印下了她生平最深情的一吻。”\n那时，临终受膏礼甚至还没正式开始。但人们指责我这个吻。我不想去圣德兰（Sainte Thérèse）的著作中寻找论据（诸位或许知道她，但那记忆太遥远了）；我甚至不想去芬德隆（Fénelon）那里寻找盖永夫人（Madame Guyon）的神秘主义，也不去那些更现代的、让我发现更多理由的神秘主义中寻找。我不想向这些被你们定性为“感官化基督教”流派寻求对这个吻的解释；我要向博须埃——向博须埃本人寻求：\n“服从吧，并在领圣体时努力进入耶稣的心境。那是结合、享受与爱的心境：整部福音书都在如此呐喊。耶稣希望我们与他同在；他想要享受，他想要我们享受他。他神圣的肉体正是这种结合与贞洁享受的中介：他在奉献自己。”\n我继续读这段被控诉的文字：\n“接着，神父念诵了《求主垂怜经》（Misereatur）和《赦罪经》（Indulgentiam），将右拇指浸入圣油，开始受膏：首先是在双眼，那双眼曾如此贪恋尘世的华丽；接着是在鼻孔，那曾如此嗜好温和的和风与芬芳的气息；接着是在嘴巴，那曾为谎言而张开、曾因骄傲而呻吟、曾在荒淫中呼喊的嘴；接着是在双手，那曾耽溺于温柔触碰的手；最后是在脚底，那从前在奔向欲望满足时如此迅捷、而现在再也无法行走的双脚。\n司铎擦净手指，将浸了圣油的棉絮投入火中，回到临终者身边坐下。他告诉她，现在应该将自己的痛苦与耶稣基督的痛苦结合起来，将自己交托给上帝的仁慈。\n结束劝诫后，他试着将一根祝圣过的蜡烛塞进她手里——那是她即将被上天荣光环绕的象征。但爱玛太虚弱了，手指合不拢。若非布尼西安先生接住，蜡烛就掉在地上了。\n然而，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脸上带着一种宁静的神情，仿佛圣事治愈了她。\n神父没有放过这一观察机会；他甚至向包法利解释说，上帝有时会在认为合适的时候，为了灵魂的救赎而延长人的生命。夏尔记起有一天，她也是这样濒临死亡地领受了圣体。他心想，也许不该绝望。”\n诸位，当一个女人垂死，神父为她举行临终受膏礼时；当我们将这一幕描写得充满神秘感，并极尽虔诚地翻译了礼仪用语时，竟然有人说我们亵渎了神圣。\n说我们向神圣之物伸出了鲁莽之手，是因为在“赦免你通过视觉（per oculos）、通过口（per os）、通过耳（per aurem）、通过手（per manus）和通过脚（per pedes）所犯下的罪”之后，我们补全了这些感官分别犯下的罪孽。\n我们绝非在这条路上行走的第一人。 圣伯夫先生在一部诸位都熟悉的书中（指《情欲》），也描写了一场临终受膏礼的戏。他是这样写的：\n“噢！是的，首先是在这双眼，这最高贵、最敏锐的感官；为了这双眼所见过的、注视过的那些对他人的温柔、过分的阴险、乃至致命的眼神；为了这双眼反复阅读过的那些令人着迷、过于珍视的东西；为了这双眼在脆弱的财富和不忠的众生身上流过的虚妄泪水；为了它们在思念中屡屡忘却的睡眠！\n也在听觉，为了它所听到的、任由他人对自己说的那些过于甜美、过于谄媚、令人沉醉的话；为了那耳朵从谎言中悄悄捕捉的声音；为了它从中吮吸的隐藏的甘蜜！\n接着是在嗅觉，为了那些森林深处春夜里过于微妙且撩人的芬芳；为了那些每天早上收到的、伴随着极度愉悦而呼吸的花朵！\n在嘴唇，为了它们所说的那些过于混乱或过于直白的表白；为了它们在某些时刻没有做出的反驳，或对某些人没有透露的秘密；为了它们在孤独中唱出的过于优美且充满泪水的歌声；为了它们含混的低语，为了它们的沉默！\n在颈部而非胸口，为了欲望的炽热（根据定式：propter ardorem libidinis）；是的，为了情感的痛苦、嫉妒，为了人类温存中过多的焦虑，为了令嗓音窒息的泪水，为了所有令心脏跳动或侵蚀心脏的事物！\n在双手，为了曾握过一双并无神圣契约之约束的手；为了曾承接过过于灼热的泪水；为了也许曾动笔写过、却未完稿的某封越轨的回信！\n在双脚，为了没有逃离，为了足以应付那些漫长的孤独漫步，为了在那无休无止的谈话中没有及早感到疲倦！”\n诸位并没有起诉圣伯夫。这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选取了同样的主题，并在每一个感官后补全了罪过与过错。难道你们想禁止他们翻译礼仪公式 Quidquid deliquisti per oculos, per aurem 吗？\n福楼拜先生做了圣伯夫先生做过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剽窃者。他行使了属于每一位作家的权利：即在他人的基础之上进行补充，使一个主题变得完整。\n《包法利夫人》小说中的这最后一场戏，和整部作品一样，是依据宗教文献创作的。福楼拜先生在描写临终受膏礼时，参考了一位受人尊敬的牧师朋友借给他的一本书。那位牧师读了这一幕，被感动得流下热泪，他从未想到这会亵渎宗教的尊严。这本书的书名是：《教理的历史、教义、道德、礼仪与法典解析，兼答以科学反对宗教之质询》，作者是曼斯市（Le Mans）圣母院堂区吉洛伊斯（Amboise Guillois）神父，第六版。该书获得了古赛枢机主教（Cardinal Gousset）以及曼斯、图尔、波尔多、科隆等地多位大主教和主教的批准。\n诸位将会在这本书中发现（正如刚才在博须埃那里看到的一样），这些文字正是帝国检察官所控诉片段的原则依据，甚至是原文。我引用的不再是圣伯夫这样的艺术家或文学幻想家，请听听教会本身是怎么说的：\n“如果有利于上帝的荣耀，临终受膏礼可以恢复肉体的健康……”（神父说这种情况经常发生）。\n以下是仪式细节： “神父向病人做简短劝诫，若病人仍能听见，以使其有备领受圣事。神父随后用受膏针或右拇指尖，每次浸入圣油，为病人受膏。这些受膏必须主要施于人体作为感觉器官的五个部位：眼、耳、鼻、口及手。\n随着神父受膏（我们点对点地遵循了礼仪书，我们是复刻了它），他念诵对应的祷词。\n在双眼，受膏于闭合的眼睑：‘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慈悲，愿上帝赦免你通过视觉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通过视觉所犯的一切罪孽：那么多不检点的目光，那么多犯罪的好奇心，那么多催生出违反信仰与道德思想的阅读。”\n福楼拜先生做了什么？他只是将这两个部分结合在一起，将本该存在于神父思想中、同时也存在于病人思想中的内容，借神父之口表达了出来。他仅仅是、也纯粹是复刻（copié）了它。\n（接上文，关于临终受膏礼的礼仪规定）\n“在双耳：‘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慈悲，愿上帝赦免你通过听觉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因带着快感倾听流言蜚语、诽谤、下流话或淫词艳曲而犯下的所有过错。”\n在鼻孔：‘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主赦免你通过嗅觉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通过嗅觉所犯的罪孽，包括所有对香水精致且骄奢的追求、所有的感官享乐，以及所有吸入的罪恶气息。——在嘴部，即双唇：‘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主赦免你通过味觉与言语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通过宣誓、亵渎、暴饮暴食所犯下的罪孽……——在双手：‘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主赦免你通过触觉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所有可能的偷窃、不公，以及他所允许的各种或多或少带罪的亲昵行为……（神父的受膏是在手背，因为他们在授职仪式上已经受过手心的膏抹，而普通病人则受膏于手心）。——在双脚：‘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上帝赦免你通过行踪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在罪恶之路上留下的足迹，那么多伤风败俗的闲逛，那么多犯罪的幽会……双脚的受膏可施于脚面或脚底，视病人的方便及当地教区的习俗而定。最普遍的做法似乎是施于脚底。”\n最后是在胸部（圣伯夫先生复刻了这一段，我们没做，因为那涉及女性的胸部）：Propter ardorem libidinis [由于情欲的炽热] 等等。\n“在胸部：‘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主赦免你通过激情的炽热所犯的一切罪。’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其所有放纵过的邪念、恶欲，以及在心中滋长过的仇恨与报复之情。”\n根据《礼仪书》，我们原本还可以谈论胸部以外的其他部位，但上帝知道，如果我们谈论了腰部（ad lumbos），公诉人会激起多么神圣的愤怒：\n“在腰部：‘通过此神圣受膏及主之伟大的慈悲，愿主赦免你通过肉体紊乱的冲动所犯的一切罪。’”\n检察官先生，如果我们真写了这一句，您还不得用怎样的雷霆之势来击垮我们啊！然而《礼仪书》中接着写道：\n“此时，病人必须重新痛悔如此多的非法享乐，如此多的肉欲沉溺……”\n这就是《礼仪书》，而诸位也已经看到了被指控的章节；那里没有一丝嘲讽，一切都是严肃且动人的。我重复一遍：那个送给我当事人这本书、并亲眼看到我当事人如何使用书中素材的人，曾流着泪紧紧握住他的手。所以，检察官先生，您看您的指控是多么草率——为了用词准确，我本该用更严厉的词——您竟然指责我们触碰了神圣之物。您现在明白，当我们在每一个感官部位指明其所犯的罪孽时，我们并未将世俗与神圣混淆，因为这正是教会本身的语言。\n关于“亵渎宗教”罪名的其他细节，我还需要多言吗？现在公诉人又对我说：“这不再仅仅是宗教问题，你亵渎的是古往今来的道德；你侮辱了死亡！”\n我怎么侮辱死亡了？就因为在这个女人弥留之际，街上走过一个男人？那个她在通奸幽会的归途中，在马车旁多次遇到的乞丐？那个她习以为常的瞎子？那个在马车缓缓爬坡时唱着小调、让她施舍硬币却又让她不寒而栗的瞎子？\n当这个瞎子走过街头，当神圣的慈悲正宽恕或承诺宽恕那个通过惨死的痛苦来赎罪的不幸女人时，世人的嘲弄竟以窗外歌声的形式出现了。天哪！您觉得这是种侮辱；但福楼拜先生只是在做莎士比亚和歌德做过的事——在死亡的至高时刻，他们从不吝啬于引入某种歌声，或是哀悼，或是嘲讽，以此提醒那个正走向永恒的人：有些快乐你再也无法享受，有些罪孽你必须去偿还。\n让我们读一读：\n“确实，她慢慢地环顾四周，像个从梦中醒来的人；接着，她用清晰的声音要来了镜子；她俯身看了一会儿，直到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接着她叹息着仰起头，倒在枕头上。\n她的胸口立刻开始急促地起伏。”\n我读不下去了，我此刻的心情和拉马丁一样：“这段救赎（惩罚）对我来说已经超越了真实的范畴……”检察官先生，我不认为我把这些篇章读给我那些已经出嫁的女儿们听是在做一件坏事。她们是正直的姑娘，受过良好的教育，从未因任何轻率的行为而偏离那条窄路，从未接触过那些不该被听到的事物……但我无法继续读下去了，我将严格局限于被指控的片段：\n“随着喉音（死鸣）越来越响，爱玛伸开了双臂（夏尔就在床的另一边，那个你们视而不见、实则令人钦佩的男人）。随着喉音越来越响，教士加快了祈祷的速度；祷告声与包法利压抑的抽泣声混在一起，有时一切似乎都消散在拉丁文音节的低沉回响中，那声音听起来像丧钟在敲击。\n突然，人行道上响起了沉重的木鞋声和拐杖的摩擦声；一个嗓音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嗓音唱道：\n暖风熏得游人醉， 少女春心正思归。\n她像一具通了电的尸体一样弹了起来，头发散乱，双眼凝固，大张着。\n为了勤劳收麦穗， 镰刀割下黄金堆， 我的娜内特弯下腰， 伸向土地寻安慰。\n——‘那个瞎子！’她喊道。\n爱玛开始笑了起来，那是种凄惨、癫狂、绝望的笑，她仿佛看见了那穷鬼丑陋的面孔正从永恒的黑暗中升起，像个令人生畏的鬼魂。\n那一天，风儿紧， 衬裙飞，露人心！\n一阵抽搐将她掼回到床垫上。众人都围了上来。她已经不在人世了。”\n诸位请看，在这一至高时刻，是对过错的回响，是那种扎心的、恐怖的悔恨。这绝非艺术家的心血来潮，不是为了制造毫无意义、毫无道德感的反差。那是她在通奸幽会后，满头大汗、面目可憎地归来时听到的那首可怕的歌；那是她在每次幽会时都会看到的瞎子；是那个用歌声纠缠她、令她烦乱的瞎子。此时此刻，在上帝的慈悲显现之际，正是他拟人化了那追随她直至死亡终点的世俗愤怒！\n这竟然被称为“亵渎公共道德”？相反，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对公共道德的致敬，再没有比这更具有道德教育意义的了！ 我敢说，在这本书中，教育的缺失被赋予了生命。它是真实的，是从我们社会的活生生的血肉中提取出来的。作者的每一笔都在向我们提出问题：\n“你为女儿的教育尽责了吗？你给她们的宗教，是能在人生风暴中支撑她们的信仰，还是仅仅一堆在暴雨雷鸣时毫无用处的肉欲迷信？你教过她们生活并非虚幻梦想的实现，而是必须去适应的平庸现实吗？你告诉过她们，在虚假的快乐之后，等待她们的只有厌恶、家破人亡、混乱、堕落和抽搐吗？”\n诸位请看，这幅画卷中什么都没缺：执达员（查封财产者）就在门外，那个为了满足这女人怪癖而向她赊账的犹太奸商也在那里，家具被查封了，拍卖即将开始；而丈夫对此竟还一无所知。这个不幸的女人除了死，别无他途！\n但是公诉人说：她的死是自愿的，这个女人死得其所。\n难道她还能活下去吗？难道她没被判死刑吗？难道她还没尝尽羞耻与卑劣的最后一滴苦酒吗？\n是的，在我们的舞台上，人们展示那些堕落的女性时，总是让她们显得优雅、微笑、幸福。我不想具体说她们做了什么。Quaestum corpore fecerant [她们曾出卖肉体]。我只想说：当人们展示她们幸福、迷人、裹着蝉翼般的薄纱，向伯爵、侯爵、公爵们伸出娇弱的手，甚至她们自己也顶着侯爵夫人或公爵夫人的名号时——那才是你们所谓的“尊重公共道德”！而当有人向你们展示一个通奸的女人如何羞耻地死去时，你们却说他“亵渎了公共道德”！\n听着，我并不想说您表达的不是您的真实想法，毕竟您已经说出来了。但您被一种巨大的先入为主的观念束缚了。不，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活生生的人，您不可能——在抛开控诉书和成见之后——竟然会说福楼拜写了一本坏书！是的，如果听从您内心的感召，您的评价定会与我一致。我指的不是文学角度（在文学上我们定无异议），而是从道德和宗教情感的角度。\n还有人告诉我们，书中描写了一个“唯物主义”的本堂神父。我们描写神父，就像描写丈夫一样。他不是一位卓越的神职人员，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神职人员，一个乡村神父。正如我们没有侮辱任何人，没有表达任何可能伤害丈夫的情感或思想一样，我们也没有侮辱那位在场的神职人员。关于这一点，我只想说一句话。\n如果您想要看那些神职人员扮演卑劣角色的书，请去看《吉尔·布拉斯》（Gil Blas）、去读巴尔扎克的《教士》（Le Chânoine）、去读维·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如果您想要找那些令教会蒙羞的教士，请去别处找，在《包法利夫人》里您找不着。我展示了什么？一个在履行职责时像包法利先生一样平凡、平庸的乡村神父。我有把他描写成放荡者、饕餮之徒或酒鬼吗？我一个字都没提。我描写他在履行职务，虽然没有高超的智慧，但是根据他的本性在履行职责。\n我让他与一个形象产生了接触并陷入了近乎永恒的争论——这个形象将永存，就像普吕多姆先生（M. Prudhomme）一样——他就是乡村药剂师：伏尔泰主义者、怀疑论者、不信神的人，一个永远在跟神父吵架的人。但在这些争吵中，谁是那个不断被打败、被嘲弄、被戏谑的人？是郝麦！是他承担了最滑稽的角色，因为他是最真实的。他刻画了我们这个怀疑主义时代的狂热者，即所谓的“教士恐惧症患者”。请允许我再为诸位朗读第 206 页。\n这是旅馆的老板娘想给她的神父提供点喝的：\n“——‘您有什么吩咐，神父先生？’旅馆女主人问道，一边从壁炉架上取下一根黄铜烛台。‘您想来点什么吗？一杯黑加仑酒，还是一杯葡萄酒？’\n神职人员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他是来取他的雨伞的，前两天他把它落在了埃尔内蒙修道院。在请勒弗朗索瓦太太当晚把伞送到神父寓所后，他便走出去前往教堂，此时天使祷告钟已经响了。\n当药剂师在广场上再也听不到神父的鞋声时，他觉得神父刚才的行为极其不妥。这种拒绝接受款待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一种最卑鄙的伪善；所有的教士都是避人耳目地在那儿大吃大喝，心里盘算的都是恢复什一税的那套旧梦。\n老板娘为她的神父辩护道： ——‘得了吧，他只要往膝盖上一掰，就能把你这样的人掰成四个。去年他帮我们的人收割干草，他一次能扛六捆，力气大得很！’ ——‘好哇！’药剂师冷笑道，‘那就把你们的女儿送去这种体格的壮汉那儿忏悔吧！要是我是政府，我就要求每个月给这些教士放一次血。是的，勒弗朗索瓦太太，为了治安和风化，每个月都得给他们来一次大放血！’ ——‘闭嘴吧，郝麦先生，你真是个不敬神的人，你根本没宗教信仰！’”\n药剂师接着答道：\n“我有宗教，我有我自己的宗教，甚至比他们那一套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玩意儿更有宗教精神。相反，我崇拜上帝！我相信至高无上的存在，相信不管什么样的造物主——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把我们安置在世上，是为了让我们履行公民和父亲的职责。但我不需要进教堂去亲吻那些银盘子，也不需要掏腰包去养活那一群比我们吃得还好的江湖骗子。因为人们同样可以在森林里、在田野里，甚至像古人那样通过仰望苍穹来礼赞神灵。我心中的上帝，是苏格拉底、富兰克林、伏尔泰和贝朗瑞的上帝！我拥护《萨伏依牧师的信仰声明》以及 1789 年那永恒的原则！因此，我不接受那种拄着拐杖在花园里散步、把朋友塞进鲸鱼肚子里、临死大喊一声并在三天后复活的‘上帝老儿’——这些事情本身就荒谬透顶，而且完全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顺便说一句，这证明了教士们始终沉溺于卑劣的无知中，并企图让民众跟他们一起沉沦。”\n他沉默了，四下环顾寻找听众，因为在慷慨激昂的那一刻，药剂师还以为自己是在市政委员会发表讲话呢。但旅馆女主人已经不再听他说了。\n这一段里写了什么？一段对话，一个场景。每当郝麦有机会谈论教士时，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n现在，在第 271 页的最后一段中，有更精彩的内容：\n“但公众的注意力被布尼西安神父的出现分散了，他正带着圣油穿过集市。\n正如预期的那样，郝麦将教士比作被死尸气味吸引的乌鸦。看到神职人员令他个人感到不快，因为那件僧袍（soutane）让他联想到了殓布，他憎恶前者，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对后者的恐惧。”\n我们那位借给我们教理书的老友非常喜欢这段描写。他对我们说：这真是惊人的真实；这就是“教士恐惧症患者”最生动的画像——“僧袍让他联想到了殓布，他憎恶前者，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对后者的恐惧。”郝麦是个不敬神的人，他憎恶僧袍，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不虔诚，但更多是因为它让他想到了死亡。\n请允许我总结这一切。\n我是在为一个男人辩护，这个男人如果遇到关于书籍形式、某些措辞、过多细节或其他文学层面的批评，他会怀着世上最诚挚的心接受这种文学批评。但是，看到自己被控诉“亵渎道德与宗教”！福楼拜先生完全无法接受；他此刻带着他所有的惊愕与力量，在诸位面前对这种指控提出最强烈的抗议。\n诸位绝不是那种仅凭几行文字就给书定罪的人；诸位是那种首先审视思想、审视创作手段的人。诸位会扪心自问那个我作为辩护开篇、也将作为辩护结尾的问题：读这样一本书，是会让人产生对恶行的爱，还是产生对恶行的恐惧？对过错如此恐怖的惩罚，难道不是在推动、在激发行善之心吗？\n阅读这本书给诸位留下的印象，绝不会与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有所不同：即这本书整体而言是极其优秀的，其细节也是无可指摘的。 所有的古典文学都曾授权我们去描写比这远为露骨的画面和场景，在那方面我们本可以取法古典，但我们没有这样做；我们强加给自己一种克制，诸位定会对此予以考量。\n如果说福楼拜先生由于某个词或某句话，偶尔超出了他为自己设定的界限，我不仅要提醒诸位这是他的处女作，我还要说：即便他偶尔失准，这种错误对公共道德也并无损害。而让他来到治安法庭受审——这位诸位现在已通过他的书略有了解、并已开始产生好感的作者（我确信诸位若能更深地了解他，定会更深地喜爱他）——这种审判本身已经足够、甚至已经太过残酷地惩罚了他。\n现在轮到诸位做出裁决了。诸位已经从整体与细节上审视了这本书；诸位绝不可能再有任何迟疑！\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6/01/sai-na-er-de-bian-hu-ci/","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note]\u003c/p\u003e\n\u003cp\u003e这是 1857 年《包法利夫人》诉讼中，辩护律师塞纳尔为福楼拜所作的辩护词。它回应了伤风败俗（学名叫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等指控。\u003c/p\u003e\n\u003cp\u003e今年以来，机器翻译已蔚为壮观，距庭审 170 周年还差一年之际，我将用机器翻译消化当时的庭审记录。本文由 Gemini 翻译，仅供参考。 \u003ca href=\"https://flaubert.univ-rouen.fr/qui-%C3%A9tait-flaubert/dossiers-documentaires/une-carri%C3%A8re-d%C3%A9crivain/flaubert-face-%C3%A0-la-justice-et-%C3%A0-la-censure/le-proces-bovary/proc%C3%A8s-de-madame-bovary/le-minist%C3%A8re-public-contre-m-gustave-flaubert/\"\u003e原文\u003c/a\u003e 由鲁昂大学整理，译文引用健吾先生，本人仅作编辑处理，小标题、方括号为本人所加。\u003c/p\u003e","title":"塞纳尔的辩护词"},{"content":" 在什么世纪，我的上帝，你让我生下来！ ——捂住耳朵的圣波利卡普，福楼拜的本命神\n通奸的世纪 漫长的十九世纪，从 1789 年到 1914 年，是文学的黄金世纪。其中大量的小说都在写通奸，尤其在鼎盛且乏味的十九世纪中叶。\n《包法利》是其中最普通、最简单的，写一个小镇里的通奸，一个女人，“在通奸中发现婚姻的平淡无奇”。为此，[[包法利夫人受诉讼]]。律师在辩护时强调了艾玛的悲剧、通奸的悲剧，但我其实希望他不妨直言：正是如此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就是那么想的，伟大的十九世纪正是通奸的世纪！\n福楼拜似乎说过“小说就是通奸”，非常极端的定义，我还没有找着出处。与此类似的是，雪莱曾认定乱伦是最有诗意的情景；普鲁斯特说，性嫉妒也许是最好的小说题材。\n无聊和情欲，让艾玛与蠢人不同。这两种心态相互关联，贯穿小说始终。无聊源于理性，情欲源于野性。她的言行举止，都与宏大忘我的爱情观、极端的情欲紧密相连。她的穿着、步态、房间装饰、餐桌礼仪，甚至递给夏尔的马鞭，都充满了情欲的暗示。\n面对庸俗的世界，十九世纪的人们开始在一些事物中寻找慰藉。可能是通奸，但不是性解放，也可能是香烟，但不是毒品。1808 年，那个著名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沉迷于分类学，想把物质、心理、世界，都分门别类，各自命名。他列举了 64 种戴绿帽子的丈夫，以及 72 种不同的男女通奸行为。从法律的角度说，相对平权的通奸法，是个新鲜的法律。自古以来，已婚男子出轨基本都不算犯罪刑，法国是直到 1810 年才立法规定：未得发妻的同意，男人不得将婚外情对象养在家中。都是十九世纪的事情。\n阿兰·布鲁姆有一次授课，夸张地说，所有十九世纪小说都是关于通奸的。有学生反驳，就其所知有些不是。索尔贝娄也开同一门课程，插进来说：“嗯，当然，你可以搞一个没大象的马戏团。”\n《情感教育》也在通奸。长篇还有《红与黑》《红字》《安娜卡列尼娜》。海斯特不像艾玛那样能把激情藏进窗帘后面，她的通奸挂在胸前，镇上的人每天都能读一遍。短篇有契诃夫《带小狗的女人》。青少年读者总是对此类题材充满期待，或者抱着一种暧昧态度。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不喜欢的道理。\n通奸与十九世纪的另一个特点“愚蠢”紧密联系。愚蠢与可怜的艾玛形影不离，从做爱的床上，一路尾随，直到死去的床上。郝麦与神甫在床边长久说着蠢话。然后她绝望地发现，情欲要求她放弃手边的利益。她身边的人都是非情欲化的，并不会像她一样感到无聊。艾玛无法走进这另外一群蠢人的世界，蠢人也对她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尽管在他们之中有一对表现出了些许情欲。\n伍迪艾伦把“包法利主义”当作抑郁的代名词。我不喜欢“主义”这个词，不如用“症候群”，难道没有更帅吗。包法利症候群，就是对庸常感到无聊、恶心、憎恨，乃至恐惧。通奸是艾玛超越凡俗最凡俗的方式。\n福楼拜遭公诉的当天，陀思妥耶夫斯基举办他的第一次婚礼，新娘是玛利亚·德米特里耶夫娜。他们俩认识的时候后者还是有夫之妇。陀翁的朋友弗兰格尔男爵记录说，陀爷成了“那家人的密友”，担当他们儿子的家庭教师，“整天和伊萨耶夫一家待在一起”。令人不得不怀疑通奸丑闻已经发生。\n愚蠢的世纪 于是更执著于自身的愚昧（格里帕泽、福楼拜）。 ——卡夫卡八开笔记本断简残篇\n弗朗茨·格里帕泽，也许是因为他和福楼拜都终身未婚，所以卡夫卡时常同时想起他们。但我们暂时不谈婚姻。\n通奸古已有之，要说十九世纪最伟大的发现，应该是“愚蠢”。很多人以为愚蠢就是缺乏智慧或知识，这种定义是不准确的。古往今来许多人，对此都有所误解。\n福楼拜率先注意到，第一，愚蠢是凡人天性的一部分，无法通过教育、或者科学技术的进步而改正，许多先进的观念反而更加暴露出一个蠢人大脑空空。愚蠢恒久稳定，不因时代转移，不与人性分割。据说，在希腊语中，“白痴”原本的意思是“个人”，指的是一个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大众的世界的人。\n第二，愚蠢也经常与阶级挂钩，有着中产阶级恐惧的福楼拜，认为所有的庸常都是愚蠢。\n但奇妙的是，他又为愚蠢深深着迷，热衷于创造愚蠢的人物。无论艺术手法多么丰富，笔下永远是那些贫瘠的人。艾玛、弗雷德里克、布瓦尔和佩库歇，都生性愚蠢，注定失败。他带着一种不无恶意的激情，不动声色地讽刺，变相地抨击，并从中获得快感。\n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几十年如一日耐心地收集、整理、创作，用这些材料编写词典和小说，就像身上有伤口，他摸起来疼，又忍不住摸。随着写作难度（在主观上）越来越大，正常的身心不知不觉被虚构的蠢人占据，逐渐和他们合而为一，“我变成他们。他们的愚蠢就是我的”，一如“包法利夫人，就是我”。\n在《布和佩》第八章，他写道：“于是，他们的精神里出现了一种糟糕的才能，即能看到愚蠢的行径、但又不能容忍它的才能。”“无足轻重的事使他们感到悲哀：报纸上的通告，某位资产阶级分子的肖像，偶尔听到的某件蠢事。” ^bd6c61\n作者的愚蠢和人物的愚蠢混合在一起，像一滩烂泥。揭露丑变成一种美。他的象牙塔同时也是臭泥潭。他试图用烂泥塑造人，又把自己的想法赋予他们，让他们看见、看清身边更多贫瘠的人，让他们厌恶其他烂泥。分不清这是慈悲还是反讽。\n在福楼拜所处的十九世纪，人们精于算计、投机取巧，开口闭口科学、启蒙，以进步人士自居，实则随波逐流，还巴结权贵和名人。他们涌向愚蠢，愚蠢占领他们，占领资产阶级中间人物、资产阶级的后裔。这句话跟批判无关，单纯只是美学上的陈述。\n凡这类事情，无证药剂师郝麦没有不插一脚的。他净说些显得聪明、显得自己什么都知道的陈词滥调。若无利害冲突，他是一个热心人，但要有人碍事，郝麦绝不会手下留情。《文学讲稿》课后作业中给出第十二题：什么使郝麦这个人物既可笑又可憎？答案是愚蠢。\n郝麦给四个孩子取名字，“一个叫拿破仑，代表光荣；一个叫富兰克林，代表自由；一个叫伊尔玛，也许是对浪漫主义的一种让步；一个叫阿塔莉，却是对法兰西戏剧最不朽之作的敬意”，全部头头是道、追求时髦，足以在外行面前卖弄学识。但到了内行眼里，比如夏尔之外两任医生登场后，不懂装懂的郝麦就只剩滑稽。\n《包法利》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郝麦的：他新近得到十字勋章。福楼拜未加褒贬，但很明显，他厌恶愚蠢，无法忍受愚蠢。每当愚蠢混杂了平庸、日常琐事、市侩习气、公共事务，乃至虚名、进步，他都坐立难安，想写一部爆炸作品炸掉世界，《布与佩》就是那颗炸弹，对人类愚蠢发起的总攻。\n愚蠢一直持续至二十世纪。麦田捕手看得分明，成人世界既美满又无聊。他只见女人毕业后再也不读书，和一些蠢货结婚。蠢货们最关心他的名牌车耗油多少，没事就为体育比赛大发脾气。如今很多事情都可以用愚蠢解释，能用愚蠢解释，就尽量不用恶意解释，这是另一种奥卡姆剃刀。\n二十世纪这类人依然存在。只不过大家或多或少，基本都拥有了选择愚蠢的自由。\n无能的世纪 无能这东西，总跟愚蠢绑在一处。《少年维特之烦恼》里就写过，“比起狡猾和邪恶，无知和无视在世上惹的祸，要多得多，而且前两者还少见。”\n巴尔扎克形容官僚主义是“俾格米人操弄的巨型机器”，把日子弄得复杂又难熬。可有时，磨折我们的，未必是那份奸猾，而是自家那份笨拙。有人说得也对，“过分的无能，跟恶意，界限不清。”\n一整本《情感教育》，都是巨大篇幅的琐事，像传送带，同步描写一代法国人的所有生活，公众的和私人的。司汤达写“1830 年的编年史”；巴尔扎克野心更大，想当法国历史的秘书，通过生物学的方法，再现十九世纪的人间喜剧。福楼拜继承他们的计划，试图书写自己最熟悉的纷乱时代，1848 年法国二月革命。\n莫罗跟从于连、吕西安，但不贴近。他从中学到中年，一直没有个性（福楼拜是不是也这么看自己），有时又很滑稽、愚蠢，他向阿尔努夫人辩解，之所以把罗莎涅特当情妇，是“出于绝望，就像自杀的人”。他不是那种“平凡”中透着闪光的人物，陀翁写这类人，他们都会愤怒。而莫罗无足轻重，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荒诞不经的社会动物。\n据说迪康有本书叫《力的浪费》（Les forces perdues），正好写于《情感教育》同期，李健吾称前者标题正好解释后者。迪康称，福楼拜的书对 19 世纪 40 年代法国人有一种正确的观念，那代人和化石一样。直到“一八四〇年的反动，挖了一道深沟，将法国隔而为二”。\n书中到处都是情感的浪费。反观艾玛，她的情感毫无浪费，只是没有回报。莫罗这一代人，在情感和道德上都是失败的。失败不是指悲剧，鲁迅说悲剧是毁灭价值给人看，那很铁血，但福楼拜的失败就只是碌碌无为。\n福楼拜写这本书也仿佛背水一战，又注定失败。他追求客观，不愿用下等的方法主动引导读者兴趣，自己也觉得“美同近代生活合拢不来”，近代科学的求取、资产阶级的主旨，都决定了这一点。所以尽管描写出色，艺术手法丰富，但书中的人物比《包法利》更加贫瘠、无聊，很难唤醒人的阅读兴趣。这让本书非常难读。法国人兴许更容易被吸引一些，因为其中有重要的历史事件。对场面宏大的革命、战争、公共事务，福楼拜花了大量笔墨，但并不真正兴奋，他憎恨当权者、蔑视普通民众，自己只当一个旁观者。\n最末两章，时间骤然提速，深深打动我们。1848 年革命尾声，昔日同窗杜萨迪埃被警察剑杀。行凶者注视人群，弗雷德里克张口结舌，认出凶手竟是另一位同窗，塞内卡。这是他一生中最富戏剧性的瞬间。传送带仿佛暂停，一章戛然而止。下一章伊始，弗雷德里克重游故地，返回巴黎。十几年光阴，浓缩于塞内卡那一秒的凝望，那一两个段落。时间以数十年为单位，空间则如同国画般留白。妙就妙在这里，读者被迫换挡。\n他旅行。 在商船上的忧郁，帐下寒冷的醒寤，对名胜古迹的陶醉，恩爱中断后的辛辣，他全尝到了。 他回来。 他出入社会，又有了别的爱情。但是初恋的不断的回忆让他觉得别的爱情乏味；而且，欲望的炽热，甚至感觉的绚烂消失了。他在精神方面的野心同样减小。好些年过去了，他撑持着他的理智的闲散和心情的慵逸。 （李译）\n他又开始了他的旅程。 旅行中，他饱受了一个人的孤独和郁闷，尝到了在帐篷中睡觉被冻醒的滋味，体味到了爱情离他而去的痛苦，所有的酸甜苦辣他都深有体会。 他又回到了巴黎。 他经常进出于交际场所，又尝试过几次爱情。但是，一想到那最初的爱情，如今所有的爱情都太没滋味了。渐渐地，他对那狂热的爱情淡漠了，丧失在感情世界里。于是，他感觉轻松了。岁月流逝，很快就过去了几年；他一直是那样的散慢，对感情上的事一直是那么木讷。 （魏小芳译）\n他行走天涯。 他逐渐了解了汽船的忧郁，在帐篷中清冷地醒过来的滋味，地景与废墟的单调，友谊离他而去的苦涩。 他回到了家乡。 他进入社交圈，与其他女人交往，但记忆犹新的初恋使这些恋情索然无味，此外，狂烈的欲望和花朵般绽放的感觉都消失了。 （佚名译本）\n在这个非凡的倒数第二章后，一个荒谬的结尾逐渐展开。弗雷德里克与戴洛里耶回顾半生，最钟情的记忆竟是他们第一次逛妓院。那时他们还是学生，去之前精心准备，染发、偷花，最后却丢了胆子，两个人逃之夭夭。这就是他们最美好的一天——去嫖娼，后未果。整部小说好像在这回忆的一瞬间化为灰烬，从手指间漏过去了。我不得不怀疑整个故事、怀疑整本小说、怀疑所有角色的价值观念、怀疑一辈子都被荒废。如果人类都这样，小说的正当性、世俗行为的正当性又在哪里呢。\n我完全想不起大学生活中最美好的是哪一天。大学毕业最后一天，在图书馆读完这本书。觉得可以作为一个阶段的收尾，也可以说是开始。入学前读完灰色的故事，毕业论文写紫色的故事，毕业前读完《情感教育》。\n《情感教育》写完的 1869 年，福楼拜经历了法国的政治动荡，他表示漠不关心，他对那些只注重政治时事、牺牲文学的报纸有点恼火；7 月 18 日，经历了布耶的离世，“失去了我的布耶，就是失去了我的助产士，这个人对我思想的洞察比我自己更为深入。” 7 月 23 日，他如痛失手足，写 信 给圣伯夫（他这一年只给圣伯夫写过这一封信），说他整个人都垮了，肉体的疲惫压倒了一切。\n他让圣伯夫好好保重身体，“愿这世上还能留存一点热爱美的人！唉，这些对文体痴情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离去！”然后收到这封信后三个月，圣伯夫也撒手人寰。福楼拜差五分钟，就能见他最后一面。\n他写 信 给迪康，“又走了一个！我们这一小队人马越来越少了！‘美杜莎之筏’上仅存的几个幸存者正在一个个消失！现在还能找谁谈文学呢？他是真爱文学。——虽说他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但他的死令我深感悲恸。在法国，凡是提笔写作的人，都失去了一位无可替代的人物。”\n福楼拜曾考虑让圣伯夫为《情感教育》写评论，但后者再也无法读他的这部小说。\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5/12/fu-lou-bai-de-shi-jiu-shi-ji/","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在什么世纪，我的上帝，你让我生下来！\n——捂住耳朵的圣波利卡普，福楼拜的本命神\u003c/p\u003e\n\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h2 id=\"通奸的世纪\"\u003e通奸的世纪\u003c/h2\u003e\n\u003cp\u003e漫长的十九世纪，从 1789 年到 1914 年，是文学的黄金世纪。其中大量的小说都在写通奸，尤其在鼎盛且乏味的十九世纪中叶。\u003c/p\u003e","title":"福楼拜的十九世纪"},{"content":"骨牌 鸭川畔有座丸福楼，任天堂旧址。安藤忠雄把它改成酒店。住一晚的钱，能买三台思维奇。店里卖纪念品，一块小绿门牌，刻着“游戏牌”和“歌牌”的假名。到了京都，我和笔友一起从沿着鸭川路过，水流清浅。我们刚去了本能寺和 Hello Kitty 小店，现在她想去皆川明，我想去丸福楼。\n丸福，山内家的堂号，圈里一个福字，曾是任天堂的旧名。任天堂的花札，认准牌上或包装上的丸福标，错不了。\n一八八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此地开了一家纸牌店，叫“山内房治郎商店”，也叫“任天堂骨牌”。两层小楼，南北连着三间屋，长而窄。\n山内房治郎，任天堂一代目。生于一八五九年。本姓福井，少年继入山内家。花札包装上，名字也印过“房次郎”。但很奇怪，他明明是福井家的长子。\n福井家世代做土木。十八岁，房治郎继承了养父的水泥铺子“灰岩”。他一边卖水泥，一边做纸牌，事业心旺盛，画工也好。\n二十一岁，他开始卖花札。在京都正面大桥西，开了个小作坊。七十多年，任天堂业务单一，只做纸牌，一开始只做花札，后来也卖西洋桥牌。\n三十四岁，一九〇二年，房治郎从美国买了旧机器，产销扑克，是日本头一家。日本制的第一号扑克，九十年代在美国找到，复制品在福冈大牟田市的三池歌牌纪念馆里。牌印得好，裁得齐，只是黑桃三的边上印成了方块。是印错了，还是为出千，不得而知。房治郎原想，生产扑克是作出口用，但西洋牌却在日本销得不错。\n房治郎有路子，识得“烟草王”村井吉兵卫。一九〇七年，任天堂的牌，进了村井的烟草连锁店。店开遍日本。扑克牌和香烟盒差不多大，赌徒都喜欢，就这么堂而皇之，摆在烟草店里卖。\n同年，金田积良入赘。房治郎年岁大了，只一个女儿阿贞。只好和铃木家一样，家业传给女婿，毕竟积良是他手下最好的员工。贞与积良生了两个女儿，君和孝。房治郎用小女儿的名字，开了家“灰孝本店”，把水泥生意都给了她。\n一九二三年，积良改姓山内。一九二九年，房治郎退休，积良接手山内任天堂。等于说，任天堂给了大女儿，水泥店给了小女儿。两家公司都还在。如今任天堂的本部大楼，用的就是灰孝本店的混凝土。\n一九四〇年一月，山内房治郎中风过世，寿八十。\n山内积良上任后一年，也就是 1930 年，任天堂总部搬离旧址，迁往隔壁一栋最现代化的四层办公大楼，水泥钢筋混凝土，摆脱了作坊式生产经营。二代目引入组装生产线，在内部建立起一套等级森严的管理体系，对任天堂骨牌进行了现代化改造。\n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政府全盘接管经济，任天堂也难以幸免，发展出现真空期。战后，1947 年，山内积良在京都市东山区（今熊野东瓦町），建立用于销售的子公司“株式会社丸福”，将制造和销售完全分开，希望优化公司内部结构。\n根据市场需要，丸福放弃了造纸业务，转而从别的专业厂家手中买进品质上乘的纸张，类似现在任天堂找别的工厂代工做游戏机。\n无独有偶，山内积良也没有儿子。他本来打算效仿自己的岳父，让女婿稻叶鹿之助作为男性继承人，继承任天堂。鹿之助是一个京都手工艺人，娶了房治郎的外孙女、积良的女儿，山内喜美。\n但事与愿违。1933 年，准社长鹿之助抛妻弃子，与人私奔，离开了山内家。此时鹿之助的儿子山内溥才六岁。山内喜美把儿子交给外祖父母抚养后，然后也离开了他。\n山内溥没有享受父母的疼爱，父母的所作所为使他不得不迅速成长。据说直到鹿之助去世，山内溥也没有原谅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山内溥成为社长后粗鲁无情，跟他不幸福的童年有无关系。但这肯定跟外祖父母的管教有关，山内溥从小过得相当自由。\n1949 年，房治郎逝世九年后，山内积良去世，死因也是中风。\n花札 日本从江户时代起，有近二百五十年的纸牌赌博禁令。但“歌牌之城”京都人民热爱打牌，士、农、工、商各大阶层，都喜闻乐见。每次上有政策禁止一种牌，就会下有对策变更牌面设计，从葡萄牙 Carta、天正札、宇牟须牟札，在不断的重复中，诞生了各色图案的纸牌。\n明治维新后，政府放开纸牌禁令。此时日本处于学习西方的大浪潮，西式赌博也开始盛行。纸牌成了朝阳产业，其中最流行的是花札。房治郎抓住了时代浪潮。\n有人说，花札的流行，充分显示了日本人在西方文化冲击下的矛盾心理：一方面渴望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另一方面希望保留自己民族独有的东西。西方人还觉得任天堂做花札起家，所以才能做成宝可梦，因为宝可梦就是集换式卡牌。看看就好。\n花札是歌牌的一种，很具日本特色，包含四十八张花鸟风月图案，根据十二个月分成十二组，制作精良，极富美感，与也与画着点数的前辈纸牌都划清了界线。它如此流行，在日本各地都流传起不同玩法的“地方札”。\n房治郎曾携数名工匠，通过传统的工艺手法，把结香花树皮加工成了花札材料用纸。他们制作的花札，使用白铜及硬木的雕版，沿用传统手工印制，很看重从业者的经验和专注程度。\n因为品质精良，任天堂花札也深受黑社会的喜爱，所谓“任天堂”，成事在天的意思，正符合赌徒的喜好，任天堂花札从此销路大开。极道大哥们恨不得每局游戏都用一副新牌，以防止有人给花札“打眼”。到紧要关头，为了避免不同的牌混搭，任天堂也会做红、黑各一副的花札组合，防止两套牌夹杂在一起。\n起初任天堂只在京都、大阪两地售卖，不久销量就超过了其他竞争对手。随着市场需求超过手工绘画作坊的生产能力，任天堂也扩增厂房、募集人员，开始使用机器进行大批量生产。多年以后，横井入职，起初做的就是维护这类机器的工作，因为很闲，才开始自己设计玩具。\n但到了 1902 年（明治三十五年）以后，日本开始实行“骨牌税”，试图整顿社会风气，1957 年开始骨牌税又改为扑克类税， 1989 年消费税引入才正式废除。各种地方花札不堪重负，工厂纷纷倒闭，设计趋于主流，现在最流行的版本是明治八八花，八十八是每名玩家的得分基准。\n明治时代的任天堂花札，最高品质的是“大总统”，次一级的是“天狗”，第三等是“都之花”。在十二月的三张“梧桐叶”牌上，他们经常会印一个公司商标。\n大总统花札以拿破仑肖像作为标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支持着任天堂的成长。当初的目标用户群是社会上流阶级，所以使用了豪华的桐木收纳盒作为包装。桐木在中国是用来做琴的。\n因为太过成功，当时日本的一些花札企业相继推出竞品，比如田村将军堂的“大将军”、日本骨牌的“大队长”、松井天狗堂的“女王”（伊丽莎白）。\n日语中“花” 与“鼻”发音相同，花札店里经常能看到长鼻子天狗面具装饰，包装盒和名字上也常看到天狗。日本最早的花札店，成立于 1800 年的大石天狗堂，一直以来最高品质的花札就是“金天狗”“银天狗”。\n由于任天堂把“天狗”作为次等花札品牌，双方闹过官司，大石天狗堂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推出了“林肯”，作为金银天狗的下一级花札。\n这里面存在某种纠缠的巧合，拿破仑其实不是总统，他是皇帝，而林肯才是真正的大统领。\n常年畅销，让任天堂对“大总统”这个原创品牌很长情。二战结束后，山内积良为了填补国内需求减少带来的损失，毅然在“株式会社丸福”下设立“拿破仑”子公司，向战胜国出口小型扑克牌等产品，希望扩大销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n到了山内溥卖玩具的时代，1975 年，他们还出了一款拿破仑五子棋。售价 2500 日元。棋子分成红黑两种颜色，每种颜色 12 枚。要将同色的棋子通过横向、纵向或斜向连接，最先横跨棋盘上下或左右两条边的人获胜。宣传用语是“这个游戏里面没有不可能”。\n在花札以后，任天堂做过的歌牌，还包括百人一首，明治末年就在做，会印上一些诸如“任天堂谨制”的字样；那时上流玩百人一首，平民玩花札、伊吕波歌牌，上世纪 50 年代，任天堂还做过大量的早教歌牌，很多源于《伊吕波歌》，也就是日语版的“ABC 字母歌”。以 47 个不重复的假名组成，常被用于儿童识字。它们就像现代的早教挂图，是很多小孩子牙牙学语时最先看见的东西。\n扑克 1902 年，任天堂推出了日本第一款西洋扑克产品，是日本最早生产扑克牌的厂家。但把扑克做出名堂，已经是山内溥时代的事情了。\n1889 至 1963，明治二十二年至昭和三十八年，七十多年，是任天堂的骨牌时代。一定程度上也与任天堂的家族企业时代重合，从默默无闻的纸牌作坊，到岩田继任，一百一十三年内，只经历了三代社长，都姓山内。\n这一百年内，日本人把企业当成“家”，丰田、松下、三菱，骨干都是长工，讲的是忠诚和稳定。但到山内溥一代，任天堂家族企业的色彩已经开始褪去。他担任社长后，任天堂创业史就可以当爽文看，大起大落，落得多，起得更多。如果有人写他的传记，肯定比《乔布斯传》好看。乔布斯的一生到处有镜头、发布会和采访，山内这边多是账本、人事命令、旧产品和几次不留余地的拍板。\n他仿佛一个网文主角，经历传奇，性格也非主流，只是为人低调，信息量太少。任天堂过去也没公关部，社长很少接受采访，很多事无迹可寻。\n山内溥，昭和二年（1927 年）生人。积良逝世，山内溥还在早稻田大学法学部上学，时年 22 岁。早稻田宣扬“学问的独立”和“知识的实际应用”，山内在 1945 年入学，昭和二十四年（1949 年）中途退学，受积良指定，继承衣钵，从大学教室直接走入社长办公室，并执掌任天堂超过半个世纪。\n山内溥掌权后，起初很多员工认为，他只是继承家族业务的纨绔子弟，一些元老敷衍他，亲戚们质疑他。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位年轻人的厉害之处。山内迅速开始清理门户、扫除异己，对公司内有血缘关系的高层旧部，都丝毫不讲情面，将他们驱逐出任天堂的大门。\n当时任天堂年收入为 1300 万日元，总共 112 名员工。仅两个月时间，原有职工就被解雇近一半。同时山内招募了大批高学历人才，比如早稻田、京都大学毕业生，进入任天堂担任要职。\n每当周围人提出异议，山内溥就拿出积良的遗命，他在去世前同意外孙清理公司内的山内家族成员，这也是他接任公司的前提。\n山内溥眼光好，知人善任，在大胆引进一批新人后，任天堂活力万丈。山内毫不吝惜地给予员工超出企业规格的高薪待遇，以激励人心；他广开言路，即使是新晋员工，也可以直接向山内陈述意见。在权力层面，也形成了绝对的社长独裁体制，大小事宜都由他一人决断。\n山内还废除了积良所订立的社训：认真、勤劳、规律。因为那只是祖父的想法，不是他的想法。山内明言讨厌“企业理念”这个词，社训在他看来无异于绊脚石。“尽管很多人归纳了一些任天堂的理念，但仅仅参考这些理念并不能成功，说到底还是要自己思考，所以我不用这些词。当然，缺乏想法的公司肯定不能很好地经营。”\n他顶着“做花札不需要工厂”的声音，“株式会社丸福”被他改组为“任天堂歌牌”，最后又改名“任天堂骨牌有限会社”。任天堂在京都市中心的东山区购置大片土地建造新的本社工厂。1951 年，任天堂总部迁入了新落成的大楼，更名为“任天堂骨牌株式会社”，这是希望借此提高主打产品的名气，也方便与一些美国公司做生意。新工厂又添置了大量先进的机械设备。\n1953 年总公司迁址京都市东山区福稻上高松町 60 番地。在这里任天堂生产了日本最早的塑料扑克，不容易弯折，没有毛刺，不吸油汗。\n战后日本开始西化，1956 年，他去美国考察世界最大纸牌公司，当时已有八十九年历史的美国扑克牌公司。一看，失望了：世界第一也不过如此。他知道，这行干不了大事。如今这家公司规模确实远不如任天堂，前些年还被收购了。\n1959 年，山内亲自出马，与迪士尼日本代理商谈判，经过漫长而艰难的磋商，终于获得了迪士尼形象独家使用权，开发了“迪士尼扑克”，生产了米老鼠等迪士尼形象纸牌，推向儿童市场，大受欢迎。谁又能想到，几十年后他们将再也不用买什么角色授权。\n花札和扑克牌还带着赌桌和黑道的气味，“任天堂”这个名字本身也带着“听天由命”的赌徒色彩。米老鼠印到牌面上以后，纸牌第一次像可以放进儿童房的东西。\n皇太子婚礼、电视普及、东京奥运会，风起云涌的 50 年代末、60 年代初，任天堂拿下迪士尼授权，第一次往魔术综艺投放电视广告，凭借地毯式的电视和杂志广告轰炸，迪士尼扑克迅速打开了儿童、青少年市场，占据六成的纸牌市场份额，巩固了任天堂日本第一大纸牌生产商的地位。任天堂还开发了歌牌饰画自动粘贴机，使歌牌生产进入自动化。\n然后是上市。1962 年 1 月，任天堂公司股票出现在大阪证券交易所市场第二部和京都证券交易所。作为日本纸牌行业的老大，任天堂业绩良好，股价高涨，融资顺利，财务报表优秀。股价一路飙升到 900 日元。但山内不甘寂寞，始终在寻找新的金山。\n山内把手伸到纸牌以外。出租车、方便米饭、钟点房都没成气候，股价从 900 日元跌到不足 60 日元。\n1963 年，任天堂骨牌历经多次更名，最终去掉纸牌元素，变更为“[[任天堂株式会社]]”。五年后，售价 1480 日元的超级击球机上市，后来通用的“NINTENDO”字母商标第一次用在这件玩具上。此时距离横井入职，还有 2 年；距离宫本入职，还有 14 年。\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5/04/ya-chuan-ji/","summary":"\u003ch2 id=\"骨牌\"\u003e骨牌\u003c/h2\u003e\n\u003cp\u003e鸭川畔有座丸福楼，任天堂旧址。安藤忠雄把它改成酒店。住一晚的钱，能买三台思维奇。店里卖纪念品，一块小绿门牌，刻着“游戏牌”和“歌牌”的假名。到了京都，我和笔友一起从沿着鸭川路过，水流清浅。我们刚去了本能寺和 Hello Kitty 小店，现在她想去皆川明，我想去丸福楼。\u003c/p\u003e","title":"鸭川记"},{"content":" 摄影师、旅行家、野心家、巴黎史学家、院士。用钢笔尖写作，而居斯塔夫多用鹅毛笔。为《巴黎杂志》审查了《包法利》。如果说布耶是居斯塔夫文学上的另一个自我 [原文为法语]，迪康则是他社交上的分身。因在自己回忆录中提及居斯塔夫的癫痫而被逐出文坛。（布拉斯韦特的庸见词典）\n一个作家需要多少个分身？福楼拜肯定需要不止一个。他对朋友风趣友爱，和四位密友结下终身友谊。\n厄内斯特·舍瓦利耶，小他一岁，两人是鲁昂中学同学，但入学前就就互相认识。普瓦特万，老大哥，生于 1816 年，年长于他，是莫泊桑的舅舅，也是几人中最早去世的。布耶与福楼拜同龄，生于 1821 年。迪康生于 1820 年，却是最晚去世的。福楼拜与布耶最为亲密，《包法利夫人》献给他，而《圣安东的诱惑》则献给了普瓦特万。\n两人从 1852 年以后就不太来往。迪康活得太久，久到他的所有朋友都化为尘土，于是，记忆的解释权便落在了他一个人手上。\n迪康和福楼拜在巴黎学法律时结识。他们同住在巴黎拉丁区，那里聚集着学生、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两个人常去廉价餐馆用餐，在咖啡馆里畅谈文学。后来，迪康去当了 [[包法利夫人受诉讼#被告二：荒谬绝伦媒体人|“荒谬绝伦”的媒体人]] ，一路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福楼拜在他的词典中如此描述那个地方：学院院士都是老人，戴着绿色塔夫绸遮阳帽。\n迪康也写过一本“文学回忆录”，在福楼拜去世后出版，厚厚两卷，至今没有完整的中文译本，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为了避免混淆，我倾向于叫它“迪康回忆录”。福学家一边引用它，毫不客气，一边又鄙夷它的作者，认为要不是福楼拜，没有人记得迪康。《鹦鹉》里就说：这本书爱嚼舌根，充满了自夸和自辩，并不牢靠，但还是颇具历史价值。\n实际上，迪康文笔很好，也有自知之明，当然某些时候不见得完全可靠。回忆录将福楼拜从《圣安东》走向《包法利》的转机，归功于迪康自己和布耶，从圣安东之夜到北非之旅，他都没有缺席。但福楼拜、布耶半点儿也没有提到过迪康的故事。虽然也有忘了、不在乎的可能，但二比一，迪康所说不属实的可能性更大。\n尽管如此，他的故事仍然很有趣。有趣，有时比真实更接近存在的本质。\n1845 脾脏之夜 这是一个关于“功用”的夜晚，发生在福楼拜和他父亲之间。与兄长阿希尔相比，福楼拜和父亲的期望相去甚远。\n《情感教育》共有两版。第一版是福楼拜的长篇处女作，创作始于 1843 年 1 月。它以福楼拜的青少年时代为蓝本，讲述一位城市青年的学习与情感成长，主题类似圣伯夫的《情欲》。1845 年，福楼拜完成了初稿。他试图融合激情与写实，但未能成功。这是一部充满激情与汗水的笨拙之作。\n迪康回忆，福楼拜曾向父亲倾诉自己的文学志愿。父亲让他朗读自己的作品。约半小时后，老福楼拜竟睡着了。福楼拜又读了一会儿，突然停下，对父亲说：“我相信你听够了。”老福楼拜醒来，笑了笑，反问文学有何用处，它不能缝合伤口，不能带来诊金：\n“写作不过是一种消遣，本身倒也不坏，总比去咖啡馆或赌场强。可写作要花什么呢？一支笔、墨水和纸就足够了。只要有闲工夫，谁都能像雨果或巴尔扎克那样写小说。文学、诗歌，究竟有什么用？没人知道。”\n福楼拜将问题抛回他的外科医生父亲：“脾脏又有何用？没有它，人就会死。就像精神世界不能没有诗歌。”老福楼拜耸了耸肩，不予理睬，径自离开了。\n老福楼拜的观点，是工业革命时代新兴资产阶级价值观的典型体现。卡夫卡的父亲亦是如此。\n还有海明威的父母。他们曾经是卡罗尔·希尔兹的房东。希尔兹问他们，海明威是作家吗？老海明威医生回答说，他只会浪费时间。\n他们认为，一切事物的价值都必须通过其“功用”来衡量。正如《艰难时世》中的葛擂硬先生，英文名 Mr. Gradgrind，一位功利主义教育家，坚信世界完全由“事实”构成，因此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想象与情感。老福楼拜的疑问，正是葛擂硬先生会对年轻的福楼拜提出的问题。\n古希腊体液学说认为，脾脏产生“黑胆汁”。“黑胆汁”过多，则被视为忧郁的根源。然而，忧郁恰恰是浪漫主义时代艺术家与诗人追求的核心气质。它被视为深刻、敏感、富有创造力的标志。波德莱尔在《恶之花》中，也反复吟咏着一个主题——“Spleen”。这个词意为“忧郁”，其英文词源正是“脾脏”。\n福楼拜后来编纂词典，收录了“dératé”一词。其字面意为“摘除了脾脏的”，实际却指“飞毛腿”。这或许源于法国人的一种看法：马摘除脾脏后，奔跑速度会更快。当时，人们普遍将“飞毛腿”视为速度的象征。然而，事实上，人类从未进行过脾脏摘除手术。即便如此，福楼拜依然坚信：人一旦失去脾脏，便无法存活。\n一次滑雪比赛中，米沃什的同学斯坦尼斯瓦夫·考夫纳茨基遭遇意外。雪橇撞树受损，他随即被送往医院。医生诊断他脾脏破裂，必须切除。尽管医生们预言他此生不会长寿，他却一直活到八十岁高龄。一个叫契诃夫的俄国人，很多年后，给自己取了个笔名：“没有脾脏的人”。\n总之，在写完《包法利》后，他继续这个情感教育的挑战。1863 年，推翻原稿重写第二版，1869 年 5 月 16 日完成。11 月 17 日，两卷本正式出版。\n定稿距离初稿二十四年。\n1849 圣安东之夜 布耶和迪康，他们并非否定他的才华，而是将他的才华，从“自我表达”的轨道，强行推向了“呈现世界”的轨道。\n据迪康记录，1849 年 9 月，福楼拜辛勤劳作一年半，完成《圣安东》初稿。这是他成年后的首部长篇小说。他满怀希望，邀请两位挚友前往克鲁瓦塞的家。\n福楼拜兴致勃勃地朗读新作。他们约定：读完全书后，再作评价。五百多页手稿，4 天 32 个小时方才读毕。每日，他自正午读至下午四点，晚八点再读至午夜。福楼拜摇晃着稿本，大喊：“不喝彩就没救了！”第四天深夜，他读完结尾，猛地一拳砸向桌面，问道：“朋友们，觉得怎样？”他期待赞誉；朋友们却面露尴尬。他们不解其意，甚至感到毫无意义。福楼拜母亲亦在场。每读完一段，她便问道：“怎么样？”然而，无人应答。\n布耶最终开口：“烧掉它，从此别提，别再想。”这“判决”如斧。它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评传指出：福楼拜朗诵的版本，文字虽精雕细琢，却支离破碎，主线不明。这无疑是致命一击。\n这是小说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谋杀。他们杀死的，是那个耽于自我、沉醉抒情的福楼拜。布耶告诉他，你应该去写现实，去写你的邻居，效仿巴尔扎克，去做时代的“书记员”。\n两人争论数小时。福楼拜最终接受了建议，却也因此心灰意冷。三人直至清晨八点方才入睡。健吾先生为此惋惜道：“不幸的《圣安东的诱惑》！更不幸的是作者！”\n19 世纪中叶，《人间喜剧》已为小说确立新标杆。它提出：小说家应是时代的“书记员”，其任务是用近乎科学的精确性，描绘、分类并剖析社会万象。这与福楼拜后来在《圣安东》中天马行空、自我沉醉的浪漫主义写法，形成直接对立。因此，布耶的建议，实则敦促福楼拜加入当时方兴未艾的现实主义文学运动。\n第二天，两人试图找个台阶，以缓和昨晚的直言。迪康再次劝告：福楼拜的情感流露可笑至极。对此，必须加以警惕。“务必放弃这种倾向！”若实在抑制不住浪漫抒情，则最好选择实际主题。例如，资产阶级富足生活的故事。然后，强迫自己用自然的笔调，将故事写出。简而言之，他应描述社会新闻，或不带抒情意味的寻常题材。另有说法：让福楼拜阅读纪实新闻，乃圣伯夫之建议。\n福楼拜无可奈何，也觉得他们有理，踟蹰道：“这不见得容易，不过我可以试一试。”布耶更进而提醒他道：“为什么你不用 [[永镇的七任医生#第二任医生：卫生官员夏尔|德拉马尔]] 的故事？”根据迪康的演绎描述，听见这话，福楼拜仰起头来，满脸通红，高兴地叫道：“好主意，就是它！”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慧眼独具、手段泼辣，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我们也没有方法证明此事真伪，但依照迪康的说法，种子从此埋下。\n福楼拜以精准笔触，记录下这段不光彩的故事。1857 年 3 月，小说连载前，他回信称，《包法利》纯属虚构，毫无真实成分，未掺杂个人情感与境况。作品若似真事，恰恰说明其客观性。他的原则是“不写自己”，并道出名言：作家应如上帝，不可见，不可触，却无处不在。\n1857 年 6 月，有人写信恭维他。他专门又写了一封信“坦白回答”，说没有任何模特在他面前摆出姿势。这本小说是纯粹的虚构，所有人物都是凭空想象。永镇寺不存在，里厄河也不存在。但这禁不住诺曼底同乡从中发现典故。因为他眼前是个性，所要写的，恰恰相反是典型。\n不过，后来福楼拜还会继续写《圣安东》。《圣安东》和《情感教育》一样，是从小横亘在他脑海里的题目。他又将《圣安东尼的诱惑》重写了三遍。\n奇怪的是，福楼拜在新作的构思上却显得如此贫瘠。他似乎总是在重复那些从年轻时就困扰他的主题，仿佛只有通过一次次的重述，才能完成某种表达，以求得片刻的解脱。\n1849 北非近东之旅 1845 年，老福楼拜和妹妹接连死去以后，福楼拜和迪康曾同去布列塔尼旅行，一同用《穿过田野和沙滩》这个题目写过游记，回来就开始写《圣安东》的第一稿。\n1849 年，28 岁的福楼拜启程前往北非近东，合计十八个月。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去东方旅行，并获得一些便利，他向法国政府申请了一个“考察农业和商业”的官方头衔。但在私人信件中，他毫不掩饰对它的鄙视。他一边利用着官方身份，在 信 末叮嘱朋友写地址时一定要带上“东方特派专员”的头衔，一边想拿公文擦屁股。\n尽管他也曾写道，“你刚一出生就开始腐烂了”，但正是这一年，他步入中年。\n旅途上，福楼拜兴致高昂。他与迪康同游地中海，曾晕船，也曾在开罗醉酒。他拜访埃及大主教，请教宗教事宜，以备日后参考。他们在埃及停留两个月。12 月，两人攀登胡夫金字塔。随后，他们乘蓝色双桅船溯尼罗河而上，尽情游览奥斯曼土耳其的偏僻街巷与浴室。福楼拜眼界大开，敏锐地记录下种种细节。\n当时的欧洲知识分子眼中，近东和北非即代表“东方”。它是一个幻想空间，承载着原始欲望与神秘色彩，更是僵化、理性的欧洲文明的对立面。福楼拜的旅行，既是这种时代风尚的一部分，又超越了它。他不仅寻找浪漫素材，更进行着人类学式的观察。\n福楼拜沉醉于沙漠与金字塔的色彩、气味。他沉浸在静谧落日、异域风情中。然而，现实却恍如梦境：喧闹、滑稽、荒谬。与此同时，他对娼妓着迷，写下大量 [[福楼拜之死#旅行性爱日志]]。\n旅途中，福楼拜在家书中多次提及构思中的小说题材，却未见《包法利》。1851 年 5 月，他回到鲁昂。那段经历深藏心底，他亦未动笔《萨朗波》。或许，他的内心已染上“萨朗波紫”，写作方向却仍未明朗。然而，归来之后，他便要开始创作。北非，正是熔炼《包法利》的坩埚。福楼拜去时是浪漫主义者，归来已然成为现实主义者。\n身处东方，面对全然陌生的文化、景观与人群，福楼拜被迫放弃先入之见。他转而依赖细致、冷静甚至冷酷的观察，以此理解眼前的一切。他记录妓女的身体细节、街头的嘈杂声、古迹的残破，如同外科医生在解剖台前工作。这种在异域练就的客观凝视，在他回到法国后，被完美地应用于剖析诺曼底省单调乏味的资产阶级生活。他用观察金字塔的眼睛，审视包法利夫人的披肩。\n从《圣安东》初稿到《包法利》，福楼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风格。他严厉摒弃文体冲动，无情压制抒情与激动，只为追寻“真实的幻想”。历经五年难以置信的艰辛，他最终写出第一部传世之作。\n然而，这次旅行真让他彻底告别浪漫主义了吗？抑或，他只是学会将奔放的浪漫内核，封装进精准、克制的现实主义外壳之中？\n福楼拜这趟北非之行，不算独一份儿。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人去了，心里的东西就不一样了。\n快五十年后，有个叫纪德的法国年轻人，也去了。二十四岁，比福楼拜还年轻。与画家阿尔贝·洛朗乘船去，游历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直到次年二月才回国。回来后，人就变了。\n福楼拜是脑子给晒通透了。纪德呢，原来是清教徒思维，拒绝肉体欲望，旅行中肺结核病发，身体危机期间，雇了一个天真烂漫的阿拉伯少年当仆人。之后，又和朋友共享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这名少女的部落有一个古老传统：年轻姑娘外出工作，要么卖艺，要么卖身，积攒嫁资，几年后带钱回部落买一个丈夫。\n纪德从此感官觉醒，尽管他被母亲抓到少女从他房间离开，很尴尬。他说肉体快感带给他的彻底放松，疗效超过了医生开的所有药剂，从此知道快活原来可以这么坦荡。但他发现，少女并没有完全满足他。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象的还是阿拉伯少年。\n这点感触，后来全进了《背德者》。这里面有一种我不太喜欢的陀翁气。说到底，都是欧罗巴的公子哥，家教严，规矩多，心里憋着火。一脚踏进北非，天高皇帝远，太阳底下，什么教条都晒化了，人就野了起来。\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4/12/di-kang-hui-yi-lu/","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摄影师、旅行家、野心家、巴黎史学家、院士。用钢笔尖写作，而居斯塔夫多用鹅毛笔。为《巴黎杂志》审查了《包法利》。如果说布耶是居斯塔夫文学上的另一个自我 [原文为法语]，迪康则是他社交上的分身。因在自己回忆录中提及居斯塔夫的癫痫而被逐出文坛。（布拉斯韦特的庸见词典）\u003c/p\u003e","title":"迪康回忆录"},{"content":"浦仙一带最有名气的读书人无疑是宋濂，明代开国文臣之首，送东阳马生那一位，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但写的传记、寓言颇有意趣，比如写王冕的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刘伯温，就说自己天下文章第二，宋濂第一。\n但在本地，吴莱的声誉或许更高。他是宋濂的老师，差不多也是本地文脉的一个源头，《新元史》有传，吴莱“文章雄宕有奇气，尤工古今体诗”。\n我在浦仙读书十二年，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的文名显然不如宋濂、刘基大。但最近几年，县政府给他造了座庙，所谓的指定民间信仰活动场所，位于海拔六七百米高的山上，香火居然就这么旺盛起来。\n庙里头什么都有，极热闹。一座小破塔，能烧香；几根红蜡烛，能点；神像前头，扔着几个蒲团，磕头用。喇叭里放的什么经，听不真切，黏黏糊糊的。墙上还画着八仙，一组很没道理的神仙，又很没道理地出现在此。当头一块宋濂题字的牌匾，上书两个字，“大儒”。整个地方一看，像是在说，不管您信哪一套，我们这里都有，只要心诚，总有一款适合您。\n我没有考证吴莱是否葬在这里，但此地高度具备祭祀功能。人民群众口耳相传，也有周边产业推波助澜，吴莱庙很快成为莘莘学子求神拜佛的首选，主打一个祭拜吴莱逢考必过。然而我仔细一看，旁边吴莱生平介绍处，赫然写着：此公举进士不第。\n照逻辑看，吴莱能当宋濂的老师；宋濂能当朱标的老师（朱标算准皇帝，宋濂就是准帝师，还是方孝孺的老师，忠不可测）；吴莱的父亲又是脱脱的老师，可谓一门名师。所以我比较建议教师都来祭拜，对口。\n我听家里人说，今年吴莱庙出了这么一桩公案。一个大学生，胆子不小，把寺庙功德箱上的二维码悄悄撕了，换上自己的，偷梁换柱临走前，还规规矩矩拜了两拜。如此坐收了一段时间的香火钱。后来，事儿被捅破，人也被抓了。\n读书人求神拜佛，在浦仙一带算是古已有之。浦仙最老的建筑，是座塔，叫龙德寺塔。可能有千年历史，如今寺已毁，只剩一座塔，残留大部，始建于何时，宋濂《重建龙德大雄殿碑》里说，谁也不知道，但北宋有一位兵部侍郎，可能脑子一热，捐钱五十万，修了七层，才有如今模样。\n宋濂还记录说，龙德寺所在的地方叫“龙峰山”，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现在龙德寺塔已成为塔山公园的一个景点。塔山公园是本地最著名的儿童公园，比我年龄还大一点儿，小孩的天下，滑梯、摇摇乐，闹哄哄的。许多年没去，是不是还有儿童，实在不清楚。\n龙德寺塔砖木结构、楼阁式，砖砌的塔身高三十六米，七层六面，成六角形。每层每一面都有两米多高的拱形门洞，六门相对。走进去抬头看天，像一朵朵莲花。听说原有楼梯穿越塔壁，内外交叉，反复上折，可以登临。现在楼梯早就没了。\n总之是好塔。被《黑神话：悟空》取景，放在黄风岭（我们所谓的“龙峰山”，实在不妨叫黄风岭了！），连塔顶的水泥盖也被完全复原。这个盖子可以拆卸，如同帽子，集成了避雷设备，也可以防止雨水侵蚀塔心砌体。\n据说很早以前，塔前面还有一口方形池塘，太阳东升时，塔的倒影刚好印入，就像一支毛笔在蘸墨，所以向来是热门的儒生朝拜场所。风水领域里，这种被称为“文笔峰”或“文昌塔”的建筑，若能配合水池（砚台），就被认为是能催旺文运的绝佳格局。\n一千年过去了，砚台没了，毛笔也秃了。但读书人还是那样，拜帝师，也拜财神，拜一切能让他们心里踏实的东西。外儒内法，实用主义依然在。\n想我做读书人的时候，最常去的寺庙是万寿寺。当时意外发现，就在学校往南一公里，现在也叫北京艺术博物馆。没事就一个人过去逛。很难想象一座寺庙为什么到处都有尿骚臭，不算浓，跟书里写的一样，“这里有股可疑的气味，与茅厕相似，让人不想多闻”。这股奇异的味道鬼使神差般占领住我的嗅觉中枢，让大脑以为此人迈入寺门必是专为来闻尿。\n但在满世界的不确定面前，上香着实比上学、上班给人更大的心理安慰。在北京待了许多年，去雍和宫，所见更甚。听人念念有词就能发现，民间信仰普遍有实用倾向，无非求财求上进、求子求姻缘。我认为求这件事尤其不可马虎。\n早先回乡，顺道还拜了两个庙。一个叫茂山寺，乡野小庙，进门是个穿堂，弥勒佛和财神爷并立，两边是四大金刚，功德箱上贴着二维码。另一个叫佑岩禅寺，说是耗资两亿的大庙，也是进门弥勒，笑得像个欢迎界面，两边四大金刚，功德箱上二维码，弥勒佛身后立着韦驮，跟荸荠庵那尊，一模一样。往上数，某个朝代，佛像还曾有纤细的腰身，不知怎么，后来就都成了大肚子的笑弥勒。\n其中佑岩禅寺实在有钱，地方大，五彩缤纷。大雄宝殿三尊宏大金佛，从右往左：药师如来、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大佛两边十八金身罗汉，罗汉尽头是金身菩萨，文殊普贤，一片金碧辉煌。绕到正殿大佛背面，就是观世音，两旁站着俩大胖小子样貌的童子，大概是求子观音，她和如来背靠背，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殿内满是香烛味道，有人磕头。殿前香炉挂红带，红带上写祈愿，一应俱全。香烛、磕头、红带，都是此地做买卖的通货。\n以前人祭祀鬼神，埋的是真金白银。后来改烧纸钱，就很小家子气，虚头巴脑。现在上二维码了，虽然省事，但毕竟转的是真钱，又认真回去了，也更有魄力。我觉得比上香好，只是得把收款方好好装点一下，万万不能露出俗名。时代不同，如今香客，身无分文，心有诚意。若无此方便法门，许多善缘就流失了。佛法尚需资粮护持，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弘法利生。\n选择收款方是一门学问。公司名太商业，像给中介交钱；神佛名不恭敬，好像佛祖缺你这三块五块似的。我觉得，就叫“弥勒阿逸多”，最合适。这是弥勒佛的全称，意为慈氏无能胜，就是说，慈悲无人能胜过他。以前那些想造反的，“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白莲、明教，都打着弥勒下凡的旗号。你想，人家连杀人放火的旗号都能容忍，你拿他名字注册个微信收款，想必没有大碍。\n中国最多的就是财神，但若是留收款人关羽、赵公明，就凶险一些。文武财神绝对吉利，但不是释门，虽然也管招财进宝，但不一定宽容。而且老百姓肯定还是最喜欢弥勒。我妈看见弥勒佛笑，就想合十拜一拜。\n除了求神、拜佛，每年清明、冬至、春节，本地祭祖也是少不得的。村子里有祭祖的祠堂，族谱一直上溯到大禹，那个小腿肚不长毛的大禹。据长辈们说，大禹之后支脉繁杂，我们本家的祖宗，还是东汉的太师。\n人民群众对于“太师”这个职位有一些莫名的迷恋。闻太师、华太师、庞太师……还有个桌游叫“升官图”，最早见于唐代，一直流行到民国。你掷骰子或是转陀螺，按照“德”“才”“功”“赃”四字行动，最先荣登“太师”宝座便算赢了。连大将蓝玉临死前，怨愤的也是那句：我不堪太师耶！\n但翻开史书，祖上的太师荣誉有些微妙。东汉少有太师，最著名的太师，便是董卓。董卓擅权自任太师，位在太傅上，死后即废。而且很遗憾，我脑海里最出名的太师名录，除了董卓，就是蔡京、严嵩、贾似道。\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4/02/wu-lai-shan-sao-mu-ji/","summary":"\u003cp\u003e浦仙一带最有名气的读书人无疑是宋濂，明代开国文臣之首，送东阳马生那一位，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但写的传记、寓言颇有意趣，比如写王冕的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刘伯温，就说自己天下文章第二，宋濂第一。\u003c/p\u003e","title":"吴莱山扫墓记"},{"content":"被告二：荒谬绝伦媒体人 从 [[迪康回忆录#1849 北非近东之旅|“北非近东之旅”]] 归来后，福楼拜与迪康分道扬镳，一个开始写《包法利夫人》，成大作家，另一个入股《巴黎杂志》，做媒体人，特地邀请福楼拜和布耶为他写稿。\n《巴黎杂志》是《两世界杂志》的对手，始创于 1829 年，曾停刊又复刊，是 50 年代的新码头。法国正值《幻灭》的时代，记者用香槟受洗，媒体一往无前，报业成为文人与野心家的新战场。除了迪康，戈蒂耶也在某报入职。很多年后，福楼拜写信说，“新闻媒体是一所用来把人变成畜生的学校，因为它让人不必思考。”\n迪康热衷于公共事务，福楼拜心里瞧不上这位朋友，但人情还在。迪康不忘友谊，借力杂志，发表了布耶关于古罗马的三千行诗歌，让福楼拜很是欣慰。因此，《包法利夫人》完成后，福楼拜应允迪康的请求，同意在他的杂志连载。\n迪康把小说转交莱昂·洛朗 - 皮沙，杂志的社长兼总经理。洛朗皮沙读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迪康写 信 给福楼拜转述。他特别声明，自己只是转交、热情推荐，未曾与洛朗皮沙串通，拿“同一把锯子”批评福楼拜。但他完全赞同洛朗皮沙的建议，要求把小说交给他们，由编辑做主，作一些必不可少的删节。至于单行本，可以照福楼拜原意出版。\n他的私人想法是，如果福楼拜不听劝，无异于自甘毁灭。这本好不容易出版的出道作，逃不过内容混乱的命运，仅凭文风，也不足以变得吸引人。《包法利》将埋没在一堆字斟句酌却完全不必要的内容之下，以至于它的本质难以被看到（他看不懂 [[福楼拜的新散文#虚无的细节|“虚无的细节”]]）。而编辑的任务，就是将本质剥离出来。此事不难。\n迪康俩人准备找一个经验丰富、技艺娴熟之人，在监督下完成删减工作。不往原稿中增添一字，只删减。福楼拜仅需鼓起勇气，闭上眼，相信他们，或者至少相信他们的经验和关心，再从稿费中出一百法郎（后来单行本稿费的八分之一），便可雇佣这个专家，发表一部真正优秀的作品，而不是一部未完成且臃肿的作品。迪康直言，“你现在可能在心里恨我，但请务必记住，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你的利益着想。”\n福楼拜没有回信。不但要挨刀，还得自己掏医药费。想到此处，他只在信的封面留下一句“荒谬绝伦”，并打了下划线。我相信这也是许多现代读者的看法。难道不是吗？这本书浑然天成，删无可删。\n巴尔扎克曾是《巴黎杂志》的主力，每月为它写四十页，出版商总是不断抱怨他迟交稿、在校对阶段过量修改。现在迪康与洛朗皮沙成了《包法利》的编辑，也要对福楼拜行过量修改之事。福楼拜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一些妥协、删减——还不是看在布耶的面子上！——结果没有完全满足编辑的要求。小说出版延期，1856 年 10 月 1 日起，才开始分六部分在杂志连载。\n连载版是福楼拜妥协后的产物。他同意了个别删改，作为交换，获准插入一些注释。比如 12 月 15 日最后那一期，人们可以读到福楼拜的解释：“出于一些我不予置评的考量，《巴黎杂志》被迫在 12 月 1 日的期刊中进行了删节。由于在该期（即 15 日一期）中，该报社的顾虑再次出现，他们认为应当再次删去若干段落。因此，我在此声明，对以下文字不承担任何责任；请读者仅将其视为一些残缺的片段，而非一个完整的整体。”12 月 1 日被按住不发的，是那段有名的马车戏；12 月 15 日被删的，是艾玛死前的场景。\n这行注释等于把缺口钉在版面上：读者知道这里少了东西，监管部门也知道。\n从某种意义上说，迪康不懂新文学，但对于第二帝国法律、审查的理解颇深。1851 年 12 月 2 日，路易·波拿巴发起政变，解散议会，获得了极为有利的公投结果，共和国名存实亡。一年后，拿破仑三世复辟，成立第二帝国。马克思分析说，法国回到了“最古老的形式，回到剑与圣器的无耻和粗暴统治”。\n而《包法利》对于军队、警察和天主教教会的专制政权而言，实在是过分了。所以迪康的心态似乎是：我花了钱，买了码头，请你来坐头等舱，你可不要在甲板上拉电锯，这会把我的船搞沉。因此，尽管是删节版，《包法利》依然被人盯上。\n文学史上的著名诉讼即将发生。这年年底，12 月 31 日，欧洲人在准备新年，福楼拜在准备打官司。他一天寄出三封信。\n其中一封 信 写给朋友，说自己的小说被指控败坏风俗和宗教，此时他已经见过预审法官，而且很有可能前往轻罪法庭受诉讼。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个借口，起诉方是想搞垮《巴黎杂志》，正好抓住自己进行敲打。\n这个罪名很宽，通奸、宗教、家庭和读者的想象力，都能塞进去。\n他相信《包法利》“整体上是具有道德教育意义的”，绝对没有宣扬通奸或反宗教，因为像所有优秀作家一样，福楼拜展现了不道德行为的惩罚。他落入中国古代文人的境地，写了色情小说，无论是不是为宣淫，都必须说自己是警世醒人。\n信中，他恳请朋友尽其所能，比如给部长写信，助他摆脱麻烦，安心从事“小小的文学创作”。另两封信也是类似的求助。\n他也写 信 给兄长，面对控告的危险，他请求阿希尔斡旋，让省长给内政部写信。他希望能让内政部知道，福楼拜在鲁昂是个大家族，在法国也有着深厚的根基，起诉他，尤其是指控他不道德，将会伤害很多人。他还指望上了已故父亲的名望，当局对此不可能无动于衷。\n康特勒是克鲁瓦塞附近的市镇，当地牧师禁止信徒阅读此书。这本有伤风化的书更吸引人了，各种读者趋之若鹜，已读、在读、想读的人络绎不绝。结果很喜人，小说人手一本。福楼拜虽不指望获得公正评价，但也乐于赢得同情和更多读者。\n不过，这些挣扎都无济于事。第一被告洛朗皮沙，提供手稿的从犯福楼拜，还有另一位从犯，《巴黎杂志》的印刷商，三个人一起被移交到轻罪法庭。传讯预定在 1857 年 1 月 24 日，在起诉福楼拜的帝国诉讼人中，有个代理检察长，叫皮埃尔·埃内斯特·皮纳尔。一场大戏，就要开锣。\n但在这时，还缺一个有名望的人，证明《包法利》没有坏到该上法庭。拉马丁正好合用。\n证人：蜿蜒细流拉马丁 法庭上未出场的证人兼圣人拉马丁，在福楼拜那里本来没有圣光。福楼拜讨厌他，骂他 [[福楼拜读拉马丁|“伪君子”]]。\n在第一部第六章部分，艾玛婚后，母亲去世，艾玛陷入感伤，拉马丁的名字成了形容词。健吾先生注释说，他的诗作，如《孤独》《绝望》《回忆》《湖》《秋天》《将死的诗人》《祈祷》，足可说明下面这一段文字。\n母亲死的头几天，她哭得十分伤心。她拿死者头发给自己编了一个纪念卡；她写了一封家信，满纸人生辛酸，要求日后把她也埋在母亲坟里。老头子以为她病了，赶去看她。灰暗人生的稀有理想，庸人永远达不到，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达到了这种境界，于是心满意足了。所以她由着自己滑入拉马丁的蜿蜒细流，谛听湖上的竖琴、天鹅死时的哀鸣、落叶的种种响声、升天的贞女和在溪谷布道的天父的声音。她感到腻烦，却又绝口否认，先靠习惯，后靠虚荣心，总算撑持下来；她最后觉得自己平静下来，心中没有忧愁，就像额头没有皱纹一样，不由得大吃一惊。\n在小说里，拉马丁是艾玛的感伤套话；到了法庭边上，他可以替《包法利》签一张道德保票。\n奇怪的是，拉马丁仍对《包法利》推崇有加。1857 年 1 月 14 日，福楼拜写 信 给施夫人，说他收到许多文人的恭维，真假不知，这些评论家理应对自己友善，“毕竟，能和新瓶子一起打破旧坛子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但也有人说起拉马丁的高度赞美，使他大吃一惊，因为这本书全该令他生气。\n在诉讼前，他特地拜访了拉马丁，这位法兰西纯洁的金字塔。他们单独待了一个多小时。拉马丁把福楼拜夸得不得了，超出一切预期。后来福楼拜给兄长的信中，嘴上直说着不好意思，但他心里应该很受用。但他肯定，拉马丁熟知《包法利》，对其意图了然于心，完全理解作者的想法。他从未想到《致艾尔薇拉》的歌者会如此热衷于郝麦。\n拉马丁说他追更了《包法利》每一期连载，还能背诵整页内容，证明福楼拜给了他“二十年来读过最好的作品。”\n福楼拜问拉马丁，我被起诉了，这对吗？拉马丁回答：“我自认一生都在作品和为人中深刻理解什么是公共道德与宗教；我亲爱的孩子，在法国，不可能有任何一个法庭会判你有罪。竟然有人误解你作品的性质并提起公诉，这已经非常令人遗憾了。但为了我们国家和时代的荣誉，绝不可能有法庭判你处有罪”。他允许福楼拜家族的律师朋友，朱尔·塞纳尔，把他的赞赏引入辩护书。对一个文坛新人来说，这是一张保票，也是一种荣幸。\n这张保票暂时还在口袋里。到塞纳尔开口时，它才真正有用。\n公诉人：阳具诗人皮纳尔 不过，法庭这边，先说话的是公诉人。\n第二帝国公诉人皮纳尔在 1857 年 1 月 29 日身着红袍，以“亵渎公共道德与宗教”，换言之，伤风败俗，尤其是以淫秽为名，在巴黎法院第六轻罪法庭上起诉《包法利》。这个法庭好多人来过，比如龚古尔、波德莱尔。\n他自己也承认，这些话模糊而有弹性；接下来就用四幅画面把弹性收紧：森林、宗教过渡、马车和临终圣事。\n皮纳尔通读《包法利》，理解也颇深，他就着第三部第六章感叹：“婚姻的平淡无奇，通奸的诗意！一会儿是婚姻的泥淖，一会儿是婚姻的平淡无奇，但永远是通奸的诗意。诸位，这就是福楼拜先生喜爱描绘的情境，不幸的是，他画得实在太好了。”\n但他也说：“失去规则的艺术便不再是艺术，它就像一个褪去所有衣衫的女人。将公序良俗作为艺术唯一的规则，并不是要奴役艺术，而是要赋予其尊严。只有在规则中，事物才能得以壮大。”\n“失去规则”的福楼拜，于上午十时出现在“第六轻罪法庭为骗子提供的长凳上”，面临最高两年的监禁威胁。皮纳尔把小说叫做《一个外省女人的通奸史》，当庭列举书中多个段落，如骑马入林戏等，说太色情了，简直罪大恶极。他念的那些段落，今天看来，可以说隐晦又保守。\n塞纳尔还专门念了被迪康等人删去的马车戏，说明，这几段写得很好。人们觉得淫秽，是因为看不见的部分，也就是被删减的部分，显得极其古怪，让人产生了很多联想。原文并没有拉开车帘，只让一只赤裸的手从帘下伸出，碎纸片像白蝴蝶落在红苜蓿田里。他还直言批评《巴黎杂志》，你们剪刀下得太迟了，早该在他们上车前就剪断；上车后再剪，已经毫无意义了。杂志的删减，成了诉讼的根源。照塞纳尔的说法，如果真要剪，早该在他们上车前剪断；等车已经跑起来，再拉帘子，只会让车厢显得更可疑。\n1 月 30 日，在给阿希尔的 信 中，福楼拜兴高采烈地讲述了诉讼的情况，还有律师的精彩辩护：“塞纳尔先生把我看作一个伟大的作家，我的书被作为杰作来对待。他已经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他还出色利用了拉马丁的赞赏！”他很欣赏律师的某几句发言：“你们不仅应该宣布他无罪，还要向他道歉。”“啊！你们竟然来攻击福楼拜先生的次子！……检察官先生，没有人，甚至连您，也无权给他上道德课。”\n福楼拜特别强调，他花了每小时六十法郎，雇了一位速记员逐字记录庭审内容。塞纳尔讲了四小时，花了二百四十法郎（再算一遍，是《包法利》稿费的十分之三），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公诉人在席间显得坐立不安，最终宣布不予回应。\n福楼拜和塞纳尔提出一个有力的观点，小说的道德倾向是好的，因为艾玛自作自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故事导人向善，正派，有教育意义。这话法官爱听，在场的先生表面上都爱听。但我们知道，艾玛自杀，主要还是因为债台高筑，如果她节俭，又有钱，其实就可以更自由地通奸。\n而皮纳尔提前猜到了他们的论点，故而精准地指出，没有一个角色是平衡作用，用于表明艾玛是错的。要知道，这样的人物在简奥斯丁和托尔斯泰的小说里很容易找到。\n夏尔太麻木，郝麦太荒唐，布尔尼贤神父只管肉体痛苦，三个人都站不上审判席。\n我主张，从哲学角度来看，《包法利夫人》这部小说绝非一部道德之作。毫无疑问，包法利夫人最后是服毒自尽的；她确实受了很多苦，这不假；但她在自己选定的时日死去，她的死并非因为她犯了通奸罪，而是因为她一心求死。她死时依然保有青春与美貌的光彩；她在先后拥有两个情人后死去，留下一个深爱她、崇拜她的丈夫——这个丈夫日后会发现罗多尔夫的画像，会发现她与莱昂的信件，会读到一个两度通奸的女人的书信，而在这一切之后，他甚至会在她入土之后更加爱她。\n书中谁能谴责这个女人吗？没有。这就是结论。书中没有任何一个角色能够谴责她。如果你们能在书中找到一个贤明的人物，如果你们能找到一条足以让通奸行为受到道德谴责的原则，那便是我错了。因此，如果整部书中没有一个角色能让她低头认罪，如果没有一个观点、没有一行文字能让通奸行为蒙羞，那么我就是对的——这部小说是不道德的！\n法庭要找一个站出来训斥艾玛的人，福楼拜偏偏没有安排这个人。\n皮纳尔不愿意承认包法利夫人的普遍性，他起诉福楼拜是个不称职的社会学家。而福楼拜说：“同一时刻，在法国 20 个村庄中我可怜的艾玛可能都在受苦和哭泣。”\n《鹦鹉》里说，《包法利》第一版，说婚姻是平淡无奇的那一句，原本是艾玛“又在通奸中发现‘她’婚姻的平淡无奇了”。这场官司五年后的 1862 年，福楼拜打算删掉“她”，扩大打击面。布耶建议他谨慎行事，因为官司刚过，而“你这是在抨击最基本的社会结构”。所以，这个物主代词在 1862 年、1869 年两个版本均得以保留。但 1873 年的沙尔庞捷版里，还是删除了“她”，于是这个更有普遍性、更广义的控诉成为正式说法。在这个版本，甚至还收录了皮纳尔、塞纳尔的庭审记录。在这场庭审中，公诉人和律师双方都大段引用、朗诵小说原文，很多年以后，纳博科夫写讲稿，也是一个思路。 ^02ca9a\n2 月 7 日，福楼拜被宣告无罪，非利士人们败诉。次日《法庭公报》登 [[包法利夫人判决书|判决书]]。这份判决书一面训斥福楼拜越过了作家的底线，一面又承认，这些片段放在全书里，还不足以构成犯罪。\n它的路子很窄：孤立看，片段危险；放回全书，比例太小，还能归入人物性格。\n脱罪后，福楼拜跑去向拉马丁道谢。他们俩整整谈了一点钟。拉马丁继续把福楼拜夸得不得了。“那些恭维我的面谀的话，同你讲，我都觉得难为情；然而确实的是，他从心知道我的书，他明白我全书的所有的用意，他一直认到我的深处。”\n这情面没维持多久。不久以后，拉马丁似乎又转变了态度。也许是认真阅读了《包法利》，或者被他人点透。\n胜诉后没几天，福楼拜写 信 说，拉马丁一面赞扬《包法利》的文学价值，一面却称其“愤世嫉俗”（Cynique）。他还拿福楼拜跟拜伦比。福楼拜显然失望，“我倒宁愿他少来一些夸张的溢美之词，同时少来一些含糊其辞”。拉马丁一开始毫不犹豫地向福楼拜表达了祝贺，但在关键时刻却弃他而去。总之，福楼拜觉得自己没有作为绅士被对待。拉马丁明确违背了对他的承诺。\n我们都赞同法庭的这一决定。波德莱尔高兴地发文：“诉讼的胜利已献给缪斯，所有作家和所有还算不上作家的人，都与福楼拜先生一起被宣告无罪。”遗憾的是，《巴黎杂志》因为另一案件，在一年后被查封。但我认为这无伤大雅。\n总之，《包法利》获得一个“丑闻的胜利”。但诉讼也让福楼拜元气大伤，他在书信中抱怨：“这一切让我身心俱疲，连走一步路、捏一支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回去，永远回到我的孤独和沉默中去；什么都不发表了；再也不被人提起。”众所周知，这些狠话他没守住。\n4 月，《包法利》出单行本，继续引起争议。天主教报纸《宇宙报》对福楼拜无罪感到遗憾，并要求将大批评家圣伯夫逐出官方报纸《总汇通报》，因为他曾为这么一部“充斥下流话”的著作美言。这份报纸当时备受法国教士的青睐。\n无罪判决没有把这枚印章擦掉；它只是不能再把福楼拜送进监牢，还能继续盖到替他说话的人身上。\n回到皮纳尔。同年 8 月，同样的罪名，同样在第六轻罪法庭，皮纳尔还带头状告与《包法利》同一年出版的《恶之花》（啊！一八五七），对一百首诗歌中的十三首提出控告。其中一些被指责为亵渎宗教道德，另一些则是败坏社会风俗，简单来说，不是吸血鬼，就是女同性恋。最终，其中七首被禁止。波德莱尔被宣告无罪，但还是输了一阵，罚了三百法郎。这个判决可以说是法国之耻了。\n他本想援引圣伯夫的好评为自己辩护，但是被拒绝了。圣伯夫此前落了指责，保守人士批评他，说他纵容伤风败俗。因他还在谋求议员职位，不再愿意冒风险。这个人本来也是拿破仑三世政权的支持者，他说自己不是波拿巴分子，但出于理性，认同票选选出来的政府，也需要一个强大、稳定的国家。他的职业生涯因此获益。\n在两起官司了结几年后，皮纳尔享有恶名。结果有人发现，他匿名写了一本称颂男性阳具的诗集。真假不知。也许这是来自福楼拜或者波德莱尔读者们的恶意中伤。\n许多年后，“皮纳尔”这个词被用来侮辱人。一战时期，它指大量供应给战士们的劣酒。后来又逐渐变成劣质葡萄酒代名词。葡萄酒界的“皮纳尔”就是法语电影界的“娜娜”（nanar）。这在词源上与福楼拜没有关系，但是一种很好的文学复仇。\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3/12/bao-fa-li-fu-ren-shou-su-song/","summary":"\u003ch2 id=\"被告二荒谬绝伦媒体人\"\u003e被告二：荒谬绝伦媒体人\u003c/h2\u003e\n\u003cp\u003e从 [[迪康回忆录#1849 北非近东之旅|“北非近东之旅”]] 归来后，福楼拜与迪康分道扬镳，一个开始写《包法利夫人》，成大作家，另一个入股《巴黎杂志》，做媒体人，特地邀请福楼拜和布耶为他写稿。\u003c/p\u003e","title":"包法利夫人受诉讼"},{"content":"艺术一不合理，就有主义反对主义。在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运动连绵不绝，主线是，浪漫主义反对古典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和高蹈派反对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吃掉高蹈派，反对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n对此我有两个观点：\n一个是，某某主义者就像小编。自称是什么主义的人，有点像现在人自称“小编”。他自己认，你就这么叫他，但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个编辑叫做小编；\n另一个是，闹大成气候的，叫“主义”，小打小闹，自成一“派”，也就到头了。\n所以，福楼拜、波德莱尔，什么主义也不是；左拉是自然主义者；马拉美是象征主义者。自然主义是现实主义的产物，似乎是一个子派别，但它足够成功，可以叫它主义；但高蹈派，就只能是派，哪怕在外文里都是一个词，我也有我的叫法。\n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现实主义”这四个字，就说不很清。名字太大，什么都能往里装。浪漫主义有头有脸，拜伦、济慈、雪莱，一说就知道。现实主义呢？没个准头。“现实”这两个字，网撒得太开。反倒是从它底下生出来的自然主义，自己立了山头，也算成了一个主义。\n[[福楼拜的新散文]]，又名“什么是对的”。接下来，我想说什么是错的。\n照相机 与福楼拜同岁的法国人里，有一个笔名叫“尚弗勒里”的理论家。他也写小说，相当高产，但大部分人没读过，所以不必当他是小说家。此公本名很长，笔名的由来我也不清楚，“Champfleury”这个词可能是法国地名。总而言之，尚弗勒里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教科书里，只在文学史里零星出现。\n我们可以在福楼拜书简里读到他。善良的尚弗勒里，有一只猫叫特罗特，一个“现实主义运动”的旗手，画家库尔贝的捍卫者。他曾经用自己的名字做杂志，出了两期，不做了；又和朋友，路易斯·埃德蒙·杜兰蒂，拿“现实主义”四个字做杂志名，出了六期，寿终正寝。但好歹在世界潮流中，形成一个概念，有了号召，这群人才好集合起来擂鼓扬旗。1857 年，《包法利》单行本出版前一月，尚弗勒里就庄严地发表了一篇名为《现实主义》的文论，说“批评家造下它来，仿佛一架作战的机器，激起对于新一批人的仇恨……”。现实主义作为一个大运动，方向总归正确的，是大势所趋。尚弗勒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和乔治桑是朋友。乔治桑问他，什么是现实主义。他说，驴就是驴，你不能指着驴说，好一匹马。乔治桑没话讲。\n尚弗勒里这派的现实主义，有点小气。专写穷人，写小老板，因为觉得这路人实诚，好写。在内容的对象上，他们认为需要面向大众。而在内容的倾向上，又必须民主，而且这种民主倾向应当是不自觉的，由内而生的。他们觉得文学不用费劲，不要风景，不要修辞，是时候脱离巴尔扎克的伟大传统，就像一台直来直往的摄像机，对着人拍就行。他们也不要为艺术而艺术，反对高蹈派，“因为形体是思想的一种奴隶，应理依顺主人才是”。结果，理论地盘被左拉的自然主义抢了去。他们这帮人，说的多，成的少。叫“尚弗勒里派”就差不多了。\n也正是因为他们，福楼拜非常厌恶“现实主义”这个下等标签，厌恶这几位理论家口中的主张。他写《包法利》是时候，寄信给热内特夫人：“人家以为我爱上了现实，其实我憎还憎不来哪；因为，由于现实主义的憎恨，我才开始这部小说。然而我也不因之有所少恨于虚伪的理想，而时间的流动，已然奚落了我们一个好看。”他写外省风俗，自己的说法是出于憎恨现实主义，他否定标签，只追求美。这听上去有点儿恼羞成怒，甚至自欺欺人，但又不失为一种事实。讽刺的是，后人赞他：“浪漫主义的杀手、现实主义的顶峰”。\n左拉还尊他为自然主义的大师。但福楼拜与自然主义完全对立。左拉描写世界，要为文学注入科学的精神，而福楼拜创造世界，所有科学的描写都服务于文学，服务于虚构。\n福楼拜的观点从来不难猜。在他眼中，自然主义，空洞的术语；现实主义，同等口径的蠢话；印象主义，也是胡闹的家伙。请少些废话，多拿出作品。\n尚弗勒里派否认《包法利》的价值。结果，不废江河万古流。只是“现实主义”这个词，渐渐被世界接受。左拉也总结：“对于我，现实主义是我们文学史上一个日期，一个极其重要，极其有意义的材料。”只是后来，左拉自己又举起自然主义大旗。他的家境不算富庶，不得不用笔赚钱，写各种“可憎的文章”，不像中产阶级福楼拜，有一笔财产，允许他跳过若干困难。所以这个急于进取的贫困青年，不厌其烦地重复自然主义的说法。尽管自己也看不起这个名词，也要给它洗礼一番，好让人觉得这是新的东西。\n大概是因为也没什么作品，自然主义的预言家，尚弗勒里，后来改做学术研究去了。他还曾在包尔扎克死后，趁他的情妇为巴尔扎克出版全集，大献殷勤，两个人好了三个月。\n尚弗勒里派的另一位预言家，杜兰蒂，后来改去为另一个主义发声，那是个我不太懂的领域：马奈、莫奈、雷诺阿，还有赛尚……印象主义圈子的人，在现实主义这个词未出现以前，整日无所事事，被叫做波西米亚人。其中，杜兰蒂又和一帮画家成群结队地出没于十七区克利希大街的盖尔布瓦咖啡馆，这里头其实也曾包括左拉。\n发型师 被尚弗勒里派反对的高蹈派，下场也与尚弗勒里派类似，这个与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运动同时期的派别，被波德莱尔爆杀。高蹈，是远行、隐居、雕琢、超越群伦的意思。原文是“Parnassus”，帕纳索斯山。这座希腊神话中缪斯居住的山峰，由于一朵恶之花，风头丧尽。\n这伙人讲究手艺，讲究形式，像做木工活，要一板一眼。感情、个人的东西，都不要，说要客观。头儿叫戈蒂耶。他说，我喜欢瓶子，不爱里头的酒。我听上去是一种古典的形式主义。这帮人是好古的，有一种旧的思维，喜欢当年浪漫主义反对的东西。\n“为艺术而艺术”，那时候是在戈蒂耶的《莫班小姐》序言中里被提出。指的是，艺术家包含诗人，但诗人未必全是艺术家。艺术家高人一等，在象牙塔顶端，高蹈出尘。高蹈派比浪漫主义先进，比爱说教的诗人纯粹，但是整个门派不如波德莱尔一人。福楼拜跟戈蒂耶是朋友，但背后笑他：可怜的戈蒂耶，句子写得真好，就是凑不成一首诗。\n迪康对福楼拜提到巴黎时曾说，“生命的气息就在那里”，盛情邀他前往帕纳索斯山。福楼拜却在回 信 中直言，那生命的气息常常散发着烂牙的臭味，散发的更多是瘴气而非灵感。“在那里人们争抢的月桂冠上，多少都沾着点屎。”\n高蹈派毋庸置疑是象征主义的先驱。1866 年的《现代高蹈派诗坛》（Le Parnasse Contemporain），也有波德莱尔的作品，还有魏尔伦与马拉美。他们后来都反对高蹈派的造型美，改用神秘主义，重新定义美，也冲破了传统诗歌的禁区。马拉美说，高蹈派把什么都直接说出来，诗的趣味就没了四分之三。\n高蹈派里头，也有福楼拜看得上的人。一个叫勒孔特·德·利尔，悲观，厌世，翻译希腊的东西翻得好。还有一个，写十四行诗很厉害，叫埃雷迪亚。我暂时还不太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n药格子 现实主义、浪漫主义，无非都是技巧罢了。是吸引读者的不同方法而已。让读者接受的便是现实主义。让读者入迷的便是浪漫主义。\n我认为，高级的写实，它必然是浪漫的。\n《白鲸》《呼啸山庄》《红字》也在十九世纪中叶出现，它们没有退回旧传奇，只是把海、荒原和清教镇子写成了新的现实。\n海斯特胸前别着字母，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在荒原上互相折磨，这些当然浪漫，也当然写实。\n内心阴暗的保罗施拉德，曾经想让《出租车司机》的结尾更加日本、更加风格化，可能就像他心爱的三岛传记片。德尼罗杀人的场景够血腥了，但他仍然希望墙上有更多血迹。斯科塞斯表示反对，他说自己不是市川导演，他们也不是在拍《椿十三郎》，而且“每次我尝试拍那样的风格时，出来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n斯科塞斯专门向昆汀解释，他看过那类日本电影，也很喜欢它们。但他的成长环境不一样，他所看见的暴力，或者暴力威胁，都是“真实的”“非常严肃”“对人有很大影响”。他只能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式去做，就好像暴力会真实发生一样。\n这或许也是《无间行者》的思路。普通的“写实”路线在拳击比赛、拯救雏妓的故事里都很奏效。但到了相对优雅的卧底故事里，就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了。斯科塞斯拍不好所谓东方的、浪漫的东西，他只能按照自己最熟悉的风格拍。这种事情也可以上升到文化和美学层面，但那样很没意思。我想说的是，写实也有浪漫的，《无间道》就是。\n《潜伏》可以从反方向作一个脚注。《无间道》把卧底拍成命，身份本身就有宿命感；《潜伏》却把卧底拍成工作，把情报、危险和理想主义都塞进开会、报账、饭局、请示和装作不知道里面。它的浪漫不靠悲剧美学抬高，而是被压进一张能上班的脸里，反倒说明写实不是把浪漫删掉，而是给浪漫换一种藏身处。\n因为写实描写的是人的现实，而人的现实难免就有浪漫的元素。人有内心世界，有主观现实，有欲望、幻想、恐惧、激情、对意义的渴求。写实注重“是什么”，而浪漫注重“应该是什么”“我感觉是什么”。在写实中表现浪漫，本身也是一种浪漫的动机，一种艺术动机。\n在文学领域，这个现象更加明显，现实主义的派别不减反增，像是非要把一些作家分拣。非要说的话，塞万提斯也是现实主义作家。\n比如“心理现实主义”，陀翁也不情愿被叫现实主义，他辩称，从最高的意义上，才能算。确实，他总是写主观的心理，但陀翁的基本力量，仍然是在书写现实。心理写实，这是通往上等写实的思路。现在这一派指代那些走向内心、长于心理描写的作家。他们将更多的笔墨放在角色的心理、性格、意识与动机。但要这么看，概念也很暧昧。你譬如说于连，心理描写也都很写实，但某种意义上又很浪漫，因为这心理反映的是时代精神，是超凡脱俗的人物。\n还有更怪的，说卡夫卡是“梦境现实主义”。多此一举。卡尔维诺说他喜欢卡夫卡，就因为卡夫卡是现实主义者。一句话就说透了。\n还有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人们简直要给马尔克斯一顶魔幻现实主义大祭司的帽子，他也不服气。面对小说中有几分魔幻、几分现实的提问，他只说自己是现实主义，不要魔幻。每当评论家暗指他作品中奇幻的、不真实的元素是虚构出来的时，他都会坚持说，“我所有作品里的每一个字，无一不具有现实依据”。\n这话也可以倒过来看：鲸鱼先是鲸鱼，海先是海，事实写得足够硬，象征才会自己冒出来。\n干嘛非要起那么多现实主义的关联术语呢。没有谁能够统一达成意见。文学领域最不该的事就是有那么多主义。福楼拜不相信主义或者流派，他说：“只要一行诗是好的，就别管它的流派。一行布瓦洛的好诗等同于一行雨果的好诗。”哪怕现在人不记得布瓦洛，对这话也该心里有数。路易十四那个年代的古典诗歌，可以和浪漫时代的诗歌一样好。\n一行诗只要是好的，就会失去流派，谁写的、哪天写下，都无关紧要。 真正高一点的艺术经验，常常先以声口、节奏、气味和画面压过概念，等人想给它起名时，好东西已经先到了一步。\n拒绝使用主义词，应该推而广之。批判现实主义，说出来就能让人远离一个作家。根据我记忆中接受的教育，批判现实主义主要就是批判金钱、批判资本、批判丑恶的欧美社会。但在十九世纪，又有什么写实写法是不批判现实、不批判资本主义的呢？如果拿起《包法利》就抱着这种思维，那太扫兴，也对不起作者。\n有一个很可怕的词，叫“新现实主义”。在二战以后，意大利电影的黄金时代，这一派导演，比如早年的费里尼，总是以直接、写实、不矫饰的风格处理一些当代命题。从“新”字看，似乎说明之前还有某种现实主义。也许是在说十九世纪早期的那种现实主义吧。看笛福那个时代的现实主义，只能从忠实中想到教条、标签、死板。其实那种忠实已经很强，凡人的问题总是不够写实。\n费里尼就毫不死板，他的现实主义总是个人化的，我愿称之为上等的写实、费里尼的写实，但什么主义也不是。写实之后，他还要寻求突破，后来也真就脱胎换骨了。他之所以能拍八部半、甜蜜生活，是因为他能拍大路、骗子、卡比利亚。就像乔伊斯先写完都柏林人，才能再写尤利西斯。风格一下子大放异彩，无与伦比。\n福楼拜当然是现实主义，但狄、陀、托，甚至更早一点的雨果，浪漫主义的代表，也有现实主义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区别很大，对这个词的态度也各有不同。福楼拜又算哪种类型的现实主义呢？他本人就算一种类型。真正的艺术家都是一个小宇宙。福楼拜用个性来表现人物，用浪漫主义的语言表现浪漫主义的个人，使得浪漫主义也成了现实主义的一部分，借现实主义的艺术，超越了浪漫主义的自我。后来他又写了一些新的东西——创建现代现实主义小说的人，几乎也是第一个打碎这个主义的人。\n这说明，通往上等写实的路不止一条。写人心，写梦，写怪事，写智性或者浪漫，到头来，都是为了写实。对大师来说都不矛盾。写得好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个。\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2/12/zai-zuo-de-dou-shi-zhu-yi/","summary":"\u003cp\u003e艺术一不合理，就有主义反对主义。在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运动连绵不绝，主线是，浪漫主义反对古典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和高蹈派反对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吃掉高蹈派，反对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u003c/p\u003e","title":"在座的都是主义"},{"content":"我的小猫关哈奇，是在 2019 年 10 月 14 日，到家一个半月的时候，确诊患了传腹。这病学名叫“猫传染性腹膜炎”，在 2019 年以前，几乎是一种绝症。\n幸运的是，哈奇活了下来。我们治好了这病。现在它体重接近十斤，外型圆润，俨然一尊小佛。这场仗可不容易，我认为值得一书，说与其他养猫人听，也算是一种勉励。\n因为这猫精贵，我也常叫它“八爷”。在一系列“[[领养代替购买记|领养代替购买]]”的故事以后，八爷到了家。这回没人审我，也没人劝我以后稳定下来再养。\n它来的时候很小，能放在一只手掌里。胆子小，黏人。第一天晚上，它就睡在我的床上。我上床，它跳下去，躲在角落里。灯一关，它就跑回来，闻我的脸，然后躺在我头边。我们就是这样开始的。它拉错过两次屎。一次在地上，一次在床上。那是在它刚来的时候。\n八爷和我是那么投缘，我们俩很快亲密起来。我去哪儿它就去哪儿。晚上八点钟我码字，它就在床上最靠近我的一角睡觉，十点钟我上床，它来床头最靠近我的一角睡觉，一点钟我又起来码字，它也下床占了我半边椅子舔毛。从小到大它就这样，喜欢跟着我，又与我保持一臂距离，至今也喜欢睡在我身边。\n然后是 10 月 14 日凌晨一点，我应该是在打游戏，突然发现它不太对劲，下床的姿势就不对。它从床沿探爪，一点点摸下去，不敢跳。我伸手碰它，它就惨叫。很显然，它生病了，但这事没有一点儿征兆。小猫的内向、胆小，掩盖了一些问题。好在发现问题以后，我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马上带它去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n做了检查，医生告诉我，八爷肚子里有腹水，所以显得涨涨的，而腹水是猫传腹的症状，至于猫传腹，“不好治，死亡率特别高”。那天我们从凌晨一点，做检查到五点，除了腹水，八爷还有炎症、贫血，各种毛病。可恨医生态度不佳，一副“请你认命”的模样。最后他让我把猫带回家，睡一觉，等结果，以确定究竟是不是猫传腹。\n回到家，我速度睡了两三小时，醒来看八爷还活着，但蔫蔫的。它以前有早起叫人的习惯，要么默默坐我脑袋边，等我自己醒，要么凑过来嗅我，实在不行，就喵喵叫，把我唤醒，好要吃的。但那天八爷没有叫我，第一次没有叫，它自己在枕头边睡觉，没有起床。\n我浑浑噩噩地去上班，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工作，一直在查传腹的资料。查到就这两年，美国哪哪哪的科研机构，做了些学术实验，听上去很唬人，也开发出几种新药，已有成功治疗传腹的案例。但那看上去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故事里的药甚至没有上市，还处在实验阶段，据说国内少有流通，有价无市。\n大约是中午，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的医生通知我，确诊了，是猫传腹，让我考虑是否治疗。我更加没心思工作，一个劲猛查资料，我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到下午，我跟同事线上说了这事，同事就建议我，先去医院，别耽搁了。他的老猫刚去，让我不要等下班。\n下午三点多，我再次前往凌晨看诊的医院，确认医生很不靠谱。他说他们有药，但疗程、价格，都跟我获取的信息并不一致。照他的算法，治这个病一天得花一千元，花上个把月。猫传腹要花很多钱，这我已经心理有数，但钱不是这么算的。\n因此带着报告单，我换了家医院。这回医生很专业。我问了几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都详细解答。医生明确告诉我：他们是正规医院，不进这个“黑药”。药得我自己去买，但医院可提供注射服务。巧的是，目前就有两只猫正在注射这种药。\n我又惊又喜，想从两位病友那里获取买药途径。医生就建议我，等到五点，有一位病友准时会来。我的运气实在很好，病友当天就带了富余的药，愿意匀给我，先让八爷用。等于说，在确诊猫传腹的第一天，八爷就接受了治疗。\n当然，药还是很贵，整件事也巧得像一个骗局。医生和病友串通好了，卖我超贵的黑药。不正规的、从什么美国论文里弄来的配方，只在地下市场流通，这不是黑药？但这确实不是骗局。那病友是个短发的东北大姐，专业救助小动物的，家里九只猫，还有一只肥肥的哈士奇。后来我下班回家路上，都能偶尔看见大姐遛狗。她还建议我，别用医院开的罐头，自己去网上买，物美价廉。\n总之，确诊猫传腹当天下午，八爷打了第一针药。以后 84 天，它每天都得同一时间点来打针。因为那个美国论文里就是这么写的：建议疗程 12 周，隔 24 小时打针，不然容易复发。我不敢质疑权威，打算老老实实遵从。\n10 月 14 日总算要过去了，这一天实在累人。晚上大概九点多，我便躺倒在床上睡着，凌晨两点半就又醒了过来，立刻想看看八爷状况。这只小猫咪一直有抓我长裤地习惯，高兴了便拿我当抓板。唯独确诊当天，喂它猫粮，也没兴冲冲来抓我。因为它没有食欲，那天它不吃也没拉。但就在这个凌晨两点半，我刚钻出被窝站起身，八爷就慢悠悠、好像颤巍巍地走过来，把我的秋裤当猫抓板……我泪流满面，忍不住把它抱起来，一起上床睡觉。\n10 月 15 日，那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爱的奇迹日。八爷又醒了个大早，比我先起床——它活过来了，再一次把我嗅醒，吃得也比昨天多，拉了一次大便。要我说，大便就是真理，就是信物，就是祝福。看见大便我很高兴。\n往后的每一天下午，我就从公司跑回家，带猫打针。幸亏我家、公司、宠物店都很近。我们打了完整 84 天疗程，那还不是 84 针，因为八爷刚开始一天要打三针，包括消炎针之类。几百针下去，小猫咪哪里受得了。每次打针都得两个护士加我，抓牢它，控制住它，八爷才不至于痛得暴走。医生说，传腹药注射时痛，打完了还痛。最后把八爷的背打得像铁，坚硬无比。那段时间，八爷完全不让摸背，一摸它就凶。这猫从来没凶过我，一次也没有，只有那段时间气得凶巴巴。\n我带八爷打针期间，病友大姐问我：有女朋友吗？九几的？哪儿人？有房吗？我一一诚恳作答。然后她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你待猫都这么好。”我嘴上：“待猫好的，不一定待女孩子也好呀。”心里其实大受感动，竟然有人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天哪。\n好是好起来了。到凌晨三点，它会开始跑酷，一点也不像只得了绝症的猫。终于，2020 年 1 月左右，打完十二周的针，我们做了检查，它一切正常，指标完美。又过了两个月，我们去复检，还是一切正常。我心落地。\n没有人想到，复检后过了一周，它突然走不动路了，走两步就摇晃、摔倒。我连夜把视频拍给医生。医生起初问我，是不是它脚上毛太长了，看完视频，她说传腹可能复发了。我很崩溃。可是医生说，这回怕是危害到神经，要治好，接下来只能继续下猛药。\n我又带它去医院。我问医生，还打八十四天针？医生说，推荐一种新药，不用打针，吞服即可，但是更贵。八爷第一个疗程期间，这种新药的普及度刚起来，成功案例更多，失败案例也有。我没有别的办法。好消息是八爷不用再打针了，不用那么痛苦；坏消息是这回病情蔓延到神经，又是复发，第二疗程下猛药，就得双倍剂量地吃，还是八十四天。\n两个疗程下来，我给八爷买了三倍剂量的药，那可真是花钱如流水。曾经看到一则新闻，说有个日本人，为了救自家的传腹猫，要从中国进药，于是卖掉一辆车筹钱。所以八爷能康复，关键还是我有存款。但存款我也是省着花。这药的剂量得跟着体重来，猫越胖，吃药越多，导致我成天想给八爷称重，担心它长太胖。在很长有一段时间里，八爷的体重维持在六斤，骨瘦如柴。一只还在长身体的小猫，我却不能好好地喂饱它。\n好在最后治好了。现在八爷比较健康。它吃，它喝，它睡觉。它的身体很结实，也很优美。性格也同外型一样日趋稳重。传腹没有任何复发的迹象。八爷与传腹长达 237 天的战斗结束了，然后它两岁了，又三岁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只了不起的小猫咪。为了一点点心理安慰，是表彰同样是祝福，有时我也叫它“关弃疾”。\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2/04/guan-ha-qi-qi-ji-ji/","summary":"\u003cp\u003e我的小猫关哈奇，是在 2019 年 10 月 14 日，到家一个半月的时候，确诊患了传腹。这病学名叫“猫传染性腹膜炎”，在 2019 年以前，几乎是一种绝症。\u003c/p\u003e\n\u003cp\u003e幸运的是，哈奇活了下来。我们治好了这病。现在它体重接近十斤，外型圆润，俨然一尊小佛。这场仗可不容易，我认为值得一书，说与其他养猫人听，也算是一种勉励。\u003c/p\u003e","title":"关哈奇弃疾记"},{"content":" 我们必须告诉自己：散文是昨天才诞生的。诗歌是古代文学的卓越形式，所有格律的组合都已被尝试殆尽；但散文的组合，还差得远呢。（1982 年 4 月 24 日的 信）\n为纪念福楼拜诞生 200 周年，我计划在年底花一些时间，谈一谈我构思已久的定义：福楼拜的新散文。\n西方文学的叙事传统，是从诗歌的疆域中被切割出来的。文学最早的叙事功能，由诗歌代劳，比如史诗，后来又出现戏剧，诗与戏剧很早结盟。诗是旧文学的卓越形式，但韵文组合更容易耗尽，戏剧则过于复杂，远离文字。只有散文，更年轻，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在等待它的荷马。到《包法利夫人》，散文终于接受了诗的要求，同时远离戏剧。\n福楼拜的散文风格由几个部分构成，所以我也会分成几个小标题。也许随着重读的深入，我会不断修改这几篇文章，不是为了批评，而是为了记录。理应如此。\n我的主要参考文献包括各个译本的福楼拜小说、福楼拜的私人书信（俗称《文学书简》）、《文学讲稿》的《包法利夫人》一章、《评传》、《鹦鹉》等。\n恰当的词 Le Mot Juste\n我们得从一个跟福楼拜完全不同的作家说起。博尔赫斯，他的两部短篇，《翁德尔》，还有《镜子与面具》，都在讲述寻找一个词的故事，像是在寻找一个终极答案。这是一种很有趣的思维。中国古代诗人也讲究“炼字”，但重点似乎只在过程，语言选择的过程，是“推”还是“敲”。但在很多现代作家眼中，寻找词语已近乎一种目的，强调选择的结果。\n恰当的词，唯一恰当的词，这是福楼拜最流行的观念。他认为，悦耳的词语，就是唯一恰当、美妙、和谐、新鲜、独特的词语，唯一准确的词。悦耳与准确存在某种必要关系。“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莫泊桑归纳得好：\n无论你想说明哪件事，只有一个名词能将它表达清楚，只有一个动词能使它活灵活现，只有一个形容词可以将它修饰。因此，必须寻找这个名词、这个动词、这个形容词，直到找着为止，千万不要满足于“差不离”、千万别求助于虚假的东西——即使这颇能取悦于人，更不可油嘴滑舌、回避困难。\n另外，对的词，得用在对的地方，才算恰当。用对了，词本身就熠熠生辉。不必惊天动地，可以是寻常话，甚至是老话，俚语也行。一个标点也顶事，一个该停的逗号，能把人震一下。而对同音重复深恶痛绝，也是寻找过程中的必然。尽管普鲁斯特对福楼拜的赞赏总是有所保留，他也赞同，好的文学就是要被人读、让人听的。他用自己在黑夜中激奋、敏锐的嗓音，兴奋地投入到写作中，就像是跳上了一条飞毯……\n这是福楼拜的私人理论，对弟子、对友人说，在信里，而不是课堂上说。但全世界的作家都记在心里，视之为使命、责任、信仰：唯有一个词可以表达完整的思想，而作家的职业要求就是找到这个词，决不罢休。写作的幸福也在其中。\n我们要注意的是，福楼拜从没写过所谓的“文论”，别说系统的理论，甚至连一篇阐述文学主张的文章都没有。他从来不写序言，不像雨果、巴尔扎克、左拉那样，在小说前面立讲坛，站上讲坛发檄文。书信和一个又一个的 [[福楼拜家的星期天|“星期天”]]，是福楼拜表达其文学思考的唯一话语方式。\n我最早意识到这个理念，是在《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实生活》里。纳博科夫写得清楚：\n他在使用词语方面煞费苦心，分外痛苦，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这类作家都会遇到的情况：他们必须跨越横亘在“表达方法”和“思想”之间的深渊；你会感觉恰当的词语、唯一可用的词语就在远处雾蒙蒙的对岸等着你，这种感觉令人发疯；而尚未裹上衣服的“思想”则在深渊这一边吵着要那些词语，这让人战栗。塞巴斯蒂安不用现成的短语，因为他想说的事情都有特殊的身材，他更知道真正的概念如果没有量身定做的词语来表达就不能算存在。所以（用一个更近似的比喻），表面赤裸的“思想”要求穿上衣服，好让人们看见它，而躲得很远的词语并不是表面上的空壳，它们只不过等着已被它们遮蔽的“思想”来点燃它们，启动它们。（谷启楠译）\n为避免陈词滥调，塞巴斯蒂安·奈特，乃至纳博科夫自己，还有乔伊斯等人，都逐渐变得深奥。可见这是一套危险的理论。亨利詹姆斯就曾批评福楼拜不放过自己的语言，抓不住主要矛盾。\n但福楼拜用一往无前的意志，以及长期的诚实，来摆脱危险，这诚实近乎老实。他一改再改，总无宁日。可怜的他没有因为熟能生巧，就体验到恰当之词的丰收。他在 [[鲁昂扫墓记|“大喊大叫屋”]] 痛苦地写作，完美主义地写作，既拒绝陈腐，也拒绝过度的创新。他并不因这种完美主义而虚荣，反而像受难的僧侣一样谦逊。\n终于，在熟练运用恰当的词、虚无的细节以后，福楼拜归纳出一种客观的风格。\n虚无的细节 有的评论家觉得，在《一颗简单的心》里，下面这一段房子里的细节是没有意义的。\n这所房子，上面铺着青石瓦，一边是一条夹道，一边是一条通到河边的小巷。房子里头地面高低不平，走路一不当心，就会摔跤。一间狭窄的过堂隔开厨房和厅房。欧班太太整天待在这里，靠近窗户，坐在一张草编的大靠背椅子上。八张桃花心木椅子，一平排，贴着漆成白颜色的板壁。晴雨表底下，有一架旧钢琴，上面放着匣子、硬纸盒子，堆得像金字塔似的。壁炉是黄颜色的大理石，路易十五时代的式样，一边一张靠垫的小软椅，上面蒙着锦绣。当中是一只摆钟，模样活像一座维丝塔庙 [古罗马灶神，女性。庙在这里是圆亭式] 。因为地板比花园低，整个房间有一点霉湿味道。（李健吾、胡宗泰、郎维忠译）\n就像人不能走进一个空白的房间。房间里得有细节。但其实非要解释就是可以的。这是一个乏味的房间。现实主义小说，总有一些细节是用于解释的。\n福楼拜有很多细节，总是看似无用、多余、拒绝被解释的。它们有时如气氛组，被用来虚构真实，让人产生幻觉；有时只能硬解释，大概有什么什么意义，交给读者判断；最有趣的如 [[夏尔的帽子]]。单个看，真，一组合，一解释，整体的真实感却能被摧毁。\n无论如何，这都是福楼拜不属于现实主义的证明。这是虚无的细节，没有社会功能，独立而自主，只能用客观的风格呈现。\n客观的风格 Le Style Impersonnel\n福楼拜让事情变得清晰，他归纳出某种客观性艺术，帮助作家找到那个词。许译以夏尔之死为例，说明《包法利》是“客观性艺术”的典范。第一段是夏尔所作所为、所见、所闻、所感，第二段是白尔特所作所为、所见、所说、所感、所为、所见、所知。而不是作者所作所为、所见所闻、所感所知。\n第二天，夏尔走到花棚下，坐在长凳上。阳光从格子里照进来；葡萄叶在沙地上画下了阴影，茉莉花散发出芳香，天空是蔚蓝的，斑蝥围着百合花嗡嗡叫，夏尔仿佛返老还童，忧伤的心里泛滥着朦胧的春情，简直压得他喘不出气来。\n七点钟，一下午没见到他的小贝尔特来找他吃晚餐。\n他仰着头，靠着墙，眼睛闭着，嘴巴张开，手里拿着一股长长的黑头发。\n“爸，来呀！”她说。\n以为他是在逗她玩，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他却倒到地上。原来他已经死了。\n福楼拜推崇“Le Style Impersonnel”，客观的风格。人们给他打上的标签，也是那些从客观而来的衍生词：客观性艺术、绝对客观、纯客观、反对主观；真实、准确、科学、中立、冷静；作者退出小说、隐匿、“不介入”、如上帝般无处不在而又无迹可寻、于小说恰如上帝于宇宙、“神出现于万象之创造，而不出现于人世。艺术家对于创造的态度，也应如斯也”（芥川译）；非人化、非个人化、非人格化；冷淡、冷漠、残忍、残酷；石化（萨特语）、石化喷泉；输送带（人一点都不用动就可以往前，普鲁斯特语）……\n太多了。表面来看，客观是为了反对主观。有些作家，比如雨果、巴尔扎克，字里行间都是议论，爱恨褒贬旗帜鲜明。他们也是非常好的小说家，但使用旧手法。如果话语音量太高，作者时不时跳出来，转移读者的注意力，或者不停说教，东拉西扯，扮演故事中一个不存在的角色，要么死乞白赖地附身在人物上，难免会令人生厌。这种手法老一辈用得很好，但已经落伍。\n客观也常用于反对浪漫。但反对这个，是不是就赞成那个？赞成现实主义或自然主义？也不尽然。自然主义几乎与左拉等同，也很客观，在当时也是新的。但那是一种下等的现实主义。我不是说左拉下等，左拉比自然主义强，而是指能被归于这个主义的描写下等。反对浪漫的流派很多，福楼拜未必和所有人一个思维。这里面还有一些 [[在座的都是主义|旧的流派]]。\n只有福楼拜的手法是新的，是一种上等的写实。1866 年 12 月，福楼拜写 信 给乔治桑，提出了“客观即普遍，普遍即典型，典型即有趣”的概念：\n我不认为，（与您不同），“理想艺术家的性格”能有什么好作为。那会是个怪物。——艺术不是为了描绘特例而存在的。——而且，我对于把我的任何一点“心声”写在纸上，都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厌恶。——我甚至认为，一个小说家无权对任何事物表达自己的观点。难道上帝表达过他的观点吗？这就是为什么我有不少东西使我窒息，我想一吐为快，却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毕竟，随便一个普通人都比古·福楼拜先生更有趣，因为他更普遍，因此也更典型。\n从他开始，小说家尽量去除情节的人工化，通过事实的组织，让读者听见私人的声音。让小说人物自己展示自己，让他的行为符合自己，人物的性格、命运，以及人物与人物的关系也全都自然发育，随环境的变化发展，毫不刻意地找到归宿。哪怕无法否认话语的存在，也要让话语的提示降到最低，不让读者意识到。就像描写一块岩石，没有裂隙，也没有赘物。\n然而任何句子，都不可能是绝对客观的，句子都有文化背景，有目的，有需要完成的任务。追求绝对客观的努力，完全再现客观事物的企图，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就好比任何写作都会有一定自传性。写作就是选择，主题的选择、遣词造句的选择，哪怕极力隐藏，也无论是否愿意，作家选择的文本都不可能脱离他本人的个性。\n福楼拜理解的艺术至上，根本上也在表达主观情感，只是必须找到与这种特定情感构造相同的客观对应物，可能是一件物体、一种情景、一连串事件，必须用恰当的词寻找和表达。所以他写“包法利夫人走近壁炉”，而不是说她感到冷。只不过由于恪守原则，福楼拜越写越灰色，到《情感教育》，就要比最灰色的生活更灰色，偶尔有一些让人忍不住打呵欠的东西。但这不是作家的问题，无法欣赏深邃神秘的灰色，是书读得太少的问题。\n正因为这是一种无限接近不可能、如西西弗斯般的艺术手法，所以它才是新手法。作家对角色一定有态度，但这种态度并不直白，它隐约可见。\n读者会疑惑，福楼拜对艾玛是什么态度？是批评她，还是某种意义上颂扬她的一些特质？塞万提斯也如此，哪怕他不自觉，也有强大的天赋。对于塞万提斯写堂吉诃德的一些笔法，其中虚无缥缈的理想主义，我应该褒，还是去贬？我认为对于一本十六世纪的小说，不应该设想它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但塞万提斯天赋如此，他已经预告了十九世纪的结局。\n小说必然有它的意义、寓意、内涵、道德，但小说的基础不是道德判断，小说是一种思考，一种探询，小说告诉你事情很复杂，所以要试试更客观地思考，这样才能发现悖论和新意。\n福楼拜以前的作家，讲述一个故事，而他描写一个故事，像是画家、摄影师，这跟十九世纪的时代精神相符，但又和二十世纪的精神相悖。他以后的作家，常常会思考一个故事，不间断地思考。\n新的散文 La Nouvelle Prose\n理论上，一本书，细节密布，写尽厌烦，从头读到尾，该是件累人的事。可真读下去，却不觉累。福楼拜笔下，那些琐碎事，件件新鲜，无一雷同。不腻，正因描写总在翻新；而事本身，又确实平淡，无甚波澜。如此一来，爱玛心里的那股子烦闷，便直观地、甚至带着点震慑人心地，落到你身上了。\n新的、高级的写实，本该如此，像纳博科夫提出的“诗歌的精确加上纯科学的激情”，文学的祖先加上新的时代潮流。有点想象力的人应持一种观点，最高意义上的真实，除了写实，还要美妙，要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在黑白中画出色彩，在色彩中还要画出色彩。那是作者与读者之间关于现实、真实的默契。\n创作的本质是虚构，好比第一句话就说萨姆沙变成了甲虫。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座的都是主义|现实主义在根本上是错误的]]，在字面上也很糟糕。这个词非常空洞，还很难用。大师们一般都是在现实的关键部位进行敲击，要么发出悦耳的声响，要么展示这之下是空的、是假的，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意义。\n基于虚构的写实，去思考诗歌与科学的美，这就是新的散文。\n1852 年 1 月 16 日，他写 信 给科女士，说：在我看来，美的东西、我想要创造的，是一本关于“无”的书，一本没有外在依托的书，凭借其内部风格的力量自成一体，就像地球不需要支撑却悬浮于空中。一部几乎没有主题的书，或者至少主题几乎不可见——如果这有可能的话。最美的作品是那些物质含量最少的；表达越是接近思想，词语越是紧贴其上并随之消失，作品就越美。\n他相信艺术的未来在于这样的方向：我看到，随着艺术的成长，它尽可能地在稀释，从埃及的方尖碑到哥特式的尖窗，从印度人两万行的长诗到拜伦的短句。形式在变得娴熟的同时逐渐淡化；它摆脱了一切礼仪、一切规则、一切限制；它抛弃了史诗而转向小说，抛弃了韵律而转向散文；它不再认同任何正统，变得像创造它的每个意志一样自由。这种摆脱物质性的解放体现在一切事物之中，连政府也跟随着这一趋势，从东方的专制到未来的社会主义。\n结论是——“正因如此，没有美的或丑的题材。如果从纯艺术的角度出发，我们几乎可以确立这样一个公理：题材根本不存在，因为风格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看待事物的方式。”\n他设计了一种漂亮的散文笔法，想让散文达到诗歌的成就。这种新的笔法，正是在他吐槽 [[包法利夫人受诉讼#证人：蜿蜒细流拉马丁|拉马丁]] 的书简里得到了最好的描述。\n……我回到《格拉齐耶拉》。那儿有一整页的长段落全是用的动词不定式：“清晨起身”等等。采用这种句式的人耳朵是走调的。——这人根本不是个作家。他笔下从未有过那种肌肉凸起、身姿挺拔、脚后跟落地铿锵有声的老式长句。然而，我心中却构想着一种风格：一种美的风格，某人终有一天会把它创造出来，也许在十年后，也许在十个世纪后。这种风格将如诗歌般富有节奏，如科学语言般精确，并带有大提琴般的波动与共鸣、如烈焰冠毛般的璀璨；这种风格会像匕首一样刺入你的思想，最终让你的思维在光滑的表面上航行，就像乘着顺风的小船疾驰而去。我们必须告诉自己：散文是昨天才诞生的。诗歌是古代文学的卓越形式，所有格律的组合都已被尝试殆尽；但散文的组合，还差得远呢。\n《包法利夫人》也远离戏剧，角色在一种日常的、若无其事的气氛中相遇。艾玛莱昂在教堂中约会，但是一位向导走过来，没完没了、徒劳地闲扯，打断他们俩的相会。\n唯一恰当的词、虚无的细节、客观的风格，当这些原创的东西组合成一种独特、完整、不可复制的和谐状态，风格就出现了。它体现了福楼拜作为一名艺术家思考和观察世界的方式，一种新时代文学的科学与道德观念。我认为最适合它的名字，应该是“福楼拜的新散文”。\n福楼拜以后的现代文学，没法学，一学就是低仿，只能学精神。福楼拜的新散文还可以学。他站在古典与现代的交界地。\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1/12/fu-lou-bai-de-xin-san-wen/","summary":"\u003cblockquote\u003e\n\u003cp\u003e我们必须告诉自己：散文是昨天才诞生的。诗歌是古代文学的卓越形式，所有格律的组合都已被尝试殆尽；但散文的组合，还差得远呢。（1982 年 4 月 24 日的 \u003ca href=\"https://flaubert.univ-rouen.fr/correspondance/correspondance/24-avril-1852-de-gustave-flaubert-%C3%A0-louise-colet/\"\u003e信\u003c/a\u003e）\u003c/p\u003e","title":"福楼拜的新散文"},{"content":"经济独立后第一次养宠物，是养了两只鬃狮蜥蜴。这个物种来自澳大利亚，日行性，地栖型，生活在沙漠地区，生气时会把下巴撑大，像狮子一样。鬃狮蜥表皮干燥、粗糙，算是相对不恶心的冷血动物。冷血动物其实也没什么，鲁迅还养过壁虎。当然大多数人都在养猫狗鸟。\n决定养之后，2018 年，我从花鸟市场买了一公一母，一只几十厘米长的人造板保温箱。母蜥蜴呈血红色，后来叫小诸；公的呈皮革色，叫小葛。那时我的扫地机器人叫小亮。\n养蜥蜴前我做了很多调研和评估，判断自己的生活、工作状态，适不适合养蜥蜴。首先考虑的还是拉屎问题。养宠物，怎么着都得优先考虑这一点。鬃狮蜥的屎清理起来不算难，只需在保温箱底部铺一两层报纸，因为全天候都有高温烘烤，报纸上的就干干的，也不臭，甚至可以用手指抠出来丢掉，当然我都是用镊子夹。其次考虑饲养环境，也很好解决。养蜥蜴最基本的条件是光照和温度。按鬃狮蜥的需求，每天早上开日灯、睡前开夜灯，保持生长所需的光和热，不麻烦。\n再有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我出差变少了。不必总是把宠物托付给别人，回来兴许就不认识了，还会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n我很有把握地把两只蜥蜴接回家，刚开始也养得较为成功。平时除了开灯，就是洗澡和喂食最为关键。洗澡是每周一次，洗完就带它们晒晒太阳，天然补钙，很简单。喂食方面，小时候喂蛐蛐，因为两小只捕猎能力太差，我一般把蛐蛐撕掉腿，或者拍晕，好让蜥蜴更快地抓到它们；大一点喂蟑螂，学名杜比亚蟑螂，没有臭味，攀爬能力弱，蛋白质丰富，也好养活，性价比极高，是十分优秀的爬宠饲料；另外就是偶尔喂点菜叶、钙粉，补充些别的营养。\n喂蜥蜴并不复杂。纳博科夫的短篇小说“奥勒留”中，教授离家前只留下“喂蜥蜴”三字。主食喂肉虫，甜点喂葡萄，没什么额外提醒。这个书名曾让我困惑。后来才知，“Aurelian”意为昆虫采集家，差不多就差虫系宝可梦训练家，原意尤指蛾蝶研究者。显然，译者李大卫误译了。教授在昆虫标本店内养的蜥蜴，属温带种类。它们是西班牙马略卡岛特产，全身褐色，腹部泛蓝。经查，这很可能是利氏壁蜥。它与鬃狮蜥并非同科。\n鬃狮蜥这种生物，一旦吃喝不愁，每天就干一件事：晒着。福楼拜曾经把自己比作一只“文学蜥蜴”，沐浴在“美”的艳阳下，舒坦地打发时光，这正是蜥蜴生活的近乎全部。养它们本来就像养雕塑，还成天晒太阳，简直像养了俩退休老汉。不晒太阳就趴在保温箱玻璃窗前，不声不响，和我对视。最活跃的时间是睡觉前，能听见它们挠报纸的声音，可能以为自己还是睡在沙漠里，想挖个洞，智商很低。\n冷血动物很难被驯养，不认人也不亲人，只想逃走，至少我家两只是这样。有一次出门忘了关玻璃窗，回家后有一只就没影了，全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差点要放弃，最后发现躲在拖鞋里。养蜥蜴就是一厢情愿，自娱自乐。\n我会在根本没有人庆祝的世界蜥蜴日点一份最贵的沙拉，挑出里面最肥嫩的叶子，喂它们吃；也会在晚上开一些爬行动物纪录片，投在墙壁上给它们看，看春天万物复苏，交配的季节又来临了。就像一个“低技术、生物学”版本的《她》。\n周末的时候，我看牙、理发、洗衣服、喂蜥蜴、打扫房间、躺在床上唱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但说实话，我对它俩没什么感情。很早就想养只猫，那时候一直想着，等蜥蜴再大点就养猫。\n2019 年的一天，看到《狮子王》真兽版的丁满，就去网上查狐獴臭不臭。狐獴很完美，不脏不臭不掉毛，尿量小，排泄物低臭味，会固定地方大小便，可以用便盆和猫砂，好几天不清也没事。但合法的饲养渠道只能从欧洲国家引进。我也就是想想，不敢折腾。下班后到超市货架上拿了点湿粮，去附近小区转悠，看能不能拐一只回来。失败了。\n某天晚上搬砖到深夜，大约搞到凌晨四点多，事儿都弄好了反而不困，就想出门去小区溜达一圈。看到小区的流浪猫，心情十分躁动，想把它们抱起来摸。但是都太警觉，我进一步，它们就退三步。\n在小区混的大猫（有一只黑猫，獐头鼠目，很像汤姆的流浪猫情敌），基本上都是老油条。会吃你的食，但不太像会跟你走的样子。我豪爽地告诉大猫们，走，我带你们吃东西去！没有用。小猫则完全没见着。想了想我来北京这么久，好像真没看见过什么小猫。确信了自己不是捡猫体质。\n然后转向了领养和购买，双线并行。先研究了一些领养机构，很多机构会直接拒绝没房的领养者，合租就不行，无论有没有自己房间。这个很令人受挫。然后找拖泥老师咨询。拖泥老师是一个有房的北京人，养了三只猫，据说都是从同一个机构领养的。\n我打算也找这个机构，填了申请。他们没有明确拒绝合租，但考察的东西会比较多。不像杨威利领养尤里安，都是卡介伦帮忙解决。\n又，自如原则上不让养宠物，所以先跟室友沟通了一下。幸好她是个喜欢动物的，养过狗、兔子、鸡、鸭、鱼……我们俩虽然不熟，她也支持我养猫。还说我什么时候去领养，可以一起去看看。我心想，很不错，到时候要是她一块儿去了，我的领养成功率怎么也能上升几个百分点。毕竟室友如此支持，我也这么有诚意地跟室友沟通了。\n我信心十足，甚至开始提前研究和置办一些可能要用到的东西，猫砂盆、饮水器，什么的，跟买各种数码电子产品似的，看了好多评测和对比。房间也重新收拾了一下，很多东西现在摆放的状态是好的，但有了猫以后就很危险。\n蜥蜴和猫同住，我觉得问题不大（后来的 [[聘猫记#ASH-KH 观测报告]] 证明这是个误判）。听说有人把猫与乌龟同养，对猫来说，每天过的都是听琴赏龟的神仙日子。而且动物不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么？龟兔赛跑、狐狸和乌鸦……虽说这基本都是对立关系，但那毕竟都是童话或寓言。要说对立，跟猫势同水火的那也应该是狗，或者老鼠，或者鸟。总轮不到蜥蜴。\n那天周末，我跟室友，还有一个她的朋友，三个人，塞进一辆出租车里，要去领养机构。室友的朋友是个妆容无懈可击的女孩，看上去就像那种会在周日午后喝气泡水、讨论普拉提的类型。她此行的目的明确得令人钦佩：抚摸猫咪，并用手机拍下能上传到社交网络的照片。仅此而已。起初，车里异常安静，像面试前。我们都在努力放松。室友问我工作，我说与游戏有关。我反问她的工作。她说证券咨询。我说：听起来很厉害。她笑说：也就听起来厉害。她那个朋友，在后座说，游戏好啊，我弟弟天天玩，跟吸毒一样。我没理她。\n室友问我，想好要个什么样的了？我说，得看眼缘。又补了一句问她，你喜欢哪种猫。她说：不掉毛的更好。我说：我不热衷品种猫，但我喜欢阿比西尼亚猫。它像迷你美洲狮，毛是硬的，黄的，短打模样，庄严漂亮。长相带着埃及风情。家里养一只，会觉得自己是法老。室友听了，就笑笑。\n开门的是一位冷峻的阿姨，和一位高大的汉子。汉子一声不吭，很像拖泥老师，感觉他在北京三环内，能轻松拥有一套房。这里像个猫咖，天花板上挂满了猫咪走廊和梯子。我虔诚地与每只猫都打了照面。老猫很懒，眼神如千帆过尽。有一只小猫最粘人，毛色很怪，是那种下了半天冬雨后，湿透了的水泥地面的颜色。我走过去，蹲下，它没动。我伸出手，它也没动。我把手放在它头上，毛果然是硬的，有点扎，像砂纸。它站起来，走到我盘着的腿中间，趴下了。我想，如果我开猫咖，就叫“盘腿间”。\n阿姨开始例行询问，从工作、收入，一直问到家庭住址，差一只铅笔夹在耳朵上。当我说到自己“每年搬一次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她“哦”了一声，仿佛瞬间对我失去兴趣。我听见室友的朋友在尖叫，说那只布偶猫像个小天使。\n我坐在原地，腿已经麻了，但不敢动，怕惊动了小猫，越想越不对劲。室友和朋友逛了一圈，拍完照片，过来催问：怎么样了？我说：等消息。她们说要先走，问我走不走。我说：再待会儿。阿姨和大汉开始接待更多领养人。我看着几对情侣和一家三口，愉快地和阿姨交谈。等其他人领猫离开，我把腿上那块“水泥”小心地捧起来，放回纸箱。它动了动，没醒。我起来问阿姨：我还有机会吗？阿姨正在拿抹布擦一个不锈钢食盆，她说：你还年轻，以后稳定下来再养，欢迎再来。\n我点了点头，走出领养机构。\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1/04/ling-yang-dai-ti-gou-mai-ji/","summary":"\u003cp\u003e经济独立后第一次养宠物，是养了两只鬃狮蜥蜴。这个物种来自澳大利亚，日行性，地栖型，生活在沙漠地区，生气时会把下巴撑大，像狮子一样。鬃狮蜥表皮干燥、粗糙，算是相对不恶心的冷血动物。冷血动物其实也没什么，鲁迅还养过壁虎。当然大多数人都在养猫狗鸟。\u003c/p\u003e","title":"领养代替购买记"},{"content":"这是显而易见的，包法利一家从 [[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托特|托特]] 搬到 [[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永镇寺|永镇]] ，是文学史上最为精心设计的一次搬家。艾玛从此堕落，经济的、性的堕落，从梦幻、虚幻向现实、丑陋转变。过程中，她丢失了许多东西。迷信地说，东西丢失就是一个个不祥预兆。贾宝玉也丢过通灵宝玉。\n根据谷歌地图，从托特到永镇的原型里镇，全长三十六公里，如果途径坎康普瓦，步行需八个多小时，车程只要四十分钟，不过当时包法利一家是坐马车，估算大约要一两个小时。\n一束橘花 艾玛在婚礼以后，刚搬到夏尔家时，看见了自己前任结婚时的橘花。这是夏尔迟钝的表现，在迎接新人之前，他甚至没把亡妻的遗物清理干净。此时艾玛已经在思考，她自己的橘花将会如何。而在搬家之前，她把那花丢进火里烧了。\n第一部第五章，前人的花 爱玛来到楼上。第一间没有家具。第二间是卧室，尽里凹处有一张红幔桃花心木床；还有一只蚌壳盒子，点缀五斗柜；窗边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个水晶瓶，里头插了一把白绫带束扎的橘花。这是新娘子的花、前人的花！她看着花。查理发觉了，拿花放到阁楼；爱玛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她带来的东西放在周围），想着纸匣里她的结婚的花，凝神自问，万一她死了，这束花又将如何。\n第一部第九章，烧橘花 有一天，预备动身，她清理抽屉，有什么东西扎了手指。原来是一根铁丝，捆扎她的结婚的花用的。橘花已经在灰尘之中变黄了，银滚条缎带沿边也绽了线。她拿花扔进火里。它烧起来，比干草还快，随后在灰烬里，仿佛一堆小红树，慢慢销毁。她望着它燃烧。小纸果裂开，铜丝弯弯扭扭，金银花带熔化；纸花瓣烧硬了。好像一只只黑蝴蝶，沿着壁炉，飘飘荡荡，最后，飞出烟筒去了。\n神甫石膏像 搬家路上，一条简洁清晰的线索是神甫石膏像，它原本位于包法利夫妇的新居花园中。\n这一花园是很规矩的，呈长方形，有一个日晷、四个对称的花坛；构造也朴素，堪称简陋，只有两道土墙、一道荆棘篱笆，外面望见的是田野；日晷是青石板制的，座子是砖砌的；种植物轻装饰、重实用，有成行成方的果树、菜地，野蔷薇稀疏。唯一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在一颗雪松底下，有那座神甫诵经的石膏像。看起来很虔诚，但它很难说是真正的信仰，只是一种廉价的、装饰性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姿态。\n侯爵舞会回来的第二天，艾玛站在石像前，开始厌烦，“她的心也一样：一经富贵熏染，再也不肯褪色”，如此一年，“戴三角帽还在诵经的神甫的石膏像掉了右脚，甚至石膏也冻脱了皮，在神甫脸上留下了白癣”。\n故事从第一部过渡到第二部后，包法利夫妇搬家离开托特，在去永镇的路上，“那座神甫的石膏像，因为颠簸得太厉害，从大车上掉了下来，在甘冈普瓦（现名坎康普瓦）的石板路上摔得粉碎”。\n第一部第五章，新居花园 花园长过于宽，夹在土墙当中，沿墙是果实累累的杏树，靠近田野，有一道荆棘篱笆隔开。当中是一个石座青石日晷。四畦瘦小野蔷薇，互相对称，环绕着一块较为实用的方菜地。院子深处云杉底下，有一座读祷告书的石膏堂长像。\n第一部第八章，舞会回来第二天 第二天，日子长悠悠的。她在她的小花园散步，在几条小径上走来走去，站在花畦前、贴墙的果树前、石膏神甫像前停一停。往日非常熟悉的这些东西，如今看在眼里却感到诧异。舞会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前天早晨和今天黄昏，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相隔如此遥远？渥毕萨尔之行，在她的生活上，凿了一个洞眼，如同山上那些大裂缝，一阵狂风暴雨，只一夜工夫，就成了这般模样。她无可奈何，只得看开些，不过她的漂亮衣着甚至她的缎鞋，——拼花地板滑溜的蜡磨黄了鞋底，她都虔心虔意放入五斗柜。她的心也像它们一样，和财富有过接触之后，添了一些磨蹭不掉的东西。\n第一部第九章，婚后一年 每逢晴天，她下楼来到花园。露水在白菜上留下一些银线花边，有些长线明晃晃的，从这一棵白菜挂到另一棵白菜。听不见鸟声，好像全在睡觉一样，草盖住沿墙的果树，葡萄藤仿佛一条大蛇，有了病，盘在墙檐底下。走近了，就见爬着多足的鼠妇。云杉底下，靠近篱笆，戴三角帽的堂长像掉了右脚，连石膏也冻脱了皮，脸上留下一些白癣，还在读他的祷告书。\n第二部第三章，搬家去永镇 查理愁眉不展：顾客不见上门。他不言不语，一坐好几小时，不是在他的诊室睡觉，就是看他的太太缝东西。他为了消遣，在家里学干粗活，甚至拿漆匠用剩下来的油漆，试着油漆阁楼。不过他真正操心的，是银钱事务。修葺道特的房屋，太太添置化妆品，还有搬家，三千多埃居嫁资，两年下来，全花光了。再说，从道特搬到永镇，东西不是损坏，就是遗失，还不算石膏堂长像，有一次车颠得太厉害，滚到大车底下，在甘冈普瓦的石路上摔碎了！\n艾玛的猎犬 从托特搬到永镇，除了神甫石膏像摔碎，艾玛的猎犬也丢了。这是一只意大利种小母猎犬，是一位猎警经包法利医好肺炎后表示感谢，送给艾玛的。猎警是当时一种保护动物的职司，禁止人们违法行猎、损害田产。\n艾玛给这只狗取名叫 Djali，和爱斯梅拉达的小羊名字一样，那只小羊有时也被描绘得像小狗一样聪明。\n艾玛很喜欢小狗，每每感到无趣，就带小狗散步，抱着它的头亲吻，和它倾诉，仿佛需要安慰的是狗。一人一狗，无话不谈，引出许多心事。在这段精巧的散步插曲中，它变得不仅仅是一只狗。艾玛既是在狗面前自言自语，也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n在福楼拜的书信里，我们发现他也曾对施夫人的狗如此倾诉。当他深陷情网，没有将这份感情同任何一位亲友诉说，而是带着施夫人的纽芬兰犬前去散步。杜刚说狗叫尼禄，龚古尔则说是萨勃。在滨海塞纳省特鲁维尔的沙地，他双膝跪地，抱住大狗，亲吻它，亲吻女主人刚刚用嘴唇触碰过的地方。然后对着小狗的耳朵窃窃私语，自己则泪流满面。尼禄，或者叫萨勃，第一个知道了他对施夫人的感情。\n在侯爵舞会后，艾玛又有更多想说的话，她同包法利说，同猎犬说，还同钟摆和木柴说，她厌倦、不满，但是尚未堕落。可在搬家路上，狗还是丢了。他们花了一刻钟寻找，吹响口哨试图唤回小狗，未果。\n勒合当时同车，为了安慰艾玛，殷勤地讲了许多奇怪的故事，他这张嘴倒是利索，说某些狗会想方设法回到主人身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举出一些夸张的例子，比如一条狗从土耳其跑回巴黎。\n艾玛的小狗大概率是灵缇，一种专为贵族膝头设计的生物。理论上骨骼细如芦苇，皮肤薄得能透出血管的青蓝，体脂率极低，在法国诺曼底阴湿的寒风中，这种狗如果不穿绒衣，会不可自控地战栗。而勒合口中的那条狗，却要完成一场从君士坦丁堡到巴黎的史诗迁徙！像是编出来骗人的，把一只狗说成了神仙。\n根据当时的陆路交通，这段旅程直线距离超过 2200 公里，需要横穿巴尔干半岛的崎岖山脉、奥地利的冰雪与德意志的黑森林。这只狗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唯心主义符号，一个没有血肉、不会冻伤、不知疲倦的忠心机器。\n这实际上是勒合向艾玛展示的第一件“商品”，不是丝绸，不是高利贷，而是一个廉价的、无需成本的奇迹。这个未来毁灭艾玛的债主，是以一个安慰者的形象首次与她产生深度互动的。往后，他将会诱导艾玛掉入陷阱。\n丢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情节，但紧接着艾玛与罗多夫在包法利家的私会，如果狗还在，那么事情将大有不同。不过如果有还在，也许它会在罗多夫来访时吠叫，艾玛也会对狗厌烦，就像她后来厌烦女儿一样。\n第一部第七章，艾玛带猎犬散步 有一个猎警，害肺炎，经他医好，送了他太太一只意大利种小母猎犬；她带它散步，因为她有时候出去走走，独自待上一时，避免老看日久生厌的花园和尘土飞扬的大路。 她一直走到巴恩镇的山毛榉林子、田边墙角的荒亭子附近。深沟乱草之中，有叶子锋利的高芦苇。 她先望望周围，看和她上次来，有没有什么变动，她又在原来地点看到毛地黄和桂竹香，荨麻一丛一丛环绕大石块，地衣一片一片沿着三个窗户。护窗板永远关闭，腐烂的木屑落满了生锈的铁档。她的思想起初漫无目的，忽来忽去，就像她的猎犬一样，在田野兜圈子，吠黄蝴蝶，追鼩鼱，咬小麦地边的野罂粟。随后，观念渐渐集中了，于是爱玛坐在草地，拿阳伞尖尖头轻轻刨土，向自己重复道： “我的上帝！我为什么结婚？” 她问自己，她有没有方法，在其他巧合的机会，邂逅另外一个男子。她试着想象那些可能发生的事件、那种不同的生活、那个她不相识的丈夫。人人一定不如他。他想必漂亮、聪明、英俊、夺目，不用说，就像他们一样、她那些修道院的老同学嫁的那些人一样。她们如今在干什么？住在城里，市声喧杂，剧场一片音响，舞会灯火辉煌，她们过着心旷神怡的生活。可是她呀，生活好似天窗朝北的阁楼那样冷，而烦闷就像默不作声的蜘蛛，在暗地结网，爬过她的心的每个角落。她想起发奖的日子，她走上讲台，接受她的小花冠。她梳着辫子，身穿白袍，脚上是开口黑毛线鞋，一副可爱模样；回到座位，男宾斜过身子向她致贺；满院车辆，大家在车门口同她话别，音乐教员挟着他的小提琴匣，边走，边打招呼。这一切都多远啊！多远啊！ 她喊加里过来，抱在膝盖当中，摸着它的细长头，对它道： “来，无忧无虑的东西，吻吻女主人。” 随后小狗慢悠悠打呵欠，她望着它忧郁的嘴脸，心软了，于是把它当成自己，好像安慰一个受苦人一样，大声同它说话。\n第一部第九章，侯爵舞会后 有时候，爱玛拿他的编结汗衫的红边掖到背心底下，帮他打好领结，或者手套旧了，他还想戴，她给扔开了；她这样做，并非像他想的，为了他，而是为了她自己，由于过分想着自己，由于嫌烦。有时候，她也同他谈谈她读过的东西，诸如一节小说、一出新戏，或者副页上刊登的上流社会逸闻；因为话说回来，查理到底是一个人，总有耳朵听，总有嘴唯唯诺诺。她对她的猎犬不就无话不讲！即使是对钟摆和壁炉的木柴，她也一样会讲的。\n第二部第一章，搬家去永镇 路上发生意外，车回来迟了；包法利夫人的猎犬，在田地迷失了。大家足喊 1 了一刻钟。伊韦尔甚至倒回了半古里路，时刻以为瞥见了，偏又不是；但是没有时间再找，非赶路不可。爱玛又是哭，又是生气，直抱怨查理不好。布商勒乐先生，凑巧同车，试着安慰她，举了许多例子：狗丢了，经过多年，又找到主人。他听人讲起一条狗，从君士坦丁堡回到巴黎。还有一条狗，照直走了五十古里路，泅过四条河；他的父亲有一条长毛狗，不见了十二年，有一天黄昏，他到城里用饭，狗在街头冷不防跳上他的后背。\n永镇公墓 到了永镇以后，有两个地方比较有意思。一个是镇公所，一个是公墓。\n永镇寺镇公所“按照巴黎一位建筑师的图样”盖起来，好似一座希腊神庙，紧挨着郝麦药房的犄角，底层有三根希腊神庙风格的爱奥尼圆柱，二楼有一条半圆穹隆长廊却是罗马建筑特征，横楣还画了一只高卢公鸡，一只爪子踩住宪章，一只爪子举起公道天平。\n有三个人很喜欢墓地，一个是在永镇公墓种马铃薯的赖斯地布杜瓦，另外两个是想上艾玛的罗多夫和莱昂，一个“顶好还是追踪那些长眠地下的人”，一个“羡慕坟墓的宁静”。结果艾玛葬在墓地时，罗多夫和莱昂睡得很香，朱斯坦深夜祭拜，赖斯地布杜瓦以为他是偷马铃薯的贼。\n马铃薯真的可以种在墓地上吗？人体腐烂后，蛋白质分解为铵盐，进而转化为硝酸盐；骨骼缓慢释放磷酸钙。对于贪婪的块茎作物而言，这里确实是一个富含氮、磷、钾的高效培养基。反正马铃薯不管你是张三李四，只要有肥，它就长。\n赖斯地布杜瓦实际上建立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封闭生态循环，他声称马铃薯是“野生的”，但野生土豆只有指头肚大，苦得没法吃。他地里这些，个个长得像胖娃娃。他蹲在坟头大嚼特嚼，吃的就是永镇祖宗。\n第二部第一章 有一时期，霍乱流行，教堂扩大坟地，推倒一堵墙，在旁边买了三亩地；可是这块新开拓出来的地区，难得有人用，墓冢照常朝大门那边挤。看守又管掘坟，又当教堂管事（这样就从教区死人身上得到两笔收益），利用空地，种了一些马铃薯。不过他的田地本来就小，加之年复一年的收缩，所以他遇到传染病盛行的季节，便左右为难，不知道死人多了应当开心，还是坟墓多了应当难过才是。堂长先生终于有一天发话了： “赖斯地布杜瓦，你吃死人呢！” 他听了这句话，觉得阴风惨惨，寻思之下，有一时期也就住了手，可是他今天照旧种他的块根，还硬说是野生的。\n第二部第八章 “啊！是的，单看外表；因为我对社会戴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其实，月光之下，看见公墓，有多少回，我问自己：我是不是顶好还是追踪那些长眠地下的人……”\n第三部第一章 爱玛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打断他的话，抱怨自己害了一场大病，偏偏不死；真是可惜！死了的话，她现在也就不至于再受罪了。赖昂马上就说，他羡慕坟墓的宁静，甚至有一晚，他立遗嘱，要人埋他时用她送他的那条有绒道道的漂亮脚毯裹他。他们未尝不希望自己曾经这样生活，所以如今做出一种理想的安排，补充到过去的生活中去。再说，语言就是一架展延机，永远拉长感情。\n第三部第十章 罗道耳弗整天在树林打猎消遣，安安逸逸，睡在他的庄园；赖昂在那边，也睡着了。 这时候有一个人却没有睡。 松树中间，有一个男孩子，跪在坟头哭泣，他在黑地里，胸脯一起一伏，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难过得什么似的，比月光还柔，比夜色还深。 栅栏门忽然嘎吱一响。赖斯地布杜瓦方才忘记带走他的铁铲，现在寻找来了。他认出是朱斯丹爬墙：偷他的马铃薯的罪犯，总算有了下落。\n原文为吹口哨。许译“大家足足吹了一刻钟口哨，喊狗回来”，更准确。\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0/12/cong-tuo-te-dao-yong-zhen/","summary":"\u003cp\u003e这是显而易见的，包法利一家从 [[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托特|托特]] 搬到 [[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永镇寺|永镇]] ，是文学史上最为精心设计的一次搬家。艾玛从此堕落，经济的、性的堕落，从梦幻、虚幻向现实、丑陋转变。过程中，她丢失了许多东西。迷信地说，东西丢失就是一个个不祥预兆。贾宝玉也丢过通灵宝玉。\u003c/p\u003e","title":"从托特到永镇"},{"content":"癫痫 1853 年 9 月，福楼拜给科女士写 信，说他昨天晚上八点半离开蓬莱韦克，路过以前癫痫的地方。他认出阿希尔给他放血的房舍。\n那是在 1844 年 1 月，天黑得让人看不见马的耳朵。福楼拜和阿希尔在母亲的一栋房子住了一阵，当晚要回鲁昂。他驾着马车，突然中了风一样倒下。阿希尔以为弟弟死了。\n福楼拜旧地重游，恍然如梦，“对面那些树——（事物和思想的奇妙和谐）就在那一刻，一辆马车也从我右边经过，就像十年前一样，晚上九点，我突然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股火焰洪流……”\n二十三岁，第一次癫痫。这不是他从小得来的症状。二十三岁以前，他在巴黎求学，行为放荡。十九岁他写《十一月》，讲与一个妓女的故事，类似罗莎耐特。\n这次发作，是他的一个关口。癫痫之后，福楼拜的青春，被那两年的神经痛，硬生生给截断了。\n梅毒 1849 年 5 月，在北非之旅以前，福楼拜二十八岁，他写 信 给好朋友舍瓦利耶，说明出于精神健康与身体健康考虑，他需要换换空气，“你要知道，你的朋友，好像患上了一种渊源深远的疾病（vérole）。尽管症状可以暂时缓解，但它总会时不时地复发。”\n这句话在这封信上被划去了，其中的 “vérole” 直接翻译是“梅毒”或“天花”。福楼拜接着说：“至于我的神经疾病，我有时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这种病在我目前的生活环境下是无法痊愈的，它也许与那种疾病脱不了干系。”\n根据计划，福楼拜写完酝酿已久的《圣安东》，就将和迪康去 [[迪康回忆录#1849 北非近东之旅|北非近东旅游]] ，他将环游整个东方，历时两年，先去埃及，再沿尼罗河而上到底比斯、巴勒斯坦、叙利亚、巴格达、巴士拉、波斯，直到里海、高加索、格鲁吉亚、小亚细亚沿海，如果还有时间和金钱，还要去君士坦丁堡和希腊。\n福楼拜夫人应允此事，因为阿希尔，以及克洛凯医生，也就是多年前陪伴福楼拜去比利牛斯山区和科西嘉岛的那个医生，两个医生都同意，在热带国家小住对健康有好处。\n一言以蔽之，福楼拜的梅毒早于旅行，并不是在北非才染上。他什么时候第一次染上梅毒？我不知道。非要说的话，也许是巴黎求学时期，福楼拜说神经痛可能与梅毒有关，我也做了一些调查，据说梅毒也会引发癫痫，时间也和他的第一次癫痫对得上。而北非之旅显然使他的梅毒更严重了。\n得过这个病的人还有莫泊桑、都德、波德莱尔、龚古尔弟弟，还有托尔斯泰、果戈理、高更。听上去梅毒就像是天才的勋章。莫大师兄年纪轻轻，四十岁不到就因为这个病进了精神病院。当然不是说你患上这个病就能写出《恶之花》。\n旅行性爱日志 《鹦鹉》中说，福楼拜总体而言是个好人，“除非你把埃及那次也算上，那时他犯了梅毒，却还想和一个妓女上床。我承认，那样做是有点不地道。”但他没有得逞，妓女保持了职业的警惕，提出要检查他的身体，当遭到福楼拜拒绝时，就让他走人了。\n在旅途中，福楼拜写给母亲的家书是很棒的旅行报导，但是写给布耶的却是一封封性爱日志，以及跟性病有关的报导。其中可能也有吹嘘。\n1950 年 1 月，他在开罗给布耶写 信，描述一些同性恋行为，并戏称这趟旅行是出于“教育目的”。他谈到埃及的男宠（bardaches）十分常见。人们公然在餐桌上谈论鸡奸。如果有人否认，就会被痛骂至承认。\n……既然是出于教育目的来旅行，并且受到政府委托执行这项任务，我们便有责任尝试这种方式的射精。目前尚未有合适的机会，但我们正在寻找。这种事情通常是在澡堂里进行的。可以预订一个澡堂（5 法郎，涵盖按摩师、水烟、咖啡和毛巾），然后就在某间房间里“操”一个男孩。顺便说一句，你要知道所有的浴堂男孩都是“bardaches”。最后的按摩师，也就是在一切结束后过来为你擦身的人，通常是一些相当俊俏的小男孩。我们在离我们住所不远的一家浴堂见到一个。于是我预订了一个私人澡堂，独自前往。但那天这个家伙竟然不在！——我一个人待在蒸汽室的深处，透过圆顶上的厚玻璃透镜望着暮色渐渐降临；四周都是热水流淌。我像一头牛一样躺在那里，思绪万千，毛孔也在悠然地扩张。一个人这样沐浴，既感到极度舒适，又带着淡淡的忧伤，真是一种奢华的享受。周围是昏暗的房间，最微小的声响都如大炮般轰鸣，裸身的澡堂助手彼此招呼，翻转着你的身体，像为你准备安葬的防腐工人一样。就在那天（前天星期一），我的澡堂助手正在轻轻地为我擦拭，擦到关键部位时，他掀起我的“爱之球”清洗了一下，然后左手继续擦拭我的胸膛，右手却开始拉扯我的“家伙”，以一种牵引的动作对其进行“污染”。接着他俯身靠在我的肩膀上，不断重复：“batchis, batchis”（意思是“小费，小费”）。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丑陋恶心。你能想象这个场景和他说出的“batchis, batchis”吗？我推了他一下，说“làh, làh”（意思是“不，不”）。他以为我生气了，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更温和的语气重复：“làh, làh。”他便露出一种笑容，仿佛在说：“好吧！你还是个小色鬼，不过今天你就是不想而已。”至于我，我放声大笑，如同一个老混蛋。——泳池的穹顶在暗影中回荡着我的笑声。但最精彩的是接下来的情景：当我回到自己的包间，裹着毛巾，抽着水烟袋，让人给我擦干身体时，我不时朝留在入口处的翻译喊道：“约瑟夫，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男孩还没回来吗？——还没有，先生。——啊，见鬼的天啊！”随后便是一段被挫败的男人的独白。\n八天前，我在街上看到一只猴子突然冲向一头驴，想要强行为它手淫。驴叫得撕心裂肺，疯狂地踢腿；猴子的主人在大喊，猴子在咬牙切齿。除了两三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孩子和我（我觉得这场面非常有趣），其他人几乎都无动于衷。当我把这件事讲给领事馆的贝兰先生听时，他告诉我，他曾经见过一只鸵鸟试图强奸一头驴。\n马克西姆前几天在荒废的街区废墟下被人“污染”了，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关于淫秽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n3 月，福楼拜在伊斯纳写 信 告诉布耶，他在当地一天做了五次，口交了三次，并与当地著名舞者 Kuchuk Hanem （并非真名，土耳其语“小女士”的意思）共度春宵，“疯狂吮吸并占有”，享受了美妙的欢爱。其中第三次充满狂野，最后一次又有些许伤感。他们俩说了许多温柔的话，最后悲伤又深情地紧紧拥抱在一起。福楼拜想起了当年在巴黎妓院的夜晚。\n11 月，福楼拜从君士坦丁堡写信给布耶，说他在贝鲁特感染了七个下疳，先合并成两个，最后剩一个，带着性病，他从土耳其的马尔马里斯一路骑马到士麦那。每天早晚，都要给自己的命根子包扎。他们一行人都得了各种性病，迪康已经得了第三次梅毒，但他们都搞不清是从哪一位身上得来，可能是马龙派女人，也可能是土耳其姑娘。究竟是土耳其人还是基督徒，这是《两世界杂志》也没想到的东方问题。\n在回家的归途中，他们顺道前去意大利与希腊。福楼拜以水银按摩全身，试图治疗梅毒，结果头发快速脱落，一路上不断发烧。三十岁那年，福楼拜夫人在罗马见到他时，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儿子，而且发现他变得非常粗俗。1851 年 2 月，他也在希腊的帕特拉斯写 信 告诉布耶：\n……至于我，我那些可怕的下疳终于痊愈了。虽然硬结仍然顽固，但似乎也在慢慢消退。不过，有件事情消失得更快，那就是我的头发。你再见到我时，我会戴上帽子。我将拥有那种办公室职员的秃头，那种疲惫不堪的公证人的秃顶，一切关于早衰最窝囊的象征。我对此感到忧伤（真是的）。马克西姆嘲笑我，也许他是对的。我知道这是种女性化的情绪，不符合一个男人和共和派的身份，但我无法不感到这是一种让我羞愧的衰退迹象，而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它。我变胖了，肚腩渐显，变得庸俗得让人作呕。很快，我可能会沦为那种妓女都懒得敷衍的男人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会后悔自己的青春岁月，并像贝朗瑞笔下的祖母那样，为逝去的时光感慨叹息。哦，我十八岁时那丰盈的秀发，你曾带着无限的希望和骄傲垂落在我的肩上，如今你去了哪里？\n从北非回来以后，他身材发福，头发掉了很多，一下子步入中年。他开始经常感到虚弱、多病、疲惫、嗜睡。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软化了。他喜怒无常。他也长时间接受水银疗法，一连几个星期全身涂上水银，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牙齿几乎全都掉光，只剩下一颗，唾液也永久地变黑了。曾经身材魁梧的金发青年终于一去不返。\n1854 年 8 月，他在 信 里说自己因为汞中毒，病了整整八天，剧烈发烧，完全无法说法、吃饭，最后，靠着“泻药、蚂蟥、灌肠（！！！），再加上强壮体格”，总算是熬过去了。但为了写《包法利》，不打算去看菲利普·里科尔医生了。里科尔医生是当时著名的性病专家。他厌倦了花那么多时间去治病或者想着这些。\n1856 年，《包法利》出版，他真正开启自己的文学生涯。\n中风 1880 年，5 月 8 日 11 时许，贫困交加、孑然一身（但他有条小狗，叫朱利奥）的福楼拜去世，享年 58 岁。狄更斯死去时也是这个年纪，早福楼拜十年。\n在他死去的这年，契诃夫二十岁，刚刚开始他的文学生涯；1 月，左拉刚刚结束了《娜娜》的连载。4 月《梅塘之夜》问世，莫泊桑凭《羊脂球》一炮而红。\n5 月，乔治艾略特在刘易斯死后一年半，下嫁克罗斯，她多年的好友，比艾略特小了二十岁。虽然这一次依然招人物议，但至少算是合法的。不像是早先她与有妇之夫的非法同居。只不过到了十二月，她便因病弃世；\n6 月 7 日、8 日，屠格涅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贵族会议大厅发表了纪念普希金的讲话，契诃夫在现场，听他们讲话，亲眼看到他们的身影；\n11 月，卡拉马佐夫一家的故事结束连载，正式出版，次年，陀翁卒。三年后，卡夫卡诞生，一个灾难频发的奇怪世纪逐渐揭开序幕。\n回到我们的克鲁瓦塞。当时，福楼拜准备好行李要去巴黎，洗过热水澡之后觉得晕眩。最早发现福楼拜将死的人是女仆。她进书房送午饭，发现他躺在土耳其沙发床上，嘴里咕哝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她赶紧去请医生。可医生也已经无能为力。医生到达时，他心脏还在跳动，壁炉架上他的烟斗仍有余温，里面还有许多烟草。不到一个小时后，福楼拜与世长辞。\n听说福楼拜去世，莫泊桑急忙赶去克鲁瓦塞，处理后事。他花了三天时间，帮忙装殓好尸体，并协助医生为福楼拜穿上寿衣。莫泊桑注意到老师的脖子黑肿。有一些无聊的说法，说他是上吊死的，但如果在浴室自缢，不会留下这种印记。\n莫泊桑写信给屠格涅夫的时候，谈到了“黑色项圈”：“在渐渐微弱的光线下，我看到他瘫在沙发床上，庞大的身躯，脖子肿胀，喉咙发红，像是一个被击倒的巨人，看起来好可怕。”\n多年来，关于福楼拜的死因有许多说法，相对普遍的说法是中风。但也有人认为，是福楼拜大动脉的动脉瘤破裂，造成黑色项圈，而大动脉瘤又通常是梅毒造成的。\n外甥女卡罗琳提出，要按照作家去世后的传统，给舅父取一个石膏手模。晚辈的愿望没能实现：因为福楼拜临终前，拳头因为剧痛握得太紧、太僵硬，导致无法取模。\n莫泊桑把死讯告诉了左拉，“我们可怜的福楼拜昨天晚上死于突然中风。我们将于下周二中午举行葬礼。毋庸讳言，我们很希望你能参加他的葬礼……”\n5 月 10 日，海峡对岸的《泰晤士报》发布讣告，称《布和佩》作者去世，他“最初选择了父亲的职业，即外科医生”。有人说是这部小说把他写死的；屠格涅夫在他动笔前告诉他，最好写成一个短篇小说。这年一月，他还在信中写道：“您知道为这两个人物我啃了多少本书吗？一千五百多本！”后来人们发现《布和佩》没写完的两章大纲，以及一本词典。\n福楼拜的送葬团 第三部第九章，艾玛死后，到葬礼部分，是全书最好看的一幕。夏尔那么伤心，总想使劲，却不得法。他给艾玛筹备的礼服和棺木，仿佛福楼拜的千层饼。朱斯坦脸色惨白，站立不稳。卢欧老爹直接昏了过去。其余人，如郝麦和神甫，两个可怕的、不会笑、也没有幽默感的人，絮絮叨叨，尽说蠢话，仿佛在念悼词。\n第十章，棺材下去，有一声撞响，绳子呲呲喳喳又拉上来。神甫接过铁锹，一手洒圣水，一手铲土。有石头碰着棺木上，“发出可怕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永恒的回声”。离奇的是，同样的状况发生在福楼拜的葬礼，他的送葬团记录了所有的景象。\n葬礼是在福楼拜之死三天后，5 月 11 日下午。送葬者寥寥，三百人，但也够了——莫泊桑、都德、左拉、龚古尔两兄弟，都从巴黎赶来送殡。都知道福楼拜星期天接待的那群人，既属于福楼拜生前的交际圈，几乎也等同于他的送葬团。司、巴、福三位死时，景况都有点凄凉，葬仪规模不大。不像雨果逝世，法国举办国葬，超过两百万人送行。\n莫泊桑应该来，这不只是师傅的葬礼，福楼拜更是他干舅舅。他给干舅写悼词：“终于，这次他倒下了。文学杀死了他，正如爱情杀死了一个情人。”“这是好死，令人羡慕的大棒一击，这使我也希望这样，也希望我所爱的人都这样，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指掐死一只昆虫那样死去。”\n左拉写的是：“情形是这样的——鲁昂五分之四的人不知道他是谁，另外五分之一都恨他。”屠格涅夫写信给左拉，说：“用不着把我的悲痛告诉你。他是我最爱的人。”\n另外参与送葬的还有：西奥多·庞维勒（一个诗人）、弗朗索瓦·戈贝（另一个诗人）、赛阿尔、于斯曼、海尼克和阿莱克席。有些名字都不知道是谁。\n送葬队伍出发，先是去鲁昂康特勒的教堂，然后去鲁昂纪念公墓，这里也葬着路易·布耶。一队士兵鸣枪致意，福学家巴恩斯指出，这是对郝麦拿徽章那句结尾的荒唐注解。几句致辞过后，福楼拜的棺木下放。福楼拜身材高大，棺木也大。但坟墓的位置是他父亲老早就选好的，可怜、逼仄。因为福楼拜小时候经常病重，父亲认为他活不过去，就早早挖好等待。\n结果，棺木卡住了。左拉在《自然主义的小说家》一文中这样写道： “等到灵柩坠下坟穴的时候，这过大的灵柩，一个巨灵的灵柩，却再也放不进去。有好几分钟，坟工……沉住气，用力挖掘；然而灵柩，头向下，既不要上，也不要下，于是只听见绳索叫唤，棺木申诉。这太难堪；福氏钟爱的甥女伏在坟穴一旁呜咽着。最后，就见好些声音呢喃道：够了，够了，等一等，回头再试好了。”\n坟工徒劳又尴尬地摆弄棺材，塞不进去，也挪不出来。但生活还要继续。送葬队伍致哀结束，慢慢散去，留下歪斜着卡在墓穴里的福楼拜。龚古尔在《日记》里记载此事：“啊！可怜的福楼拜，在你遗体周围的种种人情世故，你可以用来写成小说。”\n如果继续往前回溯，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有些好笑。\n福楼拜二十四岁那年，他心爱的妹妹，也叫卡罗琳，因分娩去世，卒年二十一岁。福楼拜出席葬礼，看着棺木下降——也卡住了。挖墓的工人推推拉拉，用铲子拍，用撬棍抬。棺材卡得很死，一动不动。有人踩住卡罗琳脸部正上方的棺木，才把它踏入墓穴（父母墓地的左侧，许多年后福楼拜就葬在另一侧）。卡罗琳的丈夫直接情绪崩溃。这个男人在妻子的墓碑上刻下：希望有一天再见她，而且永久和她在一起。\n卡罗琳的女儿，也就是前文提到的福楼拜外甥女，后来嫁给了一个木材商人，叫厄内斯特·康曼维尔。此公几乎是郝麦和勒乐的合体，长于也乐于投机，一门心思只想赚钱。1867 年，福楼拜把财务权秘密移交给木材商。木材商跟卡罗琳的婚姻很快走向不幸，1875 年春，他经营失败，眼看破产。福楼拜把房产卖了，维护外甥女的幸福。由于生活奢侈、运气不佳，福楼拜在十三年后赔光了全部家财。\n按照龚古尔们的说法，木材商也出席了福楼拜的葬礼。在那之后，还想利用福楼拜的文学遗产牟利，是个十足的骗子。葬礼当晚，他“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切了七片火腿”。\n庞维勒和戈贝也出席了这场晚宴。当致哀者集体坐下，发现在场人数不吉利，拢共十三人，最后的晚餐。《鹦鹉》的福楼拜年表里说，庞维勒非常迷信，坚持要再找一个客人，于是戈蒂埃的女婿，埃米尔·贝热拉（汉学家朱迪丝·戈蒂埃的丈夫），被派出去，满大街找人。在遭到几次拒绝后，他找回来了一个正在休假的士兵。这个士兵从未听闻过福楼拜，但渴望与戈贝见面。\n纪念福楼拜逝世 140 周年\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20/05/fu-lou-bai-zhi-si/","summary":"\u003ch2 id=\"癫痫\"\u003e癫痫\u003c/h2\u003e\n\u003cp\u003e1853 年 9 月，福楼拜给科女士写 \u003ca href=\"https://flaubert.univ-rouen.fr/correspondance/correspondance/2-septembre-1853-de-gustave-flaubert-%C3%A0-louise-colet/\"\u003e信\u003c/a\u003e，说他昨天晚上八点半离开蓬莱韦克，路过以前癫痫的地方。他认出阿希尔给他放血的房舍。\u003c/p\u003e\n\u003cp\u003e那是在 1844 年 1 月，天黑得让人看不见马的耳朵。福楼拜和阿希尔在母亲的一栋房子住了一阵，当晚要回鲁昂。他驾着马车，突然中了风一样倒下。阿希尔以为弟弟死了。\u003c/p\u003e","title":"福楼拜之死"},{"content":"第一任医生：波兰难民 第一部第九章一笔带过。1830 年十一月起义，波兰人民反抗俄罗斯沙皇统治，起义失败，大多逃往法国。永镇的医生就是一个波兰难民，因为去了别处，令夏尔得以从托特迁往永镇。从这一任医生起，永镇医生正式启动“[[外省角色任期制]]”。\n第二任医生：卫生官员夏尔 第一部第一章上任，第三部第十一章离任，贯穿全书。但在所有医生中技艺最差，其实算不得医生，只是卫生官员，officier de santé，负责卫生事务的官员，有乡间行医资格证书，可以给人看病，但没有真正的医学博士学位。因为在 1802 年，法国共和政府颁布法令，凡学生年届十七岁，读完第三学年，虽无医学博士学位，只要在普通医学校考试及格，便取得乡间行医资格。这个不太合理的法令于 1892 年取消。即便是这种考试，夏尔也因为花天酒地，没有充分准备，第一次考时名落孙山，第二次才被录取。之后被母亲运作，在托特老医生还没卷铺盖的时候，就去那边等候了。之所以去永镇，是因为艾玛“失恋”，患了神经系统疾病，需要换个环境生活。\n夏尔医术平庸也就罢了，更恶劣的是，沽名钓誉，缺一颗医者之心。第二部第十一章，夏尔给瘸子的脚踝做手术，不假思索就挑断了他的脚筋，毁了别人的一生。他对病人的痛苦不怎么在意，只是一心成名，把人当成了科研对象，在内翻足还是外翻足上纠缠不清。\n之所以让夏尔从事这个职业，是因为小说的故事原型本就如此。[[迪康回忆录]] 第一卷，说是布耶点出一名卫生官员妻子的故事，福楼拜才写的小说。\n这个卫生官员叫德拉马尔（Eugéne Delamare），1812 年生，大福楼拜九岁。1834 年时，他是鲁昂市立医院里的实习医生。福楼拜父亲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德拉马尔在当年 9 月 18 日结束实习，取得行医执照，成为卫生官员。在诺曼底里昂附近的里镇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但不得动大手术。夏尔也干这份工作。\n此公与第一任妻子成婚是在 1836 年。对方是个年龄比他大的三十岁寡妇，小说把寡妇年轻改为四十五岁。寡妇去世后，续弦是一位邻近农夫的年轻漂亮女儿，十七岁，叫德尔菲娜·库蒂里耶（Delphine Couturier），生于 1822 年 2 月 17 日。两人于 1839 年 8 月 7 日完婚，他们的故事众所周知。这一年福楼拜十八岁，因行为粗鲁、不守纪律而被鲁昂学院开除。\n德尔菲娜长得很美，声如银铃。鲁昂博物馆有她画像。她也曾在一家修道院学习，生性风流又气质浪漫，嗜读小说，很快便厌倦了乏味的德拉马尔，不停勾三搭四。她自视很高，对平凡的婚后生活不满，又不信教，搞了两次婚外恋，邻居曾看见过她在花园中吻抱情人。但到头来，先后被两个情夫抛弃。其中第一个情夫远走美国，第二个情夫是律师练习生，因为德尔菲娜债台高筑，主动和她断了关系。\n她生活奢靡，在穿着打扮上花费过度，最终负债累累，无力偿还。1848 年 3 月 8 日，当时还没有国际妇女节，二十七岁的德尔菲娜搞得倾家荡产，服毒自尽，毒是氰化氢。身后留下一个小女儿。事件见于当时鲁昂的报纸。\n据德尔菲娜婚后的女佣、全福原型奥古斯汀·梅娜吉说：她们两人同岁，无话不谈，常常同读小说，羡慕贵族夫人生活，模仿她们，每星期五在家中开招待会，邀请公证人事务所的年轻朋友参加，但却没有人来赴约。\n第三任临时救场医生：新堡名医卡尼韦 第二部第十一章出场。从新堡来，五十岁，医学博士，职位很高，足以鄙视带证药剂师。自信心很强，刚出场就发出瞧不起人的笑声，粗俗但有本事，臭骂庸医。给夏尔擦屁股，做了轰动永镇的截肢手术。手术前他在药房抓住郝麦的大衣纽扣，边摇边骂：\n“这就是巴黎的发明！京城先生们的高见！这和斜视、麻醉药、膀胱石扫除手术一样，荒诞不经，政府应该加以禁止！可是人家假装内行，不问结果，乱塞药给你吃！我们不像人家那样有本领；我们不是学者；我们不会异想天开，给大好一个常人行手术！治好跷脚？谁能治好跷脚？简直就像，好比说，叫驼背挺直脊梁骨！”\n“正眼术”，1831 年发现的麻醉药，还有 1823 年通过碎石机施行的“膀胱石扫除手术”，都是那时尚未成熟的医学手术。郝麦听了这篇演说，起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十分不自在，但照样满脸谄媚。\n整体介于夏尔与拉里维耶之间，如果按虚荣心和社会地位排序，又处于“夏尔 - 郝麦 - 卡尼韦”的鄙视链顶端。\n第四任临时救场医生：外省天神拉里维耶 第二部第十三章出场。夏尔的老师，短暂现身的好大夫。在艾玛病危时前来，宛如天神下凡，毋宁说，“天神出现也不见得会引起更大的骚动”。第三部第八章夸了拉里维耶一段：\n他属于比夏建立的伟大外科学派，目前已经不存在的哲学家兼手术家的一代，爱护自己的医道，如同一位狂热的教徒，行起医来，又热情，又明敏！他一发怒，整个医院发抖。学生尊敬他到了这步田地，一挂牌行医，就处处模仿他，以致人们在附近城镇，到处看见他的棉里美里奴长斗篷和宽大的青燕尾服。他的硬袖解开，盖住一点他胖嘟嘟的手——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从来不戴手套，好像为了加快救治病人一样。他看不起奖章、头衔和科学院，他仁慈、慷慨、周济穷人，不相信道德，却又极力行善，如果不是头脑精细，使别人怕他就像怕魔鬼一样，他简直可以算是一位圣者了。他的目光比他的手术刀还要锋利，一直射到你的灵魂深处，不管是托词也好，害羞也好，藏在底下的谎话统统分解出来。他这样活在人民当中，充满和蔼可亲的庄严气概——一种觉得自己饶有才能与财富的意识和四十年勤劳、无可非议的生涯形成的庄严气概。1\n其中一句“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圣人”，让拉里维耶不像个此书该有的角色。\n比夏，或译毕莎，是一个法国解剖学家。解剖似乎是人们形容福楼拜的常用词语。圣佩夫批评《包法利》，临尾点定道： “有名的医生的子弟，福楼拜先生捉笔就和别人操刀一样。解剖家与生理家，处处我重新见到你们！”\n福楼拜也曾经沉浸在父亲的藏书里，不断地温习比夏和另一位医生皮埃尔·卡巴尼斯：“你知道我现在读什么书消遣吗？毕莎同卡巴尼斯，我觉得非常有趣。在那时候，人知道写书。啊！我们今日的医生，离这些人该多远！”\n亨利詹姆斯曾在他那本《小说的艺术》里抱怨，福楼拜想不出比“比这样的一位女主人公（艾玛）”和“这样的一位男主人公（莫罗）”更好的人，来实现他的目的。这两人都是“如此有限的反映者和记录者”，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福楼拜才智上的缺陷。拉里维耶其实就是反例，这个人的原型是福楼拜父亲，也就是老福楼拜院长。短短几段文字，福楼拜就写了一个更好的人。他不把十字勋章放在眼里，那是郝麦们热衷的东西。郝麦太太请博士检查检查她丈夫。据说郝麦的血变稠了，每天用过晚饭，他就打盹。\n博士说：“嗐！妨碍他的不是血。”这是一句双关语。“血”（sang）与“感觉”、“意义”或者“官能”（sens），在法文同音。拉里维耶尔用了一个同音双关语，取笑郝麦，妨碍他的是头脑。\n按照福楼拜外甥女的回忆录，也就是那篇知名的《亲密的回忆》，拉里维耶博士的原型可能是居斯塔夫的父亲，阿希耶·克莱奥法·福楼拜，那个在 1845 年说第一版《情感教育》无用的人，听小福楼拜念书就昏昏欲睡的人。\n纳博科夫念念不忘“拉里维耶的眼泪”，说明他也认同拉里维耶博士的原型可能是居斯塔夫的父亲。\n福楼拜这个姓氏，根在马恩。克莱奥法的曾祖，曾是军械专家。两代之后，却转为兽医，甚至兼营马掌。克莱奥法的父亲，一个兽医，为使子嗣光耀门楣，将他送往巴黎，学那济世之术。他倒也争气，用功，不久便得了公费，不费家资，直至 1810 年，博士论文方成。此后，被派往鲁昂市立医院，充任院长助手。克莱奥法得院长信任，又与院长的养女订婚。于是，便在鲁昂扎下根来，组建了一个中产之家。福楼拜家在鲁昂近郊，尚有几处房产。这家庭，稳定，开明，催人向上，且心怀大志。\n1818 年 1 月，前任院长去世，老福楼拜升任鲁昂市立医院院长。1846 年后又将院长位置给了福楼拜的哥哥继承。迪康记载说，葬礼当天，全城休业，仿佛遭逢了一个公共的灾难。\n老福楼拜很关心福楼拜，但对小儿子的神经疾病束手无策。依照迪康的记载，他也对小儿子非常失望，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按照他的思维为儿子安排了法律之路，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仅仅靠着写作，居然也能生活下去。\n“福楼拜父亲”的眼泪 《洛丽塔》为了说明人物命运的固定，在第二部第二十七章有一句提及艾玛的话：\n爱玛也决不会恢复体力，因为福氏的父亲及时的泪水里那同情的盐分而起死回生。（主万译本）\n爱玛也再不会振作起来，被福楼拜慈父般适时的眼泪中咸涩的同情拯救复活。（于晓丹译本）\n爱玛也决不会恢复元气，被福楼拜老爹合乎时宜的同情之泪救活。（黄建人译本）\n这里说的“福楼拜父亲”，实际上指的是拉里维耶博士。主万译本的错译极多，这里，他自作聪明的注释以为，福氏的父亲是指卢欧老爹，因为福楼拜曾说包法利夫人就是自己，而卢欧老爹是艾玛的父亲。这样附会实在有些滑稽。卢欧老爹明明是在艾玛死后才赶到，所以他的眼泪不是很“及时”。于晓丹译本是与原文毫不对应的瞎译。黄建人译本勉强正确。\n但原文“及时的泪水”，指的应是拉里维耶看到艾玛以后，和夏尔两人你望我，我望你，流下一滴眼泪。\n他一进门，望见爱玛张开口，仰天躺在床上，脸像死人一样，就皱眉头。随后他一边好像听卡尼韦解释，一边拿食指放在鼻孔底下，重复道： “好，好。” 但是他的肩膀慢慢上耸。包法利注意到了。两个人你望我，我望你；这个人虽然看惯了痛苦，也忍不住流下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胸饰上。 他想把卡尼韦带到外间，查理跟着他。 “很严重，是不是？贴芥子膏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才好！想想办法，您救过那么多人！” 查理拿两只胳膊围住他的身子，眼睛望他，样子又凄惶，又哀求，简直要在他的胸前昏倒。 “好，可怜的孩子，拿出勇气来！没有法子救。” 拉里维耶尔博士走开了。 “您这就走？” “我还回来。”他像有话吩咐车夫，卡尼韦也走出来了，同样不高兴看爱玛死在自己手上。\n纳博科夫在讲稿里说不喜欢这滴眼泪。但他还是提到，这里总会有人认为，这是老福楼拜在为儿子笔下人物的悲惨命运垂泪。\n第五至七任医生 第三部第十一章一笔带过。夏尔死后，由于郝麦的要求，卡尼韦解剖了他。后来，一连有三个医生在永镇开业，但是经不起郝麦拼命排挤，没有一个站住脚。永镇居民都成了药剂师的主顾，这里不再有真正的医生。\n还有一版佚名译本：他属于毕莎（Bichat）实验室出来的外科大学派，学者而兼医生的一代，如今轻易也见不到，发狂地爱护他们的医道，行起医来，有的是热情的，有的是颖悟。他要一生气，全医院都抖擞，学生们恭敬过了分，不等挂起牌子，先模拟一个十足；所以在附近的城邑，你会看见他们，穿着他的羊绒长袍，他的宽大的黑斗蓬，花袖口翻上来，松了开，轻轻盖着他的一双肥手，非常美丽的手，从来不戴手套，好像一下子就要伸进痛苦里面。看不起十字勋章，看不起官衔，看不起学会，又厚道，又慷慨，待遇穷人又慈祥，一举一止全是道德，偏偏又不信道德，原可以叫人看做圣者，可惜他智慧的深致，又叫人怕的和遇了魔鬼一样。他的目光，比他解剖的刀子还要尖利，一直射入灵魂，无论说什么话，害什么羞，也会把一切的诳分解出来。就是这样他生活着，充满了软心肠的尊严，由四十年透明而勤劳的生涯，富裕与伟大的才能获有的一种尊严。\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9/12/yong-zhen-de-qi-ren-yi-sheng/","summary":"\u003ch2 id=\"第一任医生波兰难民\"\u003e第一任医生：波兰难民\u003c/h2\u003e\n\u003cp\u003e第一部第九章一笔带过。1830 年十一月起义，波兰人民反抗俄罗斯沙皇统治，起义失败，大多逃往法国。永镇的医生就是一个波兰难民，因为去了别处，令夏尔得以从托特迁往永镇。从这一任医生起，永镇医生正式启动“[[外省角色任期制]]”。\u003c/p\u003e","title":"永镇的七任医生"},{"content":"ASH-KH 观测报告 观测对象：American Shorthair-Kan Hachi，下简称 ASH-KH\n导入时间：2019 年 9 月 1 日\n年龄：134 天\n体重：1800 克\n描述：观测对象 ASH-KH 于周日下午到达立水桥指定栖息地。该对象的获取途径为商业渠道，此前通过领养机构获取样本的尝试均告失败。在导入 ASH-KH 之前，栖息地内已稳定存在两只原住民物种，编号 PV-1 及 PV-2，体长约 30 厘米，收容于玻璃结构恒温箱内。研究人员基于对 PV 物种的低情感联结度及主观判断，错误地评估了多物种共存的可行性，此为本次观测事件链的初始诱因。\n导入初期，ASH-KH 表现温顺，长时间在研究人员床上假寐，未出现威胁、逃窜、躲藏等防御行为。但判断其精神状态轻微紧张，听见突发声响，就会终止休息或探索，可以说相当警觉。众所周知，排泄是否符合习俗是判断一个社会生物是否礼貌的第一要素。东方朔曾醉后上殿，“小遗殿上”，就被以“不敬”罪名免官。研究人员为测试 ASH-KH 排泄能力，特地将其带往阳台（1.5m × 2m，瓷砖表面）六次（其中连续两次发生在研究人员入睡前），以告知其唯一指定排泄点。但在报告第二日，即周一，研究人员早上睡醒后，并没有发现排泄点内出现粪便或尿液，因此又每隔五分钟将观测对象带往阳台排泄位置，帮助其建立认知。周一中午，排泄点出现多颗粪便，软硬适中，气味不浓，粪便上有砂粒掩盖。因观测对象臀部较臭，判断为屎粒来源，排泄能力确认优秀。\n自报告第二日起，ASH-KH 开始对研究人员表达友善。在研究人员用手抚摸的前提下，观测对象愿意暴露肚皮等弱点部位，并对研究人员双手产生讨好行为，紧密跟从。如停止抚摸，观测对象也会发出“喵喵”的叫声，示意抚摸继续。在夜间，ASH-KH 与研究人员同寝。由于日间其栖息点位于研究人员床上，当研究人员占用其栖息点时，观测对象会立刻从床上跃下，钻进角落。但在研究人员关闭室内所有光源后，又会返回床上，趴在研究人员脚边休息。\n报告第三日半夜，ASH-KH 没有前往排泄点，而是就地排泄，味道极大，导致研究人员从睡梦中臭醒；\n报告第四日，ASH-KH 拒绝了指定排泄区，转而选择了研究人员主要栖息点（床，1.8m x 1.5m，棉质表面），造成了严重的污染物扩散，或为领地宣示行为；\n报告第五日，ASH-K 在掩埋排泄物时，左前肢沾上粪便。\n报告第六日，ASH-KH 表现出较强的探索精神与攀爬能力，独自前往阳台，攀上窗户向外张望，又跳跃至研究人员肩头，或为好奇心理所致。期间，ASH-K 对用于记录本报告的鼠标发起数次捕猎训练，导致数据轻微污染。\n报告第七日，ASH-KH 开始将睡眠点迁移至研究人员附近，如研究人员在睡眠时间尚未上床睡觉，观测对象会试图接近，在其周边趴伏入睡，其中之一睡眠点试图迁移至研究人员的键盘之上，导致本报告录入工作数次中断。研究人员被迫暂时中止了观测行为，转而与观测对象进行了 15 分钟的非结构化互动。\n与此同时，种间冲突迅速激化。ASH-KH 将 PV 物种的恒温箱识别为高吸引力目标，并采取了持续的威胁行为。观测记录包括：频繁跳跃至保温箱顶部，引发剧烈震动；以及长时间从顶部向下凝视，此行为被 PV 物种识别为高级天敌威胁。\n原生 PV 物种在此高压环境下，迅速表现出严重的应激反应。其原有温顺习性消失，转变为高防御性。在一次常规维护中，PV-2 对研究人员的手指发动了攻击，证实栖息地的平衡已被打破。同时，ASH-KH 出现的轻微呼吸道症状引发了一场耗时 6 小时的栖息地净化程序，该事件暴露了研究人员在应对多物种并发状况时已处于“精力有限”的边缘。\n值得一提的是，ASH-KH 曾脱离研究人员视线 3 分钟。当时，观测人员正仰卧在床上，观测对象原本位于其脑袋边，呈假寐状态，但在一眨眼间忽然消失。观测人员发出“哈奇、哈奇”的呼唤，ASH-KH 的脑袋便立刻从研究人员头顶伸出来，以一种稍显困惑的神情俯视研究人员，或为其智识提升的表现。\n经过首周观测，可以确定，ASH-KH 主要在凌晨 5 时至 6 时期间醒来，夜晚 8 时至 11 时期间入睡，每日行为主要包括捕猎训练、吃、睡等，进食后、深夜两个时间段都有排泄习惯，掩埋粪便时会发出剧烈动静。\n描述更新：栖息地平衡的彻底崩溃由一次突发性生物威胁引发。ASH-KH 被诊断患有传染性腹膜炎 （FIP），此为高致死率疾病。该诊断结果是本次观测的“关键转折点”，迫使研究人员必须立即进行残酷的资源分配抉择。FIP 的治疗需要投入极高且持续的资源（时间、财务及精力），而研究人员的资源已确认无法同时覆盖 ASH-KH 的治疗需求与 PV 物种的生存（及心理健康）需求。\n基于生存优先原则，研究人员启动了优选生存协议。所有可用资源被立即重新分配，全力倾斜至 ASH-KH 的 FIP [[关哈奇弃疾记|治疗方案]] 。为确保核心观测对象的生存几率，并消除栖息地内的冲突源，既有物种 PV-1 及 PV-2 被执行移除处置，归还至原供应商。栖息地现已重组为单一观测对象（ASH-KH）环境，种间冲突消除。观测仍在继续。\n幕间 1 2019 年的一天，我忙到晚上。回到家，八爷看到我进门，就啪一下躺地上，把脑袋卷进前臂里，一副轻佻又下贱的样子，还喵喵叫。\n工作繁忙，一忙就容易忘记吃胃药。于是给自己加了一个心理暗示。每当八爷踏着猫步过来，仰起小脑袋朝我“喵”一声，我就主动给它翻译成“该吃药了”。结果效果拔群，再也没忘记吃药。药盒放在桌边，它一叫，我就拿一粒。\n但那天小猫颇为奇怪，一晚上压着我鼠标睡觉。它小时候经常贴着我睡，但长大就没这习惯了。它睡我身边，老打哈欠，我也老打哈欠。摸它两把，它爽到，不摸了，也无所谓。小猫咪的心思就很难猜。如此直到深夜，我心想，今天这么粘人，奖励一个罐头吧。想到这茬，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它的生日。我看了眼手机日期，又看了它一眼，它还压着鼠标不动。\n大概一周前我就跟它说，生日加餐吃罐头。原来它不是要提醒我吃药，我陷入感伤和自责，给它把罐头开了。关哈奇一路跟着我喵喵叫。\n幕间 2 大约是 2021 年 9 月的一天，中午回家吃饭，路过小区右手边的花园，听见一阵猫叫，特别大声和凄厉。顺着声音，发现有只瘦瘦的橘猫趴在树上。我想估计是下不来了。于是找保洁大爷借了把椅子，想踩着椅子把它抓下来。然而我太矮了，椅子放这头，猫就跑向树枝那头，我伸手就够不着。\n有个顺丰小哥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很热心的样子。我就麻烦他站一边，把猫赶向我这边。我好机智，就这样顺利抓到猫，但费好大劲才抱下来。因为它爪子钩住树干不松，比八爷顽固多了，还大喊大叫，最后放地上就跑了，没抓我也没咬我，挺好。\n一回家我就跟八爷说：你过来闻闻。然后把手伸出去，八爷凑过来闻了半天，无动于衷。我抛出深水炸弹：是别的猫的味道。它直起身子抓了抓我裤腿就走了。我气急败坏：你会后悔的！\n某天中午又见那只橘猫。它在小区楼下的艾灸会馆门外晒太阳，还有人给它喂猫条，估计是艾灸会馆老板娘。一对情侣牵着他们的奶牛猫，站在旁边，想要促成两猫社交的样子。奶牛猫一脸不情愿，橘猫躺着，对奶牛猫视若无睹，面朝远处，也不看猫条，就淡定地咬着。\n我过去问老板娘。我说这个猫猫我曾见过的，不知可也有家没有——“它是小区里的，还是家养的猫？”具体是这么问的。老板娘就笑了，说这是“大家养的猫”。问老板娘一般怎么叫它，说就叫“大咪”。大咪白白胖胖、挺干净的，说明日子过得尚可。\n不久之后，我就养了布布。一只橘猫，是同事捡的，两个月大，一斤五两，因她家中已有两只，就想匀给我养。我经过考虑，好好想了想，盐裹聘狸奴，最后带了两包盐，去他们家聘猫，就跟陆游一样。以此完成了领养代替购买的计划。\n布布大名布洛芬，名字是笔友的主意。止痛和弃疾差不离，这个名字很好。\nDSH-I 观测报告 继 ASH-KH 观测报告后的第二篇报告。\n观测对象：Domestic Shorthair-Ibuprofen，下简称 DSH-I\n导入时间：2022 年 9 月 1 日\n年龄：约 60~90 天\n体重：750 克\n描述：观测对象 DSH-I 于周六晚深夜到达指定栖息地。由于该栖息地另有一成年个体 ASH-KH，初期采取相互隔离策略，希望逐步引导两者产生认同，共享同一片栖息地。因此，后来的观测对象 DSH-I 被控制在铁丝笼中，交由 ASH-KH 围观。双方在铁笼内外进行了不亲切、不友好的气味交流。但研究人员依仗自身丰富的观测经验（注：本报告距离上一封 ASH-KH 观测报告相隔已近 3 年），激进地尝试将 DSH-I 从笼中放出。可以发现，DSH-I 相当大胆，四处冒进、探索，表现出较为鲁莽的个性。观测对象只在 ASH-KH 接近时稍显警觉，如受到威胁般表现出防御姿态。而 ASH-KH 受到观测对象的防御姿态刺激，又进一步表达出更激烈的威胁信号，发出阵阵低声嘶吼。DSH-I 听见后，立刻躲藏进家具底部空隙。为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报告第一日夜里，研究人员将 DSH-I 再次关进铁笼。\n报告第二日，研究人员为 DSH-I 的食盆补充干粮后，将其外放一小时，以便观测对象更快地熟悉新环境。但之后将其寻回时，DSH-I 对重返封闭空间表现出极大的抗拒，被关入铁笼不到一分中，就会高频嚎叫，叫声凄厉。研究人员不得不提前释放观测对象，只在夜间或外出时，重新将其关回笼中。报告第三日，被关入笼中的 DSH-I 意外出现在铁笼外，研究人员初步判断为铁笼没有关好；报告第四日，被关入笼中的 DSH-I 再次出现在铁笼外，经研究人员调查发现，铁笼侧面一处铁丝已被蛮力推断。\n自报告第三日起，DSH-I 便长期在开放空间活动，与 ASH-KH 的领地冲突也逐渐激化，精神状态持续紧张。报告第四日夜间，DSH-I 在研究人员床上排尿；凌晨二时，又再次在床上排便，且排便量较大，十几粒屎蛋发出极为难闻的气味，引来 ASH-KH 上床为其埋屎。后者产生刨被褥的动静，这才惊醒研究人员。研究人员不得不将该床被褥丢弃，以避免观测对象养成恶劣的排泄习惯。报告第五日，DSH-I 正常在排泄点排泄，但没有掩埋，后由 ASH-KH 替其掩埋。\n报告第四日，DSH-I 与 ASH-KH 之间，开始出现友善的利他行为。双方不再持续性地见面嘶吼，而是互相嗅闻，甚至互相理毛。通过梳理毛发、相互纾压的行为，彼此的领地冲突稍有缓解，社交关系进一步深化。报告第五日，DSH-I 开始明目张胆地抢夺 ASH-KH 食物，并以猪突猛进之姿态进食，试图快速将食物消耗完毕，ASH-KH 见此情形，选择礼让、避开；报告第六日，DSH-I 抢占了 ASH-KH 的固定栖息点，后者选择礼让、避开；报告第七日，DSH-I 试图挑衅、追逐、扑咬 ASH-KH，但没有成功，反被压倒在地，惨叫连连。然而，观测对象并没有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断试图挑战对方权威，有如天生的反抗者。ASH-KH 一如往常，习惯性选择礼让、避开，忍无可忍，也会出声警告，直至反击扑倒 DSH-I，咬住其后脖颈。研究人员没有作壁上观，总是不由自主地高呼“打得好”，为 ASH-KH 助威。这种可耻的倾向性，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在那些充满张力的日子，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9/09/pin-mao-ji/","summary":"\u003ch2 id=\"ash-kh-观测报告\"\u003eASH-KH 观测报告\u003c/h2\u003e\n\u003cp\u003e\u003cstrong\u003e观测对象\u003c/strong\u003e：American Shorthair-Kan Hachi，下简称 ASH-KH\u003c/p\u003e\n\u003cp\u003e\u003cstrong\u003e导入时间\u003c/strong\u003e：2019 年 9 月 1 日\u003c/p\u003e\n\u003cp\u003e\u003cstrong\u003e年龄\u003c/strong\u003e：134 天\u003c/p\u003e\n\u003cp\u003e\u003cstrong\u003e体重\u003c/strong\u003e：1800 克\u003c/p\u003e\n\u003cp\u003e\u003cstrong\u003e描述\u003c/strong\u003e：观测对象 ASH-KH 于周日下午到达立水桥指定栖息地。该对象的获取途径为商业渠道，此前通过领养机构获取样本的尝试均告失败。在导入 ASH-KH 之前，栖息地内已稳定存在两只原住民物种，编号 PV-1 及 PV-2，体长约 30 厘米，收容于玻璃结构恒温箱内。研究人员基于对 PV 物种的低情感联结度及主观判断，错误地评估了多物种共存的可行性，此为本次观测事件链的初始诱因。\u003c/p\u003e","title":"聘猫记"},{"content":"2019 夏 季哥开着车。车速始终没提上来。他总是看后视镜，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语速很快，转弯的时候才慢半拍。\n天气炎热，安全带烫得贴肉。他穿短袖短裤，头发稀疏，薄薄地贴在头皮上，他又懒得管，样子就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刚见面我就直说，有点像猪笼城寨，火云邪神。眼下，在美国，确实就得靠他带我玩。\n夜幕降临，车停在一片街区外。这是《低俗小说》取景地，那个毒虫的房子。我来这里，主要是想确认电影里的那个地址，今天在街上还认不认得出来。\n黑老大的女人吸毒过量，在这里把屈伏塔吓了半死。他飞车送人，将充满肾上腺素的注射器刺入女人心脏，使她摆脱昏迷。\n现实里，这是一个普通的街区，像所有事都已经发生过一遍。房子前是大片空荡的停车场。停车场比人多得多，路灯把一切照黄，棕榈树在背景里像道具。便利店、酒铺、洗衣店、汽车修理店、快餐店，招牌都不高，字很大，红蓝霓虹，灯都亮着，但没什么生气。\n洛杉矶的夜晚一块亮、一块黑。车开过去时很明显，亮的和黑的常常只隔一条街。\n我下车，左转转，右转转，找了个角度，拍下照片。\n两个黑人路过，盯着我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胖，矮的瘦。他们过马路。抬脚，落脚。肩膀随着步子微微起伏。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站着没动。\n等他们走远了，我才转身拉开副驾的门。季哥等我上车，没急着挂挡，先从口袋里摸出二十美元给我，说，你拿着，路上要有人拦你要钱，你就给，省得惹事，这地方有些人不是要饭，是药劲上来了，身上没钱，人就容易发疯，钱回头再转我。\n车重新启动。路边有一些推着破超市手推车的流浪汉。有人车上挂着塑料袋，有人把纸箱压在车底，沿着路边慢慢往前推。这到底是洛杉矶。《唐人街》里的洛杉矶也是这样，太阳直照，路太宽，房子像硬插在干地上。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主角。2004 年的《借刀杀人》是不是发生在洛杉矶？\n第二天白天，日照强烈。我路过好莱坞星光大道，低着头，一路找过去，终于用鞋尖碰了碰科米特蛙的星星。\n下午，微软 E3 发布会上，我看见了基努里维斯。会场声浪很高。虽然隔太远有点看不清。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基努里维斯。我喜欢《黑客帝国》，庄周梦蝶，柏拉图的洞穴，我喜欢类似的概念。我不抽烟，但我喜欢《康斯坦丁》。我喜欢《魔鬼代言人》。\n我最后还是在大屏幕上看基努。前排手机举成一排，过道口站着保安，灯架、镜头、人头一层层挡过去，基努的脸只能从屏幕上往回认。在这种发布会上，人像是已经进来了，却还是只能隔着人群和大屏，看一点被筛过的东西。\n而季哥对这种地方很熟，通行证、入口、保安、插座和临时站位，他都知道该怎么混过去。他把基努拍得好好的，又在某个角落找到一个电源插口，当场用没电的游戏本写了稿子。\n周末的清晨，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附近有一个老动物园，60 年代就废弃了。那些铁笼子还空在山坡上，像被什么电影公司用过又丢掉的布景。铁栏杆已经旧了，地面发干，几乎看不到现在还有动物活动的痕迹。站在天文台上看洛杉矶，像一张摊开的巨型电路板。\n还去了有钱的盖蒂中心，看特纳，还有其他欧洲中世纪到当代的作品，都是石油大亨的收藏。据说这个人在艺术收藏之外都很吝啬，孙子被绑票，也迟迟不肯缴纳赎金，直到歹人送来小孩被割下的耳朵。\n2019 秋 阿纳海姆，暴雪嘉年华。应有尽有的发布会。暴雪视 PvP 为《守望先锋》的核心，姐夫说的很直白，“就算所有内容都不行，如果 PvP 行了，OW2 也是成功的”。在这种发布会上，游戏本身还未完成，但完成它的承诺已经被当作成品展示了。\n2026 旧金山是一个很旧的城市。这次来是为了 GDC。刚到这里，接机的印度小哥开着特斯拉，在车上放中国 hip hop。他说欧美的 hip hop 很传统，亚洲的 hip hop 非常新鲜。然后放了《水池里银龙鱼》。\n城市之光书店没有文创，很纯粹。1957 年，一册七十五美分的《嚎叫》就是在这里卖给便衣警察的。凯鲁亚克常来这里，但他的出版商不是城市之光，是维京。城市之光更像他的落脚点，金斯堡、费林盖蒂、尼尔·卡萨迪这些人从这里进出，后来旁边那条小巷直接叫了凯鲁亚克巷。\n我没有买书，只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n凯鲁亚克给人的感觉，不是作家在写书，更像师兄从路上回来，坐下来跟你说人生应该怎么过。他语气重，心也长，愿意把旅行、流浪、苦行都讲成一种教育。只是我和凯师兄沟通失败，《在路上》一直没读进去。我来这里，主要是因为 PKD 每次来旧金山都会到这里，买个大概三十美元的平装书。迪伦和金斯堡后来真去过洛厄尔，在凯鲁亚克坟前写诗、换诗、作曲；我这次没有坟，只在书架前站着。\nPKD 写旧金山写了很多年。他写灰，写空公寓，写一只只死掉的动物。《电子羊》里的旧金山已经半空了，公寓楼空着，灰尘落下来，垃圾还会在夜里自己繁殖。\n过桥到奥克兰，街上干净了不少。\n奥克兰的游戏博物馆像一个复古游戏厅。那些机器还亮着，按键和摇杆也还能用，屏幕里还停着很多年前的开始画面。湾区的游戏史很容易写到雅达利、乔布斯和沃兹，但在这里，它先表现为一台还没关机的旧机器。\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9/06/jia-zhou-sao-mu-ji/","summary":"\u003ch2 id=\"2019-夏\"\u003e2019 夏\u003c/h2\u003e\n\u003cp\u003e季哥开着车。车速始终没提上来。他总是看后视镜，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语速很快，转弯的时候才慢半拍。\u003c/p\u003e\n\u003cp\u003e天气炎热，安全带烫得贴肉。他穿短袖短裤，头发稀疏，薄薄地贴在头皮上，他又懒得管，样子就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刚见面我就直说，有点像猪笼城寨，火云邪神。眼下，在美国，确实就得靠他带我玩。\u003c/p\u003e","title":"加州扫墓记"},{"content":"波德莱尔这样赞美巴尔扎克：就连看门人也是某种天才。而纳博科夫赞美狄更斯，说他不但创造了人物形象，还在一部长长的小说中，使所创造的人物在读者头脑中始终栩栩如生。“大作家的世界确实是个魔幻般的民主世界，哪怕是很小的小人物，哪怕像这个向空中抛两便士又接住的过场人物，在那个民主世界中都有生存、繁殖的权利。”\n此人属于一种特殊的菌类，眼下这种人模样的菌在伦敦西头的街上自发滋生，迅速繁殖，总是罩着破旧的红外衣，其“使命”就是替人牵马或叫马车。这个人收下了两便士，没露出一点心花怒放的样子，只是把钱往空中一扔，又手心朝下一把抓住，走了。1\n这种人物甚至谈不上次要人物，次要人物听上去就比主要人物差一些。他们有点像电影里的龙套。他们突然“显灵”的时刻，在《科波菲尔》中也有出现，有时只占一两行句子，或者只在整本小说的某一页出现一次——“他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马上就用拇指一捻，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有朵拉的表哥，“在禁卫军中当兵，两腿极其之长，看上去像是旁人在夕阳里拖着的影子。”\n托尔斯泰也是这么写小人物的：“在小屋的门厅里一个哥萨克卷着袖子正在切羊肉。火上煮着满满一锅东西，一个头戴尖顶帽、身穿青灰色大衣、被火照得亮堂堂的士兵跪在那儿，用通条搅和着锅里的东西。”通条是军中通洗枪管、炮膛的铁条。字是虚的，动作是实的。一捻，一搅，就有了斤两。\n福楼拜在舞会上也对龙套匆匆一瞥，此人在艾玛的视线里出现，夹在贵妇的玻璃盏和香槟酒之间，之后，在整部小说里不复登场：\n包法利夫人注意到，有几位贵妇，没有拿自己的手套放进她们的玻璃盏 [这种风习在当时开始流行，所以特别引起爱玛注意]。\n酒席上座是一个老头子，独自坐在全体妇女中间，伏在他的满盘菜上，饭巾挽在后背，仿佛一个小孩子，一面吃，一面嘴里一滴一滴流汤汁。眼睛有红丝。他戴的小假发，用一条黑带子系牢。他是侯爵的岳父拉维迪耶尔老公爵，孔福朗侯爵在沃德勒伊举行猎会，他曾经一度得到阿图瓦伯爵的宠幸，据说他在柯瓦尼之后与洛赞之前，做过王后玛丽·安托瓦奈特的情人。他一辈子荒唐，声名狼藉，不是决斗、打赌，就是抢夺妇女，荡尽财产，害得全家人担惊受怕。他期期艾艾，指着盘子问，椅后一个听差，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告诉他菜的名目。爱玛不由自主，时时刻刻，望着这耷拉着嘴唇的老头子，像望着什么不同凡响的庄严事物。他在宫里待过，后妃床上睡过！\n香槟酒冰镇过，爱玛经不起嘴里那么凉，浑身上下打颤。她从来没有见过石榴，也没有吃过菠萝蜜。连砂糖，她也觉得比别处的砂糖更白更细。\n好的文学增加了世界人口。艾玛是一个人，夏尔也是一个人，更多的小人物也可以是一个人，尽管他们在作家的民主世界知识匆匆而过。一本书写完、被人阅读以后，我们再也没法把他们当不存在。\n在民主的法国外省，不仅仅是小人物有生存权利，主角、配角也都有任期制度。光是叙述者、主角，都各有两任，甚至还有两任包法利夫人。洛丽塔也有两任，大约也是戏仿。你方唱罢我登场，人是一个个来，一个个走，事情就这么铺开了。\n两任叙述者 “我们” 夏尔的同班同学，仅仅用他的眼睛和口吻观察了几页。也许太过突出，一些译本在原本没有“我们”的地方加上了这个代词。\n比如这一句，据说原文是没有“我们”的，但许译手痒，给加上了。如果拿这句话作为“我们”一词的研究分析，就会露怯。\n可不知道他是没有注意这种做法，还是不敢照着做，祷告完了，新生还拿着他的鸭舌帽放在他的两个膝盖上。（李译）\n不知道这个新生是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一套，还是不敢跟大家一样做，做完课前的祷告之后，他仍把鸭舌帽放在膝盖上。（许译）\n可是这做法，新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敢照做，直到祈祷完毕，他仍把帽子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周译）\n上帝 不知不觉变成全知视角，从“我们”到上帝，是一个著名且重要的研究课题，涉及到叙事者的立场。《创世纪》开篇不久，神就说： “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n希罗多德写《历史》，有个“我”，一个说书人、调查员、人类学家，说这是自己听来的，看来的。“我的职责是记录人们所说的一切，但我并没有义务去相信这一切。”他说这句话适用于整部著作。修昔底德已经极力隐去作者本人的存在，他是一个历史法官。而福楼拜的视角切换，正式告别了“我”的时代，拥抱“神”的视野。\n他有野心，他要当上帝。不过他聪明，先叫个同学在台前说几句，像个报幕员，当他介绍完毕，鞠躬退场，大幕拉开后，观众便会毫无保留地相信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哪怕那些事再离奇，再私密。\n两任主角 夏尔 愚钝、木讷、窝囊废，是其底色，但这个人除了呆，也不是没有别的问题。他很容易被人左右，性格软弱，还“怪命运”。但他也有着某种稀有的品质。\n潜意识中对艾玛的欣赏、着迷与爱，与艾玛的追求是一致的。艾玛的无限追求被毁灭；他的这点儿潜意识，则被无视、被轻贱。如果是陀翁来写，也许会大肆宣扬这种品质。也是因为这种品质，夏尔在艾玛死后，心碎了，几乎变了一个人。\n先让他出场，我不知道福楼拜怎么想的。从“我们”的视角开始，到见他“下坡花力！”，戴千层饼一样的帽子，再到夏尔遇上艾玛，确实比艾玛遇上夏尔更有趣。我们从庸人的视角看见艾玛，而不是从艾玛的视角看见滑稽的庸人。艾玛的出场，有若干步描写，而不是第一眼就详尽地看光。描写一步步展开，就像在生活中相遇本来的样子。\n中国古典小说向来是这个写法，从次要角色开始，耐心地走进主要角色。比如红楼，先是甄士隐、贾雨村，由贾雨村串到冷子兴，带出宁荣二府、贾宝玉，再由贾雨村串像林如海，将林黛玉送入贾府，正式进入故事。水浒也一样，先是高俅，串到王进，才是史进，都先绕个大圈子，才到正主儿。\n在院子里，我们和夏尔看见她的“镶了三道花边的美里奴蓝袍”；夏尔帮卢欧老爹看腿，我们看见她扎破手指头，指甲白净，眼睛天真无邪又胆大。然后才是夏尔留下用餐，面对面，看见她吃东西露嘴唇，不说话就咬嘴唇。她的脖子、头发、脸蛋、玳瑁眼镜。\n这要是艾玛第一眼看夏尔，又该怎么写。怎么写都没法这么迷人。遇上夏尔这么个人，能有什么意思呢。夏尔和艾玛，总得有一个先出场，总得有一次相遇。我很同意，先让夏尔出场更好，最后再以他的死亡结尾，更好，就像画框包住了画。\n夏尔看艾玛，像看个宝贝。可他没本事，点不亮她。这就一个无能的皮格马利翁，雕了个像，爱上了。如果能感动爱神，神给吹口气，像就活了。夏尔没这口气。\n艾玛 真正的主角。\n两任包法利夫人 杜比克寡妇 第一部第一章上任，第二章解任。“杜比克”这个姓氏总是让我想起养蜥蜴常用的饲料，那种蟑螂叫杜比亚。寡妇的名字是“[[艾玛的偶像#爱洛伊丝]]”。理论上，当旧爱洛伊丝死去，艾玛就成了“新爱洛伊丝”。\n旧爱洛伊丝是包法利大娘给儿子娶的第一房媳妇，多病、好疑、有钱。原是一个事务员的寡妇，四十五岁（历史原型为三十岁），长得丑，脸上还有粉刺，骨瘦如柴，还总是穿黑衣服，犹如“长剑入鞘”。但她一年有一千二百法郎的收入，所以不愁嫁，还能挑人。包大娘为了给儿子讨老婆，还巧施妙计，挫败一位劲敌，一个有神甫撑腰的猪肉店老板。与包法利结婚后，杜比克寡妇成了一家之主，处处限制包法利，又爱讨要关心。包法利对她惟命是听，但不开心。所有这一切都集中发生在第一章最后五段。\n我们刚刚认识杜比克寡妇，艾玛就登场了。夏尔对寡妇几乎没有感情，但与艾玛初相遇后，每次去看她都荣光焕发，我们这才感受到他的幸福，这也是最后他为艾玛置办盛大婚礼的根源。但包法利老是去看艾玛，寡妇大吵大闹，禁止他去。夏尔又顺从了，内心却要造反，于是学会了两面派的手法：“你能禁止我去看她，但是你能要我不爱她而爱你吗？”很快，为寡妇保管财产的公证人卷款潜逃。原来她撒谎了，抛开归零的存款不谈，房子、船股都没多少价值。她可怜地夸大了自己的财产。包法利父母为此与她吵了一架，“夏尔想为她说两句话”。一周后，寡妇在晾衣服时吐血，第二天就死了。这是一场短暂、灰暗的婚姻，夫妻之间感情淡薄，多是隔阂，少有依恋，完全谈不上幸福。办完丧事，夏尔回到家，为寡妇之死感到悲伤，“说来说去，她到底爱过他”。但不是他爱她。\n杜比克寡妇的故事，用极高的效率，将主线中所有悲剧的种子都预先埋下了：夏尔根深蒂固的被动、包法利大娘那不带感情的实用主义，以及在这个世界里，婚姻首先是一场赤裸裸的财务合并。这是一个对照组，展示了一场“正常”的、毫无波澜的、以金钱为基础的省城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一种沉闷的常态。\n艾玛 第一部第二章上任。第一章的“我们”（夏尔的同学视角）、夏尔、包法利父母、杜比克寡妇轮番登台又下场，为她腾挪出了空间。夏尔找到了艾玛，不受束缚地追求艾玛，也娶到了她。围绕着艾玛，更多独特的细节开始异峰突起。原来她才是真正的主角。\n艾玛的两任女仆 娜丝塔西 艾玛在托特时期的女仆。第一部第二章上任，在艾玛还是闺房小姐时就跟了她，第八章解任。据说是夏尔的第一个病人、当地最早的熟人。包法利夫妇婚礼后，娜丝塔西晚饭没做好，让新女主人先熟悉下家里的格局，艾玛看见了夏尔鞋子上的干泥、水晶瓶里第一任包法利夫人的婚礼捧花。这是一位笨拙、也没什么眼力劲儿的女仆。侯爵舞会后，艾玛心理有落差，见娜丝塔西没做晚饭，还顶嘴，大为光火，就辞退了她。娜丝塔西哭得像开了河一样，离开了托特。但只有开除她，艾玛才会有新女仆，才会有向公证人借款的事情。\n他们回到家，发现晚饭还没有烧好。太太发脾气了，娜丝塔西顶嘴。爱玛说： “滚！岂有此理，你给我走。” 晚饭是葱汤和一块酸模小牛肉。查理坐在爱玛对面，一副快乐神气，搓着手道： “回到家里，开心多了！” 他们听见娜丝塔西哭。他有点喜欢这可怜的女仆。从前鳏居无聊，她陪他消磨过许多黄昏。她是他的第一个病人、当地最早的熟人，他终于道： “你当真打发她走？” 她答道： “是啊。谁拦我不成？”\n全福 艾玛在永镇时期的女仆。相比娜丝塔西，全福聪明许多，服服帖帖，没有怨言，也对艾玛的行为看破不说破。她每天晚晌从菜橱里偷一小包糖，做完祷告，一个人躺在床上吃；毫不爱惜艾玛的鞋子，轮到她擦鞋，决不在意，因为艾玛一看料子发旧，会直接送给她穿；晚上还和公证人家的男佣私会。包法利家破产，是她建议艾玛去找公证人借钱，她以为艾玛会卖身，这一点也耐人寻味。此人天性凉薄，艾玛死后，卷走了她衣橱剩下的全部衣物，和男人私奔。\n仆人是主人家庭内部道德环境的试纸。当艾玛的生活还只是充满着对平庸现实的不满时，一个同样笨拙、会产生摩擦的娜丝塔西是这个环境的产物。但当艾玛开始构建她那谎言与偷情的平行世界时，这个家的生态系统就变了。娜丝塔西这种物种无法在此存活，她被驱逐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完美适应这种道德模糊环境的全福。她的精明、沉默与自私，恰恰是艾玛堕落生活所需要的空气。\n娜丝塔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艾玛完美主义幻想的持续性挑衅——晚饭做不好、笨手笨脚、顶嘴。她的每一个小失误都在提醒艾玛，现实是多么粗糙。而全福则完全相反，她的服帖和看破不说破，为艾玛的谎言提供了一个光滑、无摩擦的容器。艾玛辞退娜丝塔西，也许不仅是泄愤，更是一种潜意识的净化，她需要清除掉那个不断提醒她现实存在的噪音，以便更安心地活在梦里。\n两任药剂师学徒 朱斯丹，为艾玛偷砒霜，在她的墓地里嚎啕大哭的人。随后他逃离了永镇，逃到鲁昂，进杂货铺当伙计。\n另有，[[艾玛的四任情人]]、[[永镇的七任医生]]，牵涉较广，单独成文。\nThe person, who is one of those extraordinary specimens of human fungus that spring up spontaneously in the western streets of London, ready dressed in an old red jacket, with a “mission” for holding horses and calling coaches, received his twopence with anything but transport, tosses the money into the air, catches it over-handed, and retires. 还有另外一版更差的翻译：那人可算是伦敦西区自然孳生的一种特殊的人类寄生物，穿着一件旧的红外套，他的“差事”就是替人家牵马和招呼马车，他收下了两个便士，也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只是用手指把钱往上一抛，再把它接住，然后就走了。\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8/12/wai-sheng-jue-se-ren-qi-zhi/","summary":"\u003cp\u003e波德莱尔这样赞美巴尔扎克：就连看门人也是某种天才。而纳博科夫赞美狄更斯，说他不但创造了人物形象，还在一部长长的小说中，使所创造的人物在读者头脑中始终栩栩如生。“大作家的世界确实是个魔幻般的民主世界，哪怕是很小的小人物，哪怕像这个向空中抛两便士又接住的过场人物，在那个民主世界中都有生存、繁殖的权利。”\u003c/p\u003e","title":"外省角色任期制"},{"content":"学生时代的艾玛也许仰慕她的音乐教员，她后来带着小狗散步时，曾经想起过他，挟着他的小提琴匣消失了。后来她碰到了四任情人。\n子爵 贯穿全书的、幽灵一样的情人，对他的描写不过几百个字。第一部第八章，在舞会上带艾玛跳华尔兹，起初很慢，后来越跳越快，两个人转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也都开始旋转。此时艾玛已然精神出轨，她看见“背心非常贴身，显出了胸脯的轮廓”。整个段落艳而不淫，是精神出轨，没在床上的床戏。\n他们开始慢，后来快了。他们旋转，样样东西围着他们旋转，灯、木器、板壁和拼花地板，就像一个圆盘在轴上旋转一样。走过门边，爱玛的袍子，靠下飘了起来，蹭着对方的裤管；他们的腿，一来一去，轮流捣动；他朝下看她，她朝上看他；她觉得头昏眼花，连忙停住。他们又跳起来，子爵转得越发快了，一直把她带到走廊尽头，离开众人；她气喘吁吁，险些跌倒，有一时，头倚着他的胸脯。随后，他仍然转下去，不过慢了一些，送她回到原来座位；她朝墙一靠，手蒙住眼睛。（李译）\n舞会结束后，有一群骑马的人叼着雪茄，笑着从艾玛和夏尔的马车经过。艾玛相信她认出了子爵。夏尔在回家路上捡了 [[艾玛的礼物#一只雪茄烟匣]]。艾玛见过子爵后春心荡漾，整天幻想。夏尔不在家，就拿出他捡来的雪茄烟匣，当作宝贝闻味道，想象那是一个情妇送给子爵的礼物，而子爵正身处巴黎。以子爵为中心，艾玛建立起一个虚构的国度。这是她的梦想。\n所以说，艾玛是一个穿裙子的、中产阶级版的堂吉诃德。堂吉诃德把一个粗鄙的农家女，幻想成他至高无上的贵妇杜尔西内娅；而艾玛，则把子爵这个完美的骑士幻影，投射到了一系列平庸、自私或懦弱的省城男人身上，自然就不满。\n公证实习生莱昂 第二部第二章上任，第六章解任。公证实习生莱昂与公证员莱昂显然是两任不同的情人。实习生年轻漂亮，富有浪漫主义思想，与艾玛发乎情、止乎礼，就是现在常说的柏拉图式恋爱。 “她爱莱昂，追寻寂寞，为了能更自由自在地玩味他的形象”，只是他胆小怕事，错把艾玛当成可望不可及的贤妻良母，放过机会，到巴黎去了。\n罗多夫 赤裸裸的婚外情。在 [[农业交响展览音乐会]] 上，艾玛经由乡绅头发上的香味，又想起子爵的胡子，那里曾散发出香草和柠檬的香气。后来第二部第十二章，在她送给罗多夫的礼物中，有一个雪茄烟匣，“和子爵的那个一模一样”。艾玛和他约会，“学男人穿了一件背心”，仿佛是在跟子爵约会。\n和罗多夫的约会，让她觉得自己变得更美，让她高兴地自言自语，终于有了一个情人。这一点加入 [[皮纳尔的公诉词]]，被狠狠批判。\n但是一照镜子，她惊异起来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眼睛这样大，这样黑，这样深。她像服过什么仙方一样，人变美了。\n她三番两次自言自语道：“我有一个情人！一个情人！”她一想到这上头，就心花怒放，好像刹那间又返老还童了一样。她想不到的那种神仙欢愉、那种风月乐趣，终于就要到手。她走进一个只有热情、销魂、酩酊的神奇世界，周围是一望无涯的碧空，感情的极峰在心头闪闪发光，而日常生活只在遥远、低洼、阴暗的山隙出现。\n但她发现罗多夫比她幻想中的浪漫情人更为粗粝，于是将希望重新抛向夏尔。她渴望丈夫能跻身名医之列。在这段短暂的、被虚荣支撑的时日里，她变得稍许温柔，也稍许自信。可怜的是，夏尔的手术终究是失败了。爱玛于是以一种更热烈的、近乎绝望的激情，回到了罗多夫的怀中。\n罗多夫又戳破了一个梦，关于意大利的桃花源。大病一场后，那份浪漫便转供给了上帝。期间她去看《吕西·德·拉麦穆尔》，对有名的男高音拉嘉尔狄有过一瞬的念头，但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她马上碰到下一个情人。\n公证员莱昂 艾玛的最后一任情人，仍然是莱昂，公证员阶段的莱昂。婚外情后的艾玛更加放浪，碰见成熟的莱昂，也大胆起来，而莱昂胜券在握，两个人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通奸。\n“先生去什么地方？”\n赖昂推爱玛上车道：\n“随你！”\n笨重的马车出发了。\n它下了大桥街，走过艺术广场、拿破仑码头、新桥，在彼埃尔·高乃依的雕像前面停住。\n车里发出声音道：\n“往前走！”\n马车又走动，穿过拉法夷特十字路口，走下坡路，一直奔到车站 [左岸西车站，在塞纳河之南]。同一声音喊道：\n“别停，一直走！”\n马车走出栅栏门，不久来到林阴道，在夹道的大榆树之间，放慢了速度。车夫擦擦额头，皮帽夹在腿当中，把车赶到道旁水边的草地上。\n它沿河走着碎石铺的纤道，从瓦塞尔往前走了许久，一直走过河心那些小岛。\n但是它猛然加快速度，驰过四塘、扫特镇、大坝、艾耳伯夫街，在植物园前第三次停了下来 [马车在南郊兜了一个大圈子]。声音越发暴躁了，喊道：\n“走啊！”\n它立刻就又上路，走过圣赛韦尔、居朗迪耶码头、磨石码头，再一次过桥，走过阅兵场，来到广济医院的花园后面：花园里有些穿黑上衣的老年人，沿着绿藤蔓生的平台，在太阳地散步。它走上布弗勒依路，驰过苟什瓦兹，兜了一圈里布代岭，一直来到德镇岭 [马车过河而北，又在西郊兜了一个大圈子]。\n它往回走，漫无目的，由着马走。有人在圣波、莱斯居尔、嘉尔刚岭、红塘和快活林见到它；有人在癞病医院街、铜器街、圣罗曼教堂、圣维维安教堂、圣马克卢教堂、圣尼凯斯教堂前面、——海关前面、——下老三塔、三烟斗和纪念公墓见到它 [右岸城市东部和东郊各地]。车夫坐在车座上，不时望望小酒馆，懊恼万状。他不明白，这两位乘客犯了什么转运迷，不要车停。他有时候想停停看，马上听见背后狂吼怒叫。于是他不管两匹驽马流不流汗，拼命抽打，也不管颠不颠，心不在焉，由着它东一撞，西一撞，垂头丧气，又渴，又倦，又愁，简直要哭出来了。\n码头上，货车和大车之间，街头，拐角，市民睁大眼睛，望着这个内地罕见的怪物发愣：一辆马车，放下窗帘，一直这样行走，比坟墓还严密，像船一样摇晃。[六小时走不了这么多路，地名也不见得正好全是顺路。作者显然在夸张这段文字的艺术效果]\n有一回，时当中午，马车来到田野，太阳直射着包银的旧灯，就见黄布小帘探出一只光手，扔掉一些碎纸片，随风散开，远远飘下，好像白蝴蝶落在绚烂一片的红三叶田上一样。\n最后，六点钟左右，马车停在芳邻区一条小巷，下来一位妇人，面网下垂，头也不回，照直走了下去。\n有一次与莱昂偷情后，她经过当年住过的修道院，也曾回忆起子爵。到后来破产，她在教堂的甬道头昏眼花，看见马车上一个穿貂皮大衣的绅士，她认为那是子爵。但马车奔驰过去了，她想象中的子爵，一个教堂前的虚影，也消失不见了。紧接着，第二任女仆全福建议艾玛去找一个公证人借钱。艾玛去求情，被误以为卖身，愤然离去。\n临终，她才看清夏尔身上那点人味与神性，以及他对她那份深情——可一切都失了。弥留之际，她吻了十字架上基督的白身。可对基督的爱，结局也一样是悲剧式的：死亡的门槛上，那乞丐的怪歌又起，将她拽回了人间的苦役。\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7/12/ai-ma-de-si-ren-qing-ren/","summary":"\u003cp\u003e学生时代的艾玛也许仰慕她的音乐教员，她后来带着小狗散步时，曾经想起过他，挟着他的小提琴匣消失了。后来她碰到了四任情人。\u003c/p\u003e\n\u003ch2 id=\"子爵\"\u003e子爵\u003c/h2\u003e\n\u003cp\u003e贯穿全书的、幽灵一样的情人，对他的描写不过几百个字。第一部第八章，在舞会上带艾玛跳华尔兹，起初很慢，后来越跳越快，两个人转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也都开始旋转。此时艾玛已然精神出轨，她看见“背心非常贴身，显出了胸脯的轮廓”。整个段落艳而不淫，是精神出轨，没在床上的床戏。\u003c/p\u003e","title":"艾玛的四任情人"},{"content":"白虎涧 2024 年，清明\n第二次来到白虎涧。第一次是孤零零来，第二次则与笔友一起。每次都是地铁、公交、步行。无论从北京何处出发，往返至少耗时三小时。\n清明时节，天色阴沉，空气很差。陵园保安一直冲我们微笑。他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山石上，一群年轻人坐着聊天、合影、面对面建群。这次再来，墓前的花、酒、信件都添了许多。书也更多了：除《我的精神世界》，还有些我不认得的书名。我还是那个感想，像摇滚明星的墓。\n在墓边又只待五分钟。随后与笔友离开，尝了附近阳坊胜利的起源店。据说此地原名“羊房”。塞北羊群一拨一拨入关，坊市羊只触目皆是，因此得名。因处太行山之阳，民国后谐音更名“阳坊”。\n很推荐扫墓者在此用餐。清水加姜片，无需底料，味道已极佳。论北京美食，涮羊肉与烤鸭当属翘楚。\n八宝山 2023 年，清明\n给笔友读的第一篇老舍是《断魂枪》。清明想起去八宝山，和笔友一起。半天没找着墓碑。笔友说，我就跟着你，你想自己找，就自己找找。\n一大片革命公墓，许多英烈墓前都很奢华，清明时节，更是花圈成堆，摆给外人看。似乎小波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也是在这里。1997 年 4 月 26 日，那是二十几年前了。老舍跳湖更是五十多年前。1899 年出生的作家，老舍跳湖，海明威饮弹，川端跟着三岛自杀，纳博科夫背井离乡，除了博尔赫斯是自己瞎的，全都是二十世纪政治或战争的受害者。灾难频发的二十世纪。\n《八月骄阳》里说，老舍坐在那儿望湖水，“粉蝶儿、黄蝴蝶乱飞。忽上，忽下。忽起，忽落。黄蝴蝶，白蝴蝶。白蝴蝶，黄蝴蝶……”\n等他投湖时，仍神志清醒，上衣还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手杖也好好地靠在一边，兜里有一张北京市文联发的工作证——“这么个人，我看他本心是想说共产党好啊！”正是这篇小说里的北京人，说自己当了一辈子安善良民，从来奉公守法，但只要粮店还卖还卖棒子面，也就还好。就像王利发说，他当了一辈子的顺民。\n汪曾祺曾言，北京人素来爱瞧热闹，却不爱管闲事，总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北京虽是学生运动的策源地，但那恐怕都是外地学生，市民称之为“闹学生”。老舍《且说屋里》中，也这么写。他们将学生的示威游行，称为“过学生”，认为与自己无关。一个“过”字很好，像过车、过风、过一阵肚子疼，等它过去就行。北京胡同文化的精义在于一个“忍”字，“忍过一阵肚子疼”，安份守己、逆来顺受，是大部分北京市民的心态写照。\n所以王利发便是如此。我观察身边多数人类，几乎都是王利发。表面看，有人在网上扮个常四爷，搞起钱来学秦二爷。实则，骨子里仍是王利发。做王掌柜，痛苦却也省心。省心的部分在于，他不用判断世道，只要判断今天还能不能开张。毕竟，装常四爷得有心气，学秦二爷得有能耐。也不是说，大家就全无心气与能耐。只是终究少了觉悟，少了德智体美劳，少了深沉耐久的意志。或者，就是缺了点运势，总是缺点儿。\n找了半天，笔友在右手边看到了老舍墓。这是八宝山最好看的一块墓。伪造成了一方太平湖的湖水，边角一块石头，是老舍像的形状。设计上没有回避悲剧，而是把悲剧转化为了一个可以被凭吊的空间。人活着的时候坐在湖边，死后被做成一方湖水，终于安全了。好看。\n陵园在今天免费赠送一枝黄色菊花，偌大一个八宝山，老舍墓前的花是最多的。\n魏公村 2020 年，清明\n系里最熟悉 [[横光利一]] 的老师姓应，我翻过学校官网的教师简历里，他有好几篇相关论文。如果不是因为应先生告病，我写《日轮》的毕业论文大概率由他指导。\n我听说卡尔维诺二十四岁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康拉德的。从大一起我就知道自己要写关于福楼拜的毕业论文。没有和这些大作家比较的意思，只是一种个人喜好。\n最后选了《萨朗波》，这本书是法国人写的，写的又是迦太基，跟日本没有一丁点关系。但是我说也不尽然。因为我非要写点福楼拜的东西，于是找到他与横光的关联，这么干看起来是游戏之举。\n如果写福楼拜，横光就是一块不错的跳板。他喜欢读生田长江用直译体译出的《萨朗波》，《日轮》显然受其影响，日本学界方面有不少先行研究。应先生对我来说是个很明智的选择。但想请他指导时，系里已经下发通知，应先生长期病假，不在指导教师之列。\n后来我的论文牵强附会，只是把过程理清，把影响说明，把先行研究罗列，写好以后，我就感到厌倦。但宋先生要我翻译成中文、找学术期刊投投看。我不知是不是开玩笑，马上拒绝。后来答辩评价为良，这个评价更中肯。\n去年，日语系发起非官方募捐。公告提及应先生，他还在病重，肝癌。我半夜看到，捐了一千元，以表心意。此后，再没听过他的近况。说起来，我从未听过他的课，甚至没见过他。也许入学时曾打过照面，但那时不认得。现在也不认得，将来恐怕也难有交集。\n然而，我们仍维系着一丝细若游丝的缘分。毕竟，横光在学界并非热门研究对象。我因《萨朗波》注意到他。应先生呢，又是因为什么？现在没法再问了。2019 年 8 月，收到他病逝的消息。\n清明路过学校。一切如旧。只是进不去。\n白虎涧 2019 年，秋\n一个人去白虎涧，先地铁、后公交、再步行。时间是 10 月 6 日，国庆的尾巴。京郊的风景很好，远离现代化建设，道路两边都是松柏、鸟叫、牵牛花。附近也有人家，院子里拴着大狗，见人就吼，小狗摇摇晃晃，也看着你。喜鹊，或者别的什么鸟，站在路中间，车来了蹦跳往外逃。跟佛山陵园外坐着的大爷点头致意，他也点头。\n陵园冷冷清清，位于西山余脉，尽头处的石头山坡上，刻着一个大“佛”字。入园从右手边拾级而上，最高处有一块巨大的天然山石。山石底部砌了块石板，里面是当年生凿出来的洞穴，安放着骨灰。石上以绿色大字写着“王小波之墓”“1952-1997”，没有立碑，也没什么修饰。\n花岗岩前面有很多花、很多酒、几封散在地上的信，还有一本 [[《黄金时代》]]，就那么摊开在那里，雨打风吹都黄了。我看了看，给它翻了一页。在墓边呆了五分钟不到，就回家了，内心无聊但充实。\n香山 2018 年，清明时节\n福田公墓，立着“高邮汪曾祺、长乐施松卿之墓”。人行道旁，多处橱窗展示着安葬于此的名人大家。其中，“名家春秋”一栏，汪曾祺的名字赫然居中。他左侧，是叶君健与姚雪垠。至于其他名家，恕我未能尽识。\n地铁“蒲黄榆”站名，总让我想到他。曹禺曾问他：你那地名怎么这么怪？“捕黄鱼”，实在奇特。其实，这是三个旧地名的缩称：蒲是东蒲桥，黄是黄土坑，榆是榆树村。就像陕甘宁、江浙沪。\n香山 2017 年，清明时节\n西郊万安公墓，埋着曹禺。巴金为他题写墓名。曹禺生于一九一〇，卒于一九九六。他竟然活了那么久？不管怎么想，巴金都是个老头，曹禺是个戴眼镜、穿西装的小年轻。汪曾祺好像也活到了 1997 年，太难得了。\n附近，穆旦也在。墓碑上刻着：“诗人查良铮、夫人周与良之墓。”文人笔名多有拆字的来历：“木旦”拆自“查”字；“艹禺”拆自“萬”字；老舍拆了“舒”字。\n穆旦墓碑前的青石板，刻有他《冥想》的最后两句：“冷眼向过去稍稍四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全部的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墓穴里，除了骨灰，还埋着他翻译的《唐璜》。\n王小波说，万安公墓出产的蛐蛐因为吃过死人肉，比较善斗。\n早年，这里曾是大片沼泽，水草丰茂。百年后，沼泽退去，土地转为肥沃。清朝灭亡，看守禁地者在此定居，耕种为生。人数由最初几人繁衍至几十，渐成村落规模。村西有万安山，村子因此得名“万安里”。相传元代，西山古刹弘教寺曾请来德高望重的万安法师。法师普度苍生，常施善济贫。他圆寂后，人们为纪念他，将此山命名“万安山”。1928 年，浙江人蒋彬侯在京西购置土地。他曾任北洋政府交通部司长，原计划在此开办学校。然而，他笃信风水，加之政府正筹建公墓。于是，他与“恒生营造厂”经理王荣光合作，决定将此地辟为公墓。因地处万安里，公墓得名“万安”。好名字。\n这是北京历史上第一座现代公墓。其整体布局形似昂首长寿龟，寓意“万世平安”。墓园庞大，依中国传统五行方位学说布局；墓区则以《千字文》《百家姓》为组号。墓碑、墓表设计吸取西洋样式，造型独具特色。公墓内还埋着李大钊等人。\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7/04/bei-jing-sao-mu-ji/","summary":"\u003ch2 id=\"白虎涧\"\u003e白虎涧\u003c/h2\u003e\n\u003cp\u003e\u003cem\u003e2024 年，清明\u003c/em\u003e\u003c/p\u003e\n\u003cp\u003e第二次来到白虎涧。第一次是孤零零来，第二次则与笔友一起。每次都是地铁、公交、步行。无论从北京何处出发，往返至少耗时三小时。\u003c/p\u003e","title":"北京扫墓记"},{"content":"[[艾玛的书单]] 中有很多历史小说。耳濡目染，她开始崇拜一些历史上出名或不幸的女人。这个偶像名单全是女人。女人超群出众，彗星一般，扫过历史的黑暗天空。而历史上的男人叫人缺乏兴趣，因为他们“东一闪，西一闪”，却显得无甚踪迹。\n这些女人里，苏格兰女王玛丽、圣女贞德、修女爱洛伊丝相对知名。阿涅丝·索雷尔、费隆夫人、克莱芒丝·伊索尔，都是不幸的美人。而且很多是为激情、名望所困，并最终付出代价的女人。她们要么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要么是禁忌之恋的殉道者。\n关于这些人的身份，李译的注释、许译如保姆般的定义，也都做了解释。\n玛丽·斯图亚特 李译有名有姓，与原文对应。许译自作聪明，作“殉难的玛丽女王”。玛丽的“斯图亚特”（Stuart）是一个法式的拼写，区别于斯图亚特王朝的最初的拼写“Stewart”，是玛丽从法国宫廷带回英国的。而这样一个法国宫廷气息浓厚的姓氏，在这里最好是保留。\n这位玛丽在出生后第六天，继承王位，于 1542 至 1567 年间统治苏格兰王国。后因信仰天主教，反对新教，引起苏格兰加尔文教贵族的不满，被废黜。后逃往英国，被囚约二十年之久，1587 年被英女王伊丽莎白处死。\n爱洛伊丝 李译“爱洛伊丝”，许译特别告诉我们她是“同老师私奔的爱洛伊丝”。这是中世纪法国著名的修女。十九岁时，与她的家庭教师、神学家阿伯拉尔相恋、生子。据说阿伯拉尔神学横溢，为了解他的学问，三万人前往听讲。所以他们也算才子佳人，还有更现代的师生恋元素。\n但两人结局凄惨。由于恋情遭家庭反对，男受阉刑，女入修道院，彼此仍保持通信，留下了一大堆情书，成了浪漫主义小说家的绝美素材。这些书信值得一读，但不用期待里面的性爱描写，那毕竟是中世纪。\n卢梭有一部书信体小说，叫《新爱洛伊丝》，创作于 1762 年，写贵族姑娘朱丽和她的家庭教师、平民知识分子圣普鲁的恋爱故事。现在没有人读了，还不如《社会契约论》和《忏悔录》。\n总而言之，法国人对这对神学界情侣应该都很熟悉，普遍认为他们的爱情非常有代表性，属于激情之爱。但福楼拜大约看不起的卢梭。\n艾玛其实就是福楼拜精心塑造的一个“行走的卢梭信徒”。她对自然的感受、对激情的推崇、对“高贵的灵魂”的向往，几乎都是卢梭式浪漫主义的二手体现。福楼拜一边以最精确、最冷静甚至刻薄的现实主义笔触来描绘艾玛，一边又让她沉浸在这些他本人极为鄙夷的浪漫主义幻想中。\n他的词典里还有一个“阿伯拉尔”条目：不需要对他的哲学略知一二，甚至不必知道他的著作的标题。——悄悄暗示富倍尔对他动的手术。——阿伯拉尔与爱洛伊丝的坟墓。假如有人证明那个墓是假的，那就叫喊：“您使我幻想破灭。”\n[[外省角色任期制#杜比克寡妇]] 也叫这个名字。\n贞德 李译依据原文，只写“贞德”，底注，“法国村姑，执戈从戎，号令民众击败英军，收复许多城市，后为贵族所出卖，死于敌人之手”。而许译用了“以身殉教的女杰贞德”；\n阿涅丝·索雷尔 号称法国史上最美的女人，李译“阿涅丝·索雷尔”（1422—1450），许译是“查理七世的情妇阿涅丝·索蕾”；\n费隆夫人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情妇。李译“美人拉弗隆”，许译“美丽的费隆夫人”，幸好原文就说她是美人，许译不用再解释。\n克莱芒丝·伊索尔 图卢兹百花诗赛传说中的发起人，欧洲最早诗会的发起人，李译“克莱芒丝·伊索尔”，许译是“女诗人克莱芒丝·伊索尔”；\n其他 最令人遗憾的是，当提到路易十一（1423—1483）时，许老师竟把“路易十一的若干暴行”（quelques férocités de Louis XI）翻译为“毒死索蕾的路易十一”，以便与前文提到的阿涅丝·索雷尔联系起来。\n他还特别注释一句，“这些法兰西国王进行过宗教迫害”，实在是大错特错。许译的理解，可能是玛丽（一个）、贞德（两个）、爱洛伊丝（有三个！）等女人都受过宗教迫害，所以这是她们的共同特点。而下文紧接着提到的法王与之对应，就是迫害的施加者。\n但这批法国皇帝中，有的人跟宗教迫害距离很远。其中一位都被叫“圣路易”了。\n路易九世和橡树，是说这位皇帝曾在法国中北部、巴黎东郊的市镇万塞讷的一棵橡树下伸张正义。他是法国古代最贤良的国王，因为信教笃诚，仁和廉正，被尊称为“圣路易”，领导了第七次十字军东征。李译的人物介绍注释很准确，不过，第一部第八章还有一条注释说金路易上的头像是他，这是弄错了。\n剩下的男人中，巴亚尔骑士（1473—1523），是法国人民眼中的无暇骑士，英勇无畏，无可挑剔。远征意大利时，石头打断他的脊椎，临死之际，他让人把自己放在树底下，面向敌军，说：“我从来没有背向敌人，我死的时候也不想这样做。”\n有着若干暴行的路易十一，李译在注释中指出，传说他即位前曾毒死父亲查理七世的情妇阿涅丝·索雷尔，她掌握大权有六七年之久。即位后，又运用阴谋，处决许多和他作对的贵族。\n“圣巴托罗缪的一些情况”，无疑是很著名的圣巴托罗缪之夜。又是残害异教徒的事。\n贝恩人，指亨利四世（1553—1610），1590 年，他在作战之前向士兵演说：“你们要是丢了你们的军旗，就朝我的白羽翎聚拢好了；你们永远在荣誉之路看见它。”羽翎是他的帽饰。\n这里也有一个我不太理解的地方。为什么说在艾玛看来，这些出名或不幸的妇女像彗星，而男人们只是闪烁？是因为这些男人的故事，正义、英勇、名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关联，没有共性，所以不如美貌、激情、禁忌、受难的妇女那么统一和鲜明吗？\n第一部第六章 有一个老姑娘，每月来修道院，做一星期女红。因为她是大革命摧毁的一个世家的后裔，有大主教保护，她和修女门一道在饭厅用饭，饭后和她们闲聊一会儿，再做女红。住堂生常常溜出教室看她。前一世纪有些情歌，她还记得，一边捻针走线，一边曼声低唱起来。她讲故事，报告新闻，替你上街买东西，围裙袋里总有一部传奇小说，私下借给大女孩子看，老姑娘休息的时候，自己也是一章一章拼命看。书上无非是恋爱、情男、情女、在冷清的亭子晕倒的落难命妇、站站遇害的驿夫、页页倒毙的马匹、阴暗的森林、心乱、立誓、呜咽、眼泪与吻、月下小艇、林中夜莺、公子勇敢如狮，温柔如羔羊，人品无双，永远衣冠楚楚，哭起来泪如泉涌。就这样，爱玛在十五岁上，有半年之久，一双手沾满了古老书报租阅处的灰尘。后来她读司各特，醉心历史事物，梦想着大皮柜、警卫室和行吟诗人。她巴不得自己也住在一所古老庄园，如同那些腰身细长的女庄主一样，整天在三叶形穹隆底下，胳膊肘支着石头，手托住下巴，遥望一位白羽骑士，胯下一匹黑马，从田野远处疾驰而来。她当时崇拜玛丽·斯图亚特，衷心尊敬那些出名或者不幸的妇女。在她看来，贞德、爱洛伊丝、阿涅丝·索雷尔、美人拉弗隆与克莱芒丝·伊索尔，超群出众，彗星一般，扫过历史的黑暗天空，而圣路易与他的橡树、临死的巴雅尔、路易十一的若干暴行、圣巴托罗缪的一些情况、贝恩人的羽翎和颂扬路易十四的彩盘的经久不忘的回忆，虽然东一闪，西一闪，也在天空出现，但是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因而长夜漫漫，越发不见形迹。\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6/12/ai-ma-de-ou-xiang/","summary":"\u003cp\u003e[[艾玛的书单]] 中有很多历史小说。耳濡目染，她开始崇拜一些历史上出名或不幸的女人。这个偶像名单全是女人。女人超群出众，彗星一般，扫过历史的黑暗天空。而历史上的男人叫人缺乏兴趣，因为他们“东一闪，西一闪”，却显得无甚踪迹。\u003c/p\u003e","title":"艾玛的偶像"},{"content":"2016 买思维奇的前一年，我跑了一趟幕张，参加东京电玩展，任天堂照例不参与的游戏展会。\n2005 年，岩田社长在这里演讲，展示了遥控器一样的手柄，“就是它了！”。\n两年前的 2003 年 TGS，岩田第一次以任天堂社长身份登台演讲，题目是「FC 以来 20 年——游戏产业的现在与未来」，第一次公开提出\u0026quot;扩大游戏人口\u0026quot;。台下以为他在讲企业愿景。两年后他拿着遥控器站上台，人们才意识到那不是愿景，是实物。\n人群看到演示后突然沉默，好像忘了该作什么反应。微软的彼得摩尔被震住。大家都在想这是个啥。而岩田对人们的反应感到纳闷。\n十一年后的 2016 年，东京电玩展再也没什么令人沉默、震撼、纳闷的东西。到场人数创历史新高，但一切都平平无奇。\n手游从 2010 年开始侵占幕张。去年，主视觉少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手柄，宣传标语是「もっと自由に、GAME と遊ぼう」，似乎给人一种暗示：去“更加自由地”接受手游吧。没有新主机的日子里，索尼微软都在宣传虚拟现实，一种远远落后于科幻的技术。2012 年，手游展区大小就已经超过索尼；到 2016 年，手游总数占全部展出游戏的三成。\n但在一个试玩队伍普遍能排一、二个小时的游戏展上，手游就是走过场。小屏幕在展会上的曝光实在很差，只能通过 Coser 在舞台上下活络气氛，ChinaJoy 的 Showgirl 确实是学日本人的。现场关注度较高的手游可能还属《游戏王》，有一排巨大手机立在墙上，供玩家试玩，多就是美、大就是好，演示效果非常不错，也是现场为数不多有排队的手游。\n索尼的试玩主要是《地平线：零之曙光》《仁王》，还有《重力异想少女 2》。卡普空是《生化危机 7》和《怪物猎人物语》，这两个系列我都没什么感情，当然它们都很棒。史克威尔艾尼克斯是《最终幻想 15》。世嘉带来了《女神异闻录 5》和《如龙 6》。在一个小角落，有 EA 的《泰坦天降 2》，我看其他媒体的报道，说是有台湾腔配音。\n少不了国内厂商，但参展意义不明。空中网展位宽敞、空旷，像是主打商务，四角摆满免费发放的矿泉水，试玩桌子上都是 iPad。有三款展示游戏，都是手游，每款放两三台平板供试玩，大屏幕上展示的却都是端游，《坦克世界》等等白俄罗斯的战争游戏，还有《激战 2》。\n从主馆出来，连廊地上蹲着几个日本高中生模样的小孩，膝盖上搁着 3DS，联机《怪物猎人 XX》。屏幕泛着蓝光，四个人挤在两平方米的过道里，互相喊着日语的语气词。他们的书包堆在墙边，有个包上拉链挂着一只蓝色的乌贼。展馆里的 PSVR 在另一个世界。\n走过二十个年头的东京电玩展，欧美厂商全线缺席，索尼一家独大，手游数量占绝对优势，展台最显眼的位置都摆着 PSVR 和 Oculus Rift 的头戴设备，谄媚地迎接虚拟现实。看见 Wii 的手柄，我能想起遥控器；但看见 Oculus Rift，我只想到 Virtual Boy。这么多年过去，它们还是那么相似，不像能扩大游戏人口的机器，让人直摇头。\n2025 2025 年又去了一次幕张。展馆里到处是中文招牌。米哈游的展台排队最长，一块巨型 LED 循环播放《原神》纳塔版本片，队伍拐了三道弯。叠纸在角落搭了一个粉绿配色的《无限暖暖》换装间，帮笔友抽了个桶，印着大喵。鹰角和库洛也来了，各自占了以前索尼和卡普空的位置。我的职业也已经发生变化，忙得没空逛完，只走了半个展馆。\n排《无限暖暖》的队伍里全是中国人，一个日本人都没见到。后面两个人在讨论叠纸的换装游戏能不能出海，前面一个人在刷小红书。我站在队伍中间，突然听不到日语了——在幕张，在东京电玩展，这是第一次。\n东京电玩展上的纯手机游戏又变少了。我刚入行的时候，关注移动游戏，关注苹果市场。那时有外媒写了一篇芬兰手游企业，讲这个国家的手游企业能抓住时代机遇（自然，是说《愤怒的小鸟》抓住了 App Store），有多方面原因。而那么多原因下来，他们不成功谁成功？\n我回头查了一下文中提到的那些公司。很多年以后，Supercell 被腾讯占股、Wargaming 收购了 Boomlagoon，Playtika 收购了 Seriously 然后把它关停，Grand Cru 老板加入了 Supercell 放弃了公司，Next Games 被网飞收购、Rovio 被世嘉收购，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n2026 年，10 年以后，苹果市场还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但是蒂姆库克在致股东的年度感谢信里，完全没有游戏的任何内容。当年苹果市场的年度游戏是《无畏契约》，拳头已经三年拿下苹果年度游戏了。其实侧面说明了纯手游行业的无聊。\n我回顾了一下十年前的游戏。《泰坦天降 2》成了绝笔。《仁王》也走出了自己的路。\n2026 三十周年。准备去？\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6/10/mu-zhang-ji/","summary":"\u003ch2 id=\"2016\"\u003e2016\u003c/h2\u003e\n\u003cp\u003e买思维奇的前一年，我跑了一趟幕张，参加东京电玩展，任天堂照例不参与的游戏展会。\u003c/p\u003e\n\u003cp\u003e2005 年，岩田社长在这里演讲，展示了遥控器一样的手柄，“就是它了！”。\u003c/p\u003e","title":"幕张记"},{"content":"杂司谷 夜晚在歌舞伎町附近酒店入住，这里和神室町一模一样，尤其是天黑后的样子。形形色色来历不明的人，深深夜四处游荡，也许都不过是观光。酒店房间很小，但相当精致，东西一应俱全，都嵌在墙里，一件不多，一件不少。马桶也通人性，会喷水。打扫房间的是个菲律宾女佣，日语讲得不很灵光，还没我好，但沟通十分顺畅，无非是对答一些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问题。\n白天得闲，就脱离队伍，去扫墓。特意穿过日间的歌舞伎町，出来又见一条商业街，在绿灯时，行人挤满全向的十字路口人行道。意外发现史克威尔艾尼克斯本部就在附近，大楼墙面坑坑洼洼，设计奇特，像魔王城。曾经呼风唤雨、决定一代主机命运的公司就在眼前，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进去参观。\n穿街走巷，一路往北，步行从新宿来到池袋。先去了杂司谷灵园，这是一处面积很大的公墓。夏目漱石的墓也很大，但夹在附近其余墓碑之间，同等、普通、谦逊的规模，远看没什么特别，仿佛一位国王隐姓埋名。这是夫妻合墓，碑上纵书“文献院古道漱石居士”“圆明院清操静净镜大姉”几个大字，如垂直的、属于神明的语言；底部横书“夏目”二字，这是水平的、给我们俗人认的文字。\n据说该墓由漱石的连襟设计，不是日式，也不是西洋式，东西合璧，和魂洋才。我看像一把大椅子。墓志铭自然也是亲属作的，可以想见，是客气话，没什么看头。不如漱石给猫写的，「この下に　稲妻起こる　宵あらん」。《我是猫》的原型，墓地又在哪里？\n杂司谷占地十顷，差不多是两个东京巨蛋。园内名人墓众多，但我并不熟悉。临走前，听见一个日本孩子问年轻母亲：陵园里都葬着谁？母亲答道：爷爷的爸爸。其他人，我不知道。孩子又问：那爷爷的妈妈呢？母亲说：爷爷的妈妈还活着。她在养老院。\n2016 年 9 月 17 日\n慈眼寺 从池袋继续往北，到巢鸭附近。途经一片低矮的居民区，走过一条条阴暗的巷道，就到了慈眼寺，听上去芥川、谷崎都不该葬在这里。但寺内有一个灵园，他们都在这里。\n灵园面积很小，人迹罕至，与杂司谷相比，未免有些逼仄，甚至可以说是冷寂，但这里也更清静。顺着墓碑与墓碑之间的小径，按芥川龙之介之墓的箭头指引，很快能找到他的墓碑。就位于“芥川家之墓”旁边，一块小小的、独立的碑，上面写着「芥川龍之介の墓」七个字，简简单单，朴素至极。芥川家祖上就住江户，龙之介也是生在东京、死在东京，一生都在这里度过。\n我来东京是乘飞机，而他曾坐邮轮远渡中国。1921 年 3 月，龙之介任大阪每日新闻社海外视察员，乘筑后丸，从门司港出发，上海、长江、庐山、武汉、洞庭、长沙、北京、大同、朝鲜，和清末文人接触，七月末回到日本。八月起发表游记，目光冷峻，观察我们。而我现在默默看着他。后来他叫横光去上海看看。横光说自己喜欢北京，不喜欢上海。\n相隔十步就是谷崎，一个“江户之子”。课上学到他的短篇，说什么恶魔主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纳粹。润一郎的墓同样位于谷崎家总墓旁边，碑上用汉字写着“分骨葬當先塋之側，總骨別瘞洛東法然院寂碑”，其中“先塋”是祖先坟墓的意思，“瘞”就是葬、埋。未来也想去法然院，拜谒一下谷崎手书的寂碑。\n从慈眼寺出来，我又看了一眼地图。附近还有都立染井灵园，二叶亭四迷葬在那里。他写《浮云》，译过屠格涅夫；这个名字据说是「くたばってしまえ」或「くたばってしめえ」的谐音，意思近似去死算了。地图显示不远，但寺门外的路很窄，住宅墙、墓园围栏和电线杆挤在一起。我没有再点路线。\n2016 年 9 月 17 日\n日暮里谷中 2024 年 3 月。和笔友去日暮里纤维街，挑布料，路过谷中陵园附近。我拿出手机查了查，台东区谷中七丁目，面积十万平。\n这里埋着德川庆喜，德川家第十五代也是最后一代将军，大政奉还的主角。他在这个位置上只坐了一年，只能接受时代的安排。退位后，他远离政治，投入到摄影、油画、狩猎、自行车等爱好中，当时可谓新潮，最终活到了 77 岁。\n还有涩泽荣一，一万日元钞票上的人物，明治时代企业家中精力最为旺盛、四处参加活动的活跃分子，日本现代企业之父。\n以及政治家鸠山一郎，前首相。\n这些名字都够大，但我看完也只是把手机收起来。\n笔友问我去不去扫墓，我说没什么感兴趣的人。\n和八年前在杂司谷不同，这次不是不熟悉，只是不想进去。\n2024 年 3 月\n三鹰禅林寺 又一日。到达三鹰，先去了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很有趣，但不允许拍照。我拿到的胶卷门票是《幽灵公主》。笔友拿到一片海，还不知道出处是哪里。\n宫先生是个军迷。这家工作室之所以叫“吉卜力”，完全是他的主义。他相中一个词儿，Ghibli，意大利一种军用侦察机的名号，刷刷两笔写下来，给铃木和高畑看。\n高畑外语水平可以，抗议道，阿宫你这发音不对，意大利那话不这么说，得是“Gi”开头，咬字得带上劲儿。宫先生坚持，不，我的意大利朋友说它就念“吉（Ji）卜力”。后来他们发现其实高畑发音是对的，不过名字已经叫出去了，为时已晚。只有我们中国人还是叫吉卜力。\n实际上这个词源自阿拉伯语，不是从飞机上长的，是从撒哈拉沙漠里头吹出来的，指一种炎热、夹带沙尘的东南风，叫“Sirocco”。因为与当地穆斯林朝拜麦加的方向一致，所以这风还有个名号，称“从朝拜方向（Qibla）吹来的风”。因其名称响亮，二战时期，意大利将沙漠侦察机 Caproni Ca. 309 昵称为“吉卜力”。这事儿就从沙漠吹到了飞机上，又从飞机落到了宫先生的纸上。\n走出美术馆，我们又去了山本有三纪念馆。这个人的家训是「いいものを少し」。我不确定它的意思，便向检票员求助。检票员又向办公室求助。随后，一位穿西装的工作人员过来，详细解释了一番。我听完，告诉他们，中国的鲁迅先生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我想到的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工作人员听了，兴奋起来：啊啊，鲁迅先生吗？\n临走时，笔友拿出熊猫贴纸，说：这是来自中国的礼物。她把贴纸送给了所有帮忙的日本人。工作人员也回了礼，送给我们来自山本家乡的零食。\n在纪念馆的一个儿童房间内，放了很多童话书，其中还有一本《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据说就收录在山本所编的书里。\n然后想去太宰治沙龙，就是一个小房间。店员跟我们说，太宰展示厅马上就要关门了。然后想着去禅林寺扫墓，据说每年到了太宰的生日六月十九日，那里会举办樱桃忌，森鸥外也和太宰做邻居。但看了看地图有点远，于是算了。那天已经有胶卷门票、熊猫贴纸和山本家乡的零食。\n2024 年 3 月\n早稻田 漱石山房纪念馆。开馆周年，先到的一百人获得小奖品，顺利和笔友拿到了。奖品是漱石徽章，我和笔友一人一枚。纪念馆后院，看到了猫之墓，像一串糖葫芦。九年前在杂司谷看的是墓碑底部横书的“夏目”，这次后院是一串猫。《我是猫》这本书，读了日文才知道，夏目写得很道德、有礼貌，堪称节制。\n纪念馆是个焕然一新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老鼠尿。馆外种着巨大的芭蕉。\n龙之介曾在漱石家门口撒尿，我在馆内公共洗手间撒。\n2025 年 9 月\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6/09/dong-jing-sao-mu-ji/","summary":"\u003ch2 id=\"杂司谷\"\u003e杂司谷\u003c/h2\u003e\n\u003cp\u003e夜晚在歌舞伎町附近酒店入住，这里和神室町一模一样，尤其是天黑后的样子。形形色色来历不明的人，深深夜四处游荡，也许都不过是观光。酒店房间很小，但相当精致，东西一应俱全，都嵌在墙里，一件不多，一件不少。马桶也通人性，会喷水。打扫房间的是个菲律宾女佣，日语讲得不很灵光，还没我好，但沟通十分顺畅，无非是对答一些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问题。\u003c/p\u003e","title":"东京扫墓记"},{"content":"「ボブレノン」（BOBLENNON） 浦沢直樹「グーダラスーダラ」ver.\n日が暮れて 何処からか カレーの匂いがしてる どれだけ歩いたら　家にたどり着けるかな 僕のお気に入りの　肉屋のコロッケは いつもどおりの味で　待っててくれるかな 地球の上に夜が来る　僕は今家路を急ぐ\n天色渐暗 不知从何处 传来了咖喱的香味 究竟还要走多远 才能够回到家呢 我喜欢的那家 肉铺的可乐饼 1 还会用一如既往的味道 等待着我吗 黑夜降临在地球上 现在我归心似箭\n来年の事を言うと　鬼が笑う 2 って言うなら 笑いたいだけ　笑わせとけばいい 僕は言い続けるよ　五年先十年先の事を 五十年後も　君とこうしているだろうと 地球の上に夜が来る　僕は今家路を急ぐ\n如果说谈及未来 就会被鬼怪嘲笑 那么想笑的话 尽管让他们去笑吧 我还会继续说下去哦 说五年后十年后的事情 说即便五十年后 你我也会一切如故 黑夜降临在地球上 现在我归心似箭\n雨が降っても　嵐が来ても　槍が降ろうとも 3 みんな家に帰ろう 邪魔させない 誰にも止める権利なんかない\n暴雨也好 狂风也好 哪怕枪林弹雨 大家也都要回家 别妨碍我们 任谁也没有阻止我们的权利\n地球の上に夜が来る　僕は今家路を急ぐ 世界中に夜が来る　世界中が家路を急ぐ そんな毎日が君の周りで ずっとずっと続きますように\n黑夜降临在地球上 现在我归心似箭 黑夜降临在全世界 全世界归心似箭 像这样在你身边的每一天 希望永远永远地继续下去\nラララララ　ラララララ ラララララ　ララララララ ララ　ラララリラ ラララリラ　ラララ\n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 グータラーラースーダララー\n玉皇朝港译《波比连浓》 第 8 卷第 3 话“健次的歌”\n日落之后，某处传来，咖喱的香味。 要走多少路，才可以到家呢。 我喜欢的小店的肉丸… 如旧一样的味道。会等待我吗？ 黑夜降临在大地，现在我归心似箭。\n说到明年的事，你说魔鬼会笑我的话， 想笑的话，尽管笑吧。 我会继续说下去，5 年、10 年后的事 50 年后也一样、这样子——与你一起吧！ 黑夜降临在大地，现在我归心似箭。\n无论是下雨也好狂风也好 那怕茅头指向我也好…… 大家都要回家，不要阻碍我！ 没有人有权阻止我……\n黑夜降临在大地，现在我归心似箭。 黑夜降临在大地，全世界——归心似箭 这样子的每一天，在你的身边， 一直的、一直的、继续下去。\n做法是用高汤炖土豆（也可以用芋头）至烂，捣成泥，外面裹一层面衣炸酥。和前文出现的咖喱（饭），以及炸猪排，并称大正时代的三大洋食。这些洋食自明治维新传入日本，历经百年改良，在《20 世纪少年》的 1970 年代，已被视为日本料理。\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来年のことを言うと鬼が笑う」，日语民谚，大概率源于唐代诗僧王梵志的诗，“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王梵志没有寒山那样，在老外世界那么流行，但属于一路，诗风相近，写了许多颇类佛教偈语的白话诗——或者干脆叫打油诗得了。以打油说佛理，王维欣赏他，士大夫忽视他。而且此人很喜欢谈生死、谈鬼，阴森唬人，又藏着一点促狭的滑稽感。“铁门限”“土馒头”都是他的手笔，在红楼里就成了“铁槛寺”“馒头庵”，《好了歌》也有他的气质。\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很容易令人想起宫泽贤治的「雨ニモマケズ 風ニモマケズ」。这几乎是刻在日本民族记忆里的诗句。\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6/07/wo-yi-bao-bo-lie-nong/","summary":"\u003ch2 id=\"ボブレノンboblennon\"\u003e「ボブレノン」（BOBLENNON）\u003c/h2\u003e\n\u003cp\u003e\u003cem\u003e浦沢直樹「グーダラスーダラ」ver.\u003c/em\u003e\u003c/p\u003e\n\u003cp\u003e日が暮れて 何処からか カレーの匂いがしてる\nどれだけ歩いたら　家にたどり着けるかな\n僕のお気に入りの　肉屋のコロッケは\nいつもどおりの味で　待っててくれるかな\n地球の上に夜が来る　僕は今家路を急ぐ\u003c/p\u003e","title":"我译《鲍勃列侬》"},{"content":"“如果现在有人——比如，堂吉诃德或者《包法利夫人》——坚持要把虚构小说与生活混淆起来，非要生活得像小说里那个模样不可，其结果常常是悲惨的。”（赵德明译本《给青年小说家的信》）\n这里的“包法利夫人”无需加书名号。她与堂吉诃德并列，都是文学史上著名的狂热读者。她沉迷于传奇故事、异域小说和浪漫诗歌。\n文学，既能诱人沉迷，也暗藏风险。许多小说都描绘了人物如何被特定文学作品“俘获”。船长迷恋鲸鱼，堂吉诃德沉溺骑士小说，女吉诃德则醉心浪漫传奇。\n更早，有《神曲》里的保罗与弗兰切斯卡。这对情侣因共读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的骑士爱情故事，受情节感召，情不自禁逾越界限，犯下通奸之罪。最终，他们双双殒命，坠入地狱。\n弗兰肯斯坦，这位科学家痴迷于古代炼金术士和自然哲学家的著作，如帕拉塞尔苏斯。这些过时却充满宏大想象的文本，点燃了他创造生命、扮演上帝的野心。\n还有“小堂吉诃德”汤姆·索亚：他营救黑人时，脑中充满传奇幻想，一心只想当英雄。中老年人或不幸女性如此，令人悲凉；可孩童如此，却往往惹人厌烦。不过，汤姆·索亚本人头脑却很清醒。\n纳博科夫在课后提出第九个问题：艾玛读过哪些书？至少列举四部作品及其作者。一个人的气质，包括行为习惯、兴趣，甚至 [[艾玛的礼物]]，都深受其书单与偶像的影响。然而，艾玛并非一个好的读者。她读书时情感过于投入，以一种浅薄、孩子气的方式，将自己代入小说中的女性角色。\n保尔和薇吉妮 艾玛能接触到书籍，全赖卢欧老爹的疼爱。当时女性普遍无法进入正规学校，卢欧便将她送入修道院，希望她能接受良好教育。然而，艾玛在修道院过得并不如意，母亲也在此时离世。取代母亲角色的，是一位常来修道院的老姑娘。她终身未嫁，却能吟唱古老的爱情歌曲，并收藏了大量言情小说。\n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幻想像小说里那样活着，甭管是什么小说。艾玛幻想的是《保尔和薇吉妮》那样的生活。她在去修道院前，就摸着书页幻想。\n她读过《保尔和维吉妮》，梦见小竹房子、黑人多明戈、名唤“忠心”的狗，特别是，一个好心小哥哥，情意缠绵，爬上比钟楼还高的大树，给你摘红果子，或者赤脚在沙地跑，给你带来一个鸟窠。\n选择浪漫主义世家的达尔曼，他濒死体验中的场景，都来自回忆。他眼中的简陋杂货铺，像“旧版《保尔和薇吉妮》里的插图”；里面的人，则“像是小庄园的雇工”。这位浸淫欧洲文学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知识分子，面对代表“原生阿根廷”的粗砺南方时，仍不自觉地套用欧洲浪漫主义的滤镜去解读。\n这本十八世纪法国的浪漫主义代表作，曾风靡一时，如今却鲜有人问津。八十年代，亚丁曾将其译成中文，他也是课文《[[福楼拜家的星期天]]》的译者。\n它的头号“粉丝”，是拿破仑·波拿巴。据说他爱不释手，随身携带，通读七遍。甚至在流放圣赫勒拿岛时，他仍感叹：“它曾给我带来慰藉。” 这位用铁与血重绘欧洲地图的强人，竟在一个关于纯真、自然、宿命悲剧的故事中，寻求精神慰藉。\n《保尔和薇吉妮》的作者是卢梭的信徒。小说讲述两位女性流落孤岛，各自带着遗腹子保尔和薇吉妮。这对青梅竹马的伴侣，最终结为连理，远离世俗文明，在非洲的竹屋中生活。这种回归自然的理想，正是当时疲惫的欧洲人所向往的。\n我想起里斯本大地震。这场十八世纪的地震，影响力堪比二十世纪的奥斯维辛或广岛。卢梭因此与伏尔泰展开一场著名论战。伏尔泰认为灾难根源是“天意”，卢梭则坚持是“人祸”。他指出，如果人们分散居住于乡野，而非集中于大城市、栖身于高楼，伤亡就不会如此惨重。\n伏尔泰和卢梭都是郝麦的偶像。郝麦拥护《萨瓦教务协理的信仰宣言》——我虽不知那是什么，但它出自《爱弥儿》，想必是关于信仰自由的。他直接引用卢梭的见解，鼓励艾玛学习钢琴，以便将来教导白尔特。这正是卢梭所倡导的“母亲应当亲自教育子女”的理念。\n书中提到，陪伴保尔和薇吉妮的，有黑人多曼戈，还有一条名叫“忠心”的小狗。“忠心”是小说的关键词之一，此外还有纯洁、天真和爱等主题。据说薇吉妮宁愿葬身海底，也不愿脱掉衣服或接受赤膊水手的救援。\n基督教真谛 晚祷之前，在自习室读宗教作品。星期一到星期六，读一些圣史节要，或者福雷西路斯院长的《讲演录》[福雷西路斯（1765—1841），法国宗教活动家，复辟时期曾出任部长。一八二五年出版演讲集《基督教辩》]；星期日读几段《基督教真谛》作为消遣。浪漫主义的忧郁，回应大地和永生，随时随地，发出嘹亮的哭诉，她头几回听了，十分入神！我们接受自然的感染，通常要靠作品做媒介，她的童年如果是在商业区店铺后屋度过，她也许容易受到感染，可是她太熟悉田野，熟悉牲畜的叫声，懂得乳品和犁铧。她看惯了安静的风物，反过来喜好刺激。她爱海只爱海的惊涛骇浪，爱青草仅仅爱青草遍生于废墟之间。她必须从事物得到某种好处；凡不能直接有助于她的感情发泄的，她就看成无用之物，弃置不顾，——正因为天性多感，远在艺术爱好之上，她寻找的是情绪，并非风景。\n除了青梅竹马孤岛爱情，她还读《基督教真谛》，1802 出版。纳博科夫讲稿的第二大题第一小问：《基督教真谛》的作者是谁？\n作者是夏多布里昂，浪漫主义先驱，浪漫主义的父亲，浪漫主义的“主脑”（戈蒂耶语），雨果等年轻的浪漫主义卫士最欣赏的作家之一（他们以诗歌相颂）。夏多布里昂的《墓畔回忆录》在他去世后出版，据说书中尽显其真性情。与卢梭的《忏悔录》相比，夏多布里昂显得真诚，不哗众取宠，也从不装腔作势。\n我曾读过一遍《忏悔录》。高中时，我获取书籍的途径有限：无非书店、同学代购，以及图书馆。我曾是某某委员，负责搬运、分发书籍。但高中以学业为重，这事做了几次便不了了之。至今，图书馆里有一本《忏悔录》仍未归还。书中记载，卢梭年少时做男仆，曾偷窃一条丝带。他不仅不承认，反而栽赃给女仆。女仆因此被解雇，卢梭内心不安，便将此事写入书中。\n但我对窃书一事，却毫不在意。此后，我再未读过卢梭的任何作品。卢梭忏悔得过于详尽周到，仿佛要将全人类的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可他真正该忏悔的，恰恰是写了这本书。这种极致的坦诚，反而显得虚伪至极，有所保留，避重就轻。这就像托尔斯泰在新婚之夜，将过往种种和盘托出给索菲亚。\n夏多布里昂是艾玛最欣赏的作家之一。艾玛周一到周六沉浸宗教典籍，唯有周日，才以《真谛》调剂心绪。爱玛对基督教与浪漫主义的内在冲突视而不见，被修道院里僵硬的宗教对象一激，便化为一种宗教式的浪漫主义。在当时的法国，一切崇高与激励，要么是基督教的腔调，要么是浪漫主义的呓语，如今都已是乏味的套话，然而，正是这两种陈腐的元素，拼凑出了可怜爱玛那可笑的美学世界。\n若说《保尔和薇吉妮》描绘的是失乐园之梦，那么《真谛》则流淌着寻觅天堂而不得的忧郁。这部作品开创了一代风气，其中《阿达拉》便是代表名篇。它于 1801 年 4 月 2 日独立出版，被誉为浪漫主义的开山之作。故事讲述了美洲大陆上，一对高贵而野蛮的青年男女，因信仰差异，最终走向一死一生的悲剧结局。\n第二卷第四章的《勒内》（夏多布里昂名字的一部分就是勒内），1805 年被摘出单独印行。小说里，勒内唯一的姐姐阿梅丽离开他，入了修道院。她入院时，勒内偶然得知一个秘密：她爱上了自己的兄弟。勒内因此远走法国，前往美洲流浪，寻求回归自然。他寂寞忧郁，终日无所事事。\n青年歌德的《少年维特》自 1774 年问世，便开始赞美过剩情绪，这种情绪最终演变为 19 世纪的世纪病。勒内和维特，这两个少年形象，都迎合了当时的社会需求，他们天生孤独。然而，如今再读这类作品，可能显得你像个平成废宅。\n据说，夏多布里昂原想写一本名为《与道德和诗歌相关的基督教》的小册子。他认为，《勒内》能鼓励人们转向道德与宗教，因为“幸福只存在于共同的途径之中”。但读者关注的却是别处：他们着迷于主人公的孤独、忧郁与空想。更有好事者嘲讽他，书中称颂基督教，却只字未提神学。\n如今，勒内与保尔、维吉妮一样，已鲜为人知。福楼拜的判断很精准：艾玛读的那些书，多半算不上经典，生命力也不强。司汤达也批评《真谛》滑稽可笑，对作者的浮夸笔法更是深恶痛绝。他甚至厌恶夏多布里昂本人。\n于连和勒内，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反对《勒内》，或许是司、福两位大师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纳博科夫偶尔流露出对夏多布里昂的欣赏，个中缘由我尚未弄清。\n其他 艾玛还“研究欧仁·苏的小说中关于家具的描绘”，读司各特、巴尔扎克、乔治桑的小说，以及《慎思》《上流人士归服圣母》《伏尔泰的谬论》，很冷门；另有一些期刊杂志，比如妇女刊物《花篮》，以及《沙龙精灵》《灯塔》，估计有一些故事可讲。\n艾玛的阅读清单，是她精神世界的营养成分表。欧仁苏描绘都市的迷情与刺激，提供剧情背景；司各特为她搭建历史与梦想的舞台；巴尔扎克则赋予她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和物质想象，勾勒出梦想的细节。乔治桑更给予她激情与反叛的动机和正义性。福楼拜虽未明言，但乔治桑或许是对艾玛影响最致命的作家。\n读完这些，她发起行动，试图把现实活成小说，然后失败了，付出了可怕的代价。最可怕的应该是她内心的失望，这是堂吉诃德没有的东西。很难说是福楼拜使人失望更残忍，还是塞万提斯使人不自知更残忍。\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5/12/ai-ma-de-shu-dan/","summary":"\u003cp\u003e“如果现在有人——比如，堂吉诃德或者《包法利夫人》——坚持要把虚构小说与生活混淆起来，非要生活得像小说里那个模样不可，其结果常常是悲惨的。”（赵德明译本《给青年小说家的信》）\u003c/p\u003e","title":"艾玛的书单"},{"content":"“黑炭”。教练，相处时间长达一周，可以作标本。他的肤色乌黑，像晒出病来了，熟悉他的人都管他叫“黑炭”。“黑炭”对此颇有微词，偶尔也怨几句，说自己“实际上不算黑的”，我们听了都笑。他的前额左侧有一道结疤的竖痕，正切着外眼角划下，颜色发深，像流着瘀血。他的身体是颇懂得看场合的：走动或站立的时候，就挺起胸脯，身子也轻微地扭动起来，如戏台上亮相的武生；坐到副驾驶室上，又整个人佝偻着，剪脚趾甲，有时也剥趾缝里快褪落的皮。爱说俏皮话，爱高谈阔论，话糙理也糙，总是忍不住用一种听上去云淡风轻的口吻讲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比如嫖娼的理论，比如德意志科学世界第一，也讲了很多关于“这个社会”的事，喻体喜欢用狗。两次同我说他觉得没有大学生活的人生不完整。在大约是他粗糙理论的根由，自身越欠缺，就越要摆出无所不知的姿态，嘴里总跑些大词儿找补。对陌生人，他嬉皮笑脸，尤其是女性。别人一旦认真起来，他先是咯咯地笑，笑完，把嬉皮笑脸收起来了，又正经着，想讲道理。开车技术自然很好，但经常超速、跨压中心实线，嘘着口哨，把上身前倾，缩成一团贼眉鼠眼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交警没看见交警没看见，有一种流氓的生存术。驾考前一夜裸睡，屁股又黄又黑。\n姐夫。姐夫是“黑炭”的姐夫。每当“黑炭”发怒，他就不说话，谦卑地扮演起高高在上的角色。被问及可有几成把握，他总说七八成，老成持重，再不愿多说。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活到五十岁的，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只有当说起他儿子时，他才略显自满，他很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觉得他是个富有经济头脑、擅长钻营打滚的可靠人物。在我们这里，钻营打滚不是一个坏词，它意味着一个人能像水一样，从石头缝里渗出去，找到活路。他的年纪五十上下，他的儿子刚上大学。\n女人甲。待人接物自有种农村妇女的得体所在。开车时偶尔自言自语，内容永远是自怨自艾，所以她一开口，我总以为是在抱怨，而当她沉默，我就更以为她是在抱怨了。\n女人乙。话多，一刻不停，与女人甲一起时尤其如此。说自己年轻时犯过错，父亲沉默着原谅了她，且一并替她解决了所有问题，对她影响很大。\n菜农。只在别人午睡时出现。脸小，显得五官就很大。腰间别着一只绣着字母的口袋，大，而且松软，装着有棱有角的物什，无人知那是什么。\n白 T 恤。外地人，我没问是哪儿人，他也没说。二十来岁，性情温良，爱穿白色 T 恤，站在荫里，微耸着肩，观察其他人开车。两只手总是背在后头儿，其中一只也许正抓着饮料瓶。开车几无破绽，勤奋，自律。\n理发师。二十来岁，蓄络腮，戴粗框眼镜，高大，微胖，腮帮子像扇子一样。几乎就是白 T 恤的反面。\n云南人甲。饭店老板。爱吹牛。常拍“黑炭”马屁。说自己同谁都聊得开。扬言要在金华大学城开一家重庆菜馆。我问他，金华火腿和宣威火腿有什么区别。他说金华火腿味清，宣威火腿味重。也不知靠谱与否，两种火腿我都没吃过。肚子像是会笑，成天咕咕地乱叫。眉骨特别突出，一副很有眉毛的样子。经常像个球一样滚到教练车前面，又像个球一样迅速离我们而去。\n云南人乙。没有主见。话不多，却好争辩。\n娇娇。在场唯一有名字的女性，大家都叫她“娇娇”，很会应付人，好像谁都认识，车内交际花。“黑炭”对她很和善，云南人甲不断套她信息。所有男女成人笑话的客体。聊到洗澡，后座云南人甲开低俗玩笑，说要看娇娇洗。她坐在副驾驶，一反常态，头也不回说了句“你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吓得云南人甲半天没说话。\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5/08/xia-ri-xue-che-ji/","summary":"\u003cp\u003e“黑炭”。教练，相处时间长达一周，可以作标本。他的肤色乌黑，像晒出病来了，熟悉他的人都管他叫“黑炭”。“黑炭”对此颇有微词，偶尔也怨几句，说自己“实际上不算黑的”，我们听了都笑。他的前额左侧有一道结疤的竖痕，正切着外眼角划下，颜色发深，像流着瘀血。他的身体是颇懂得看场合的：走动或站立的时候，就挺起胸脯，身子也轻微地扭动起来，如戏台上亮相的武生；坐到副驾驶室上，又整个人佝偻着，剪脚趾甲，有时也剥趾缝里快褪落的皮。爱说俏皮话，爱高谈阔论，话糙理也糙，总是忍不住用一种听上去云淡风轻的口吻讲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比如嫖娼的理论，比如德意志科学世界第一，也讲了很多关于“这个社会”的事，喻体喜欢用狗。两次同我说他觉得没有大学生活的人生不完整。在大约是他粗糙理论的根由，自身越欠缺，就越要摆出无所不知的姿态，嘴里总跑些大词儿找补。对陌生人，他嬉皮笑脸，尤其是女性。别人一旦认真起来，他先是咯咯地笑，笑完，把嬉皮笑脸收起来了，又正经着，想讲道理。开车技术自然很好，但经常超速、跨压中心实线，嘘着口哨，把上身前倾，缩成一团贼眉鼠眼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交警没看见交警没看见，有一种流氓的生存术。驾考前一夜裸睡，屁股又黄又黑。\u003c/p\u003e","title":"夏日学车记"},{"content":"小波同志在杂文《极端体验》开头，曾引述一则古怪的故事：说一书生，自比李白，遂号“李赤”。某年春日融融，李赤与友人出郊游玩，倏忽不见人影。朋友一番搜寻，找到他时，李赤正头朝下、脚朝上，倒栽在粪桶之中。后来两人一起吃饭，李赤又不翼而飞。朋友已不惊讶，沉着地去厕所找他，人果然在粪桶之中，只是已然气绝。\n王小波引用这个故事时，说是出自《酉阳杂俎》。查一查段成式原文便知，没有这个人。所述情节，倒与《独异志》更为契合。这部书专记“世事之独异”，为唐代志怪小说中一支别径。李赤的故事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一个鬼迷心窍之人，被一个“妇人”蛊惑，所以像个跳水运动员，主动扎进粪桶。宋人所辑《太平广记》亦收录此版本。\n貞元中，吳郡進士李赤者，與趙敏之相同遊閩。行及衢之信安，去縣三十里，宿於館廳。宵分，忽有一婦人入庭中。赤於睡中蹶起下階，與之揖讓。良久即上廳，開篋取紙筆，作一書與其親，云：「某為郭氏所選為婿。」詞旨重疊，訖，乃封於篋中。復下庭，婦人抽其巾縊之。敏之走出大叫，婦人乃收巾而走。及視其書，如赤夢中所為。明日，又偕行。南次建中驛，白晝又失赤。敏之即遽往廁，見赤坐於床，大怒敏之曰：「方當禮謝，為爾所驚。」浹日至閩，屬寮有與赤遊舊者，設宴飲次，又失赤。敏之疾索於廁，見赤僵仆於地，氣已絕矣。\n志怪小说有志怪小说的逻辑，遇鬼、被魅、写遗书、魂归异界，这一套走下来，是完备的“迷魂记”结构。李赤之死，理所当然。而此类“厕鬼”故事，在六朝志怪中也早有踪迹。如《甄异录》载：“庾亮镇荆州，登厕，忽见其中一物，如方相，两眼赤红，身有光焰，渐自土中升起……”又如《幽明录》云：“阮德如于厕遇鬼，长丈余，色黑目大，着白单衣，平上帻，咫尺可见……”由此可见，厕中之鬼，非始于唐，而是久已有之的题材。\n到中唐，柳宗元又写《李赤传》，情节大抵相似：李赤见妇人，被勒脖子，他就像玩游戏，一边配合，一边伸舌；李赤写遗书；李赤两次不见，友人都是在厕所找到他；最后李赤掉进厕所，死。\n柳的版本更加惊世骇俗。他的李赤不仅不惧勒脖之死，反而主动配合，双手协助、舌头伸出，入戏极深。他写信告别母妻，言辞清晰，不似癫狂。友人多次在厕所发现他，他总是或抱粪桶而笑、或怒斥，神情痴迷，说殿堂就在厕中，新妇宛在目前，椒兰之香扑鼻而来，“与帝居清都无异”。最终，他在友人眼皮底下中招，尸体卡在厕门中，头脸陷入大粪，留下的书信却条理清楚，情辞温厚，一如常人。\n李赤，江湖浪人也。嘗曰：「吾善為歌詩，詩類李白。」故自號曰李赤。遊宣州，州人館之。其友與俱遊者有姻焉。間累日，乃從之館。赤方與婦人言，其友戲之。赤曰：「是媒我也，吾將娶乎是。」友大駭，曰：「足下妻固無恙，太夫人在堂，安得有是？豈狂易病惑耶？」取絳雪餌之，赤不肯。有間，婦人至，又與赤言。即取巾經其脰，赤兩手助之，舌盡出。其友號而救之，婦人解其巾走去。赤怒曰：「法無道，吾將從吾妻，汝何為者？」 赤乃就牖間為書，輾而圓封之。又為書，博而封之。訖，如廁久，其友從之，見赤軒廁抱甕，詭笑而倒視，勢且下入。乃倒曳得之。又大怒曰：「吾已升堂面吾妻。吾妻之容，世固無有，堂宇之飾，宏大富麗，椒蘭之氣，油然而起。顧視汝之世猶溷廁也，而吾妻之居，與帝居鈞天、清都無以異，若何苦余至此哉？」然後其友知赤之所遭，乃廁鬼也。聚僕謀曰： 「亟去是廁。」遂行宿三十里。夜，赤又如廁久，從之，且復入矣。持出，洗其汙，眾環之以至旦。去抵他縣，縣之吏方宴，赤拜揖跪起無異者。酒行，友未及言，飲已而顧赤，則已去矣。走從之，赤入廁，舉其床捍門，門堅不可入，其友叫且言之。眾發牆以入，赤之面陷不潔者半矣。又出洗之。縣之吏更召巫師善咒術者守赤，赤自若也。 夜半，守者怠，皆睡。及覺，更呼而求之，見其足於廁外，赤死久矣，獨得屍歸其家。取其所封書讀之，蓋與其母妻訣，其言辭猶人也。 柳先生曰：李赤之傳不誣矣。是其病心而為是耶？抑故有廁鬼也？赤之名聞江湖間，其始為士，無以異於人也。一惑於怪，而所為若是，乃反以世為溷，溷為帝居清都，其屬意明白。今世皆知笑赤之惑也，及至是非取與向背決不為赤者，幾何人耶？反修而身，無以欲利好惡遷其神而不返，則幸耳，又何暇赤之笑哉？\n从说书的角度看，《李赤传》对旧故事进行了多处改造，既保留了志怪传统，又引入了现实讽喻，处处可见匠心。\n一是，在更早的《独异志》中，“妇人”半夜现身，扑朔迷离，勾起一连串梦境与幻觉。柳版更长、更新，但笔下的“妇人”，反而不着笔墨。她勒李赤脖子时，李是主动配合。鬼气淡了，“妇人”作为魅惑之源，被淡化为一个情节符号；\n二是，旧版本里，李赤先写信，后“入鬼域”；柳宗元却安排李赤在被勒脖、协同伸舌之后，才伏窗写信。这一细节变化，模糊了“迷魂”与“自愿”的界线，李赤更像是清醒地走入幻境，而非单纯中邪；\n三是，《独异志》的李赤写信说自己“为郭氏所选为婿”，像是中了幻术，被人带走，这是描写鬼；柳宗元的李赤则写的是“诀别亲人”，语气平实而不失理性，这是描写人。“像人”与“像鬼”之间，写信一节正是分野。\n柳宗元的《李赤传》，在“人心”上更富传奇色彩，在“鬼神”上反而有意节制。他淡化了超自然的部分，强化了心理与幻觉，强调“迷”从心起。柳宗元在文末明言：李赤本是常人，因一念之惑而彻底沦陷，“反以世为溷，溷为清都”，可悲之至。更可怕的是，世人往往笑李赤疯癫，却未必自己能在“欲利好恶”面前清醒。所以，文章的落脚点是规劝：“修而身”，勿使心志迷乱而不返。\n有趣的是，柳宗元虽然将李赤作为反面教材，却并没有用世俗道德直接审判他。他既不咒骂，也不贬低，甚至不完全否定李赤的所见所感。那一段关于“厕所即清都”的描写，并非仅是反讽，而有一种入戏极深后的真实与动摇。他不是在写一个中邪之人，而是在描写一个人如何彻底地信以为真，彻底地活在自己的价值体系中。\n小波同志虽说，我们应当尊重李赤的爱好。但这话多少带些调侃，他随即拿美国一些特殊俱乐部举例，说那种把黄手帕露在裤兜外的人，是在表示自己偏爱“黄金浴”——也就是被屎尿淋头的极端体验。在王小波笔下，李赤成了重口味的典型，所以好笑。\n对比之下，现代人王小波像一个玩笑式的说书人；柳宗元是古人，却像一位冷静的心理剖析者。王小波尊重李赤，是在精神上与之保持距离；而柳宗元却走得更近，他努力理解李赤，甚至理解他的幻觉成立的逻辑——这便是令人惊讶的一点：这位中唐士大夫，在处理一个疯子的时候，居然没有讽刺、没有否定，只有叹息。\n一种超越时代的复杂态度。他既知李赤之不可救，也不愿将他简单归类为错误。这或许正是当代文学常常努力抵达、却未必做到的立场：不判断疯子，不贬低失败者，而是试图理解他们的世界观为何成立，又为何最终破碎。卡夫卡写 [[流放地考|《在流放地》]] 里的军官也是一样：别人看见刑具，他看见秩序、传统和一件正在失传的杰作。\n中国古典小说、民间故事中，蕴藏着大量适合改编为现代小说的素材。《山月记》能改成卡夫卡式的现代作品。刘以鬯写过《蛇》。鲁迅先生的《铸剑》。芥川等人也热衷于“翻案”。这类似于今天的“二创”，本质都是从古典中挖掘现代精神。还有《劳山道士》，也可算一例，王生没有跳进厕所，只是撞到墙上，体面一点，但也有限。\n历史上确有其人名叫李赤。他曾作《姑孰十咏》，诗歌被收入《全唐诗》，也算一名狂热诗人。此人不仅自比李白，还试图把自己的作品“混”进李白诗集中，可见其执念颇深。\n我对唐诗没有研究，也说不上这些作品的好坏。但苏轼的意见值得参考。他曾途经姑孰县，偶然读到所谓“李白十咏”，便心生疑窦，觉得语言浅陋，不像李白手笔。后来得知这十首诗实出自李赤之手，更加坐实了他的判断。\n過姑孰堂下，讀李白《十詠》，疑其語淺陋。見孫邈，雲聞之王安國，此乃李赤詩，秘閣下有赤集，此詩在焉，白集中無此。赤見《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卒為廁鬼所惑而死。今觀此詩，止如此，而以比白，則其人心恙已久，非特廁鬼之罪。\n读了柳宗元的文章后，苏轼悻悻于赝物，更觉得李赤写诗不过如此。此人自比李白，说明心里有毛病已经很久，跳粪坑不单是厕鬼的问题——这句判断，其实也道出了古今作者的区别，唐代志怪小说关心“厕鬼”，而柳宗元和现代文学更重视“心恙”。可惜最后李赤倒栽葱一样死在厕所，不管在哪个年代，实在欠缺一些美感，相比李白落水，是要差得远了。\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5/03/li-chi-kao/","summary":"\u003cp\u003e小波同志在杂文《极端体验》开头，曾引述一则古怪的故事：说一书生，自比李白，遂号“李赤”。某年春日融融，李赤与友人出郊游玩，倏忽不见人影。朋友一番搜寻，找到他时，李赤正头朝下、脚朝上，倒栽在粪桶之中。后来两人一起吃饭，李赤又不翼而飞。朋友已不惊讶，沉着地去厕所找他，人果然在粪桶之中，只是已然气绝。\u003c/p\u003e","title":"李赤考"},{"content":"一条马鞭 有的作家是设计师，有的是说书人，也有的是戏剧家，或者说教家、活动家。\n福楼拜是设计师型，他将小说视为建筑、诗歌、仪器与游戏。他精心设计了诸多主题。纳博科夫曾不断提醒学生，福楼拜作品中存在一个“马”的主题。比如，夏尔与艾玛（骑马登门、看见子爵骑马）、莱昂与艾玛（第一次对话以谈马起头、马车偷情）、罗多夫与艾玛（骑马幽会）。\n然而，我当时读了三遍，却未曾察觉。可以说，这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主题。马匹、骑乘、马车、马蹄、马鞭……这些元素随处可见，却又难以捕捉其全貌。其中任何一项，都可深入探究。比如我们不难发现，夏尔的马总是疲惫、慢吞吞的，甚至会弄丢东西，而罗多夫和子爵的马则是高大的、奔驰的。\n马鞭主题无疑最为清晰。在我看来，它从属于“艾玛的礼物”主题。它与艾玛送给罗多夫的其他礼物一起，共同构成了这一主题的核心部分。\n包法利丢了马鞭，艾玛陪他寻找。鞭子掉在小麦袋和墙壁间。艾玛弯腰去捡，夏尔也本能地伸手。一瞬间，她在他身下，他的胸口碰到了她的背。艾玛直起身，有些尴尬，把马鞭递给他。对他们这些乡下人而言，这细节不值一提。但对夏尔，与艾玛的这一刻亲近，却意义非凡。第二天，他就去了农场；此后，每周两三次，甚至更多。\n后来与罗多夫幽会时，艾玛又用一条马鞭回应孩子的飞吻。后来，艾玛给莱昂送过一条毛毯，又将一条马鞭、一条披肩、雪茄烟匣和印章一同送给罗多夫，罗多夫亦有一篮杏子作为回礼。为此，她欠下勒乐的债务。为偿还债务，她向罗多夫借款，却遭到拒绝。艾玛因此恼怒，竟忘了那马鞭本是自己所赠之物。\n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几条马鞭可视为“同一条”。艾玛先赠予包法利，后又转赠罗多夫。赠予包法利的那条，艾玛主动收回；而送给罗多夫的，她却未能收回。\n第一部第二章，马鞭传情 查理上楼，向卢欧老爹告辞，然后在走以前，又回到厅房。她站着朝花园望，额头贴住窗户。先前起风，吹倒园里的豆架。她转回身，问道： “您找什么东西？” 他答道： “对不住，我的鞭子。” 他开始在床上、门背后、椅子底下寻找；原来掉在口袋和墙壁之间的地上。爱玛小姐瞥见了；她伏到小麦口袋上。查理表示殷勤，连忙跑过去，也同样伸出胳膊，女孩子弯在底下，他觉出他的胸脯蹭到她的后背。她涨红了脸，立直了，朝后望，递鞭子 1 给他。\n第一部第九章，树林骑马幽会前 她听见头上有响声：原来是全福哄小白尔特，敲打玻璃窗。小孩子远远递了她一个吻；母亲的回答是摇摇鞭子把儿。\n第二部第十二章，给罗多夫买礼物 商人勒乐先生自告奋勇，接受木腿订货：这给他带来接近爱玛的机会。他同她谈起巴黎新出品、形形色色的妇女饰物，态度非常谦和，从不开口要钱。爱玛一时一种喜好，因为容易得到满足，也就由它去了。例如鲁昂一家伞庄，有一条极其漂亮的马鞭，她直想买下来，送罗道耳弗。一星期后，勒乐先生就把马鞭放在她的桌子上。 但是第二天，他送过来一份账单，二百七十法郎，尾数不计。爱玛窘极了：只只抽屉是空的；他们还欠赖斯地布杜瓦半个月工资、女用人半年工资，有许多还不算计在内；包法利盼望德罗兹赖先生送钱，盼得两眼发直，因为他每年付清诊费，照例总在圣彼得节前后。 开头她总算把勒乐对付开了，可是后来他发急了，说是有人逼他，他缺现款，现款如果收不回一部分，她买下的货物，只好全部取走。爱玛道： “取走好了！” 他回答道：“我是说着玩儿的！其实我也就是舍不得马鞭。好吧！我向先生讨好了。” 她道： “不！别向他讨！” 勒乐寻思道：这下子你跑不了啦！他于是成竹在胸，抓住她的把柄，一面朝外走，一面低声重复，照老习惯，嘴里发出微微的嘘嘘声： “就这么着！再说吧！再说吧！”\n第二部第十二章，罗多夫收到礼物 除去银头镀金马鞭之外，罗道耳弗还收下一颗印章，上面刻着这句格言：“心心相印”。另外还有一条围巾料子，最后还有一只雪茄匣，和子爵的雪茄匣一般模样 2 ，查理先前在路上捡到的，爱玛还保存着。不过这些礼物使他难堪，有几件就谢绝了，她一坚持，罗道耳弗结局收是收了，不过嫌她盛气凌人，过分强人所难。\n第三部第八章，马鞭的结局 “可是人要是穷呀，铳把子不会镶银！” 她指着布勒时钟，继续道： “也不会买镶介壳的钟！也不会给马鞭来一串镀金的银叫子！” 她摸着这些银叫子。“也不会给他表上来一串小玩艺链子！嗐！他什么也不缺！屋里还有一顶酒橱；因为你爱你自己，你过舒服日子，你有一所庄园、几处田庄、几座树林；你骑马打猎，你远游巴黎……单单就是这个……” 她抓起壁炉上的袖口纽扣，喊道： “这顶小的小玩艺儿，就能变出钱来！……嗐！我不要你的！留着好了。” 她拿两个纽扣丢得老远，小金链碰在墙上，断了。\n一只雪茄烟匣 这只烟匣大有来头，是夏尔在侯爵舞会后捡到的。当时他拿一条马鞭抽了小马，发现烟匣子，见猎心喜，收进了口袋。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夏尔不会抽烟却非要抽，粗鄙，惹得艾玛心烦，又惹得读者哭笑不得。于是烟匣被艾玛偷偷藏起来，既省得看丈夫的蠢样子，也能时不时取出嗅嗅，作为重温旧梦的材料。\n罗多夫后来成了子爵幻想的投射，连他头发上发油的香味都让艾玛陷入舞会的回忆。因为曾见过罗多夫抽雪茄，艾玛后来将烟匣作为礼物，转赠给了他。在艾玛的葬礼后，罗多夫叼着雪茄与夏尔交谈。\n在《情感教育》中，女元帅同样送过弗雷德里克一只雪茄烟盒，而“这种体贴起初令他陶醉，不久在他看来就平平常常了”（李译为“这些逢迎的举动起初他以为可爱，不久视同当然”，有一些区别）。\n第一部第八章，舞会前看见雪茄 他们上到狄布尔镇高坡，眼前忽然来了几个骑马的人，噙着雪茄笑。爱玛自以为认出了里面有子爵；她扭回头看，仅仅望见天边人头或高或低，依照奔驰快慢，起伏无定而已。\n第一部第八章，舞会后捡到烟匣 查理最后查看一眼马具，发现马腿之间，地上有什么东西；他捡起一只雪茄匣，绿绸镶边，当中家徽，好像大户人家马车的车门一样。 他说：“里头还有两支雪茄，正好今天晚饭后用。” 她问道： “瞎说，你吸烟吗？” “有时候，也看机会。” 他拿拾来的东西放进衣袋，抽打小马 3。\n第一部第八章，艾玛藏起烟匣 女仆整理卧室时，他们来到厨房取暖。查理开始吸烟。他伸长嘴唇吸，不住吐痰，吐一口烟，闪开一回。她显出鄙夷的样子道： “你要把自己弄病了。” 他放下雪茄，跑到水龙头跟前，喝了一口冷水。爱玛抓起雪茄匣，顺手丢进碗橱。\n第一部第九章，艾玛取出烟匣 查理不在家，她常常走到碗橱跟前，取出绿绸雪茄匣，她先前丢在叠好的饭巾一类东西当中。 她看了又看，开了又开，甚至还闻了闻衬里的味道：一种杂有美女樱与烟草的味道。是谁的？……子爵的。说不定是他的情妇用红木绷子绣出来，作为纪念送他的。绷子是一件细巧物件，藏起来不给人看，绣的人满腹心事，轻柔的发鬟搭在上面，一绣就好几小时，爱情的气息透过绣花底布上的针眼，每一针扎下去，不是扎下希望，便是扎下了回忆：这些交错的丝线，只是同一缄默的热情的延续。绣成了，有一天早晨，子爵带走，放在宽炉台上，花瓶和彭巴杜尔式座钟之间。他们这时候谈些什么？她在道特。他呀，如今在巴黎；在巴黎！巴黎是个什么样子？名气多大！她为解闷，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它们像礼拜堂的钟声一样在耳边响，就连她的生发油瓶商标，也成了巴黎的化身，灼烁耀眼。\n第二部第九章，树林幽会时 天已薄暮，落日穿过树枝，照花她的眼睛。周围或远或近，有些亮点在树叶当中或者地面晃来晃去，好像蜂鸟飞翔，抖落羽毛。一片幽静，树木像有香气散到外头。她觉得心又开始跳跃，血液仿佛一条奶河，在皮肤底下流动。她听见一种模糊而悠长的叫喊，一种拉长的声音，从树林外面别的丘陵传出，她静静听来，就像乐曲一样，与她激动的神经的最后震颤交织在一起。断了一根络绳，罗道耳弗噙着雪茄，拿小刀修理。\n第二部第十二章，罗多夫收到礼物 [[艾玛的礼物#第二部第十二章，罗多夫收到礼物]]\n第三部第十一章，雪茄烟匣的结局 他靠住桌子，边说，边嚼他的雪茄 4；查理坐在她爱过的这张脸对面，出神遐想。他觉得像又见到她的什么东西一样。实在意想不到。他真想做罗道耳弗。\n一枚印章 一枚刻着“心心相印”（Amor nel cor，意大利文，异国文字）的印章，是艾玛送给罗多夫的另一件礼物。当时的法国人谈到图章，“总要加上‘独特的’”。\n印章的故事较为简单，不大能算作一个完整主题，姑且只作半个。但印章与马鞭、雪茄烟匣是彼此关联的，曾在罗多夫收到礼物的章节交织在一起。其结局也最早显现。\n罗多夫在收到它以后，很快就拿它写了封虚情假意的分手信，然后他甩了艾玛。伴随着这封分手信，还有他送给艾玛的礼物：一篮杏子。\n如果朱利安巴恩斯没有骗我，科女士也送过福楼拜一枚印章。但他在 1852 年 1 月写给科女士的 信 中说，他之所以没把某枚戒指给她，是因为他正在把戒指用作印章。等他把甲虫形状的印章做好，就会把戒指寄还过去。这是一份礼物吗？\n印章也是少年福楼拜表达友谊神圣性的信物，是他珍视的宝物。他 11 岁时给好朋友舍瓦利耶写过一封 信，里面提到他叔叔的一个金匠学徒给他做了印章，上面刻着福楼拜和舍瓦利耶的名字，一上一下，大写字母。他在信的结尾说，“别在意那个印章，不，我发誓它什么意思都没有。”他越是强调“别在意”，就越是尖叫着渴望被看见。\n第二部第十二章，罗多夫收到礼物 同上。\n第二部第十三章，印章的结局 罗道耳弗于是倒了一杯水，沾湿手指，在半空丢下一大滴水，冲淡一个地方的墨水。随后，他找印章封信，摸到的印章偏偏就是那颗“心心相印”。 “这不很协调……啊！算啦！有什么关系！”\n一篮杏子 艾玛的礼物送过那么多，一条马鞭、雪茄烟匣、印章，零零散散，那么罗多夫可曾回礼？在他差人送最后一封分手信时，我们可以发现，他的确还是送的——根据不同的季节，他会送艾玛水果或者野味。他通常会用篮子装某种食物，把信放在篮子底下，篮子上盖几片葡萄叶，然后打发一个小厮，送去艾玛。在罗多夫的手里，是食物，变成了礼物、信物，变成了分手的道具。\n随罗多夫最后一封分手信送出的就是一篮杏子。但在第一部中，包法利家的新居花园里，本就种了累累的杏树。不消说，这杏子也是半个小主题，有始有终。罗多夫送的杏子，后来被夏尔吃了，他连连称赞，要艾玛也尝尝看，艾玛轻轻推开，甚至跳将起来。紧接着她认出了罗多夫离开的马车，昏倒在地。郝麦问夏尔怎么回事，夏尔回答，她在吃杏子，忽然发病了。郝麦又开始他那一套科学分析。这里是一处小小的 [[农业交响展览音乐会|“多声部”]] 。杏子、马车、病因和郝麦的分析各走各的路，偏偏都落在同一分钟里。\n福楼拜在写《三故事》的时候，买过糖和杏子来做杏子酱。\n第二部第十三章，罗多夫的回礼 第二天，罗道耳弗起床（下午两点左右：他睡迟了），叫人摘了一篮杏子，信放在尽底，盖上几片葡萄叶，马上吩咐犁地的吉拉尔，小心在意，送给包法利夫人。他平日就是用这个方法和她通信的，依照季节，送她水果或者打猎得来的野味。他说： “她要是问起我的消息，你就回答，我出远门去了。篮子一定要当面交给本人……去吧，当心！” 吉拉尔穿上新工人服，拿手帕兜住杏子挽了一个结，蹬起他的铁钉大木底皮鞋，迈开大步，从容不迫，去了永镇。 他来到包法利夫人家，见她正和全福在厨房桌子上料理一包要洗的东西。伙计说： “这是我们主人送您的东西。” 她惶惑了，一面在衣袋摸零钱，一面瞪圆眼睛打量农夫，同时他纳罕这么一件礼物怎会使人那样感动，望定了她，也在吃惊。他终于走了。全福还在身边。爱玛憋不住了，跑进厅房，模样像要去放杏子。她倒翻篮子，抓去叶子，找到书信，拆开了，好像背后起了大火一样，爱玛惊惶失措，朝她的卧室逃跑。 …… 杏子散在摆设架上，全福又全收到篮子里。查理没有注意太太脸红，叫她端过篮子，拿起一个咬着，还说： “啊！好吃极啦！来，尝尝。” 他递篮子给她，她轻轻推开了。他一连在她鼻子底下递了几回，说道： “闻闻看：真香！” 她跳起来道： “我出不来气！” 可是她使劲一挣，这阵痉挛也就过去了。她道：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是神经作怪！坐下吧，吃你的！” 因为她就怕他盘问她，照料她，不离开她。 查理听话，又坐下来了。他把杏核吐在手心，再搁到他的盘子里。 …… 郝麦于是问起发病的原委。查理回答，她正吃杏子，病就突然发作了。药剂师道： “怪事！……不过也很可能就是杏子引起昏迷的！有些人对某种气味，生来非常敏感！就病理学和生理学而言，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有趣题目。教士懂得香味的重要性，举行仪式，总要掺和香料。这也就是麻醉智力，使人入迷而已，其实，女性比男性脆弱，收效也并不难。有人引证，妇女闻见烧过的鹿角气味、新鲜面包气味……就晕了过去。”\n一条毛毯 除了大量赠送罗多夫礼物，艾玛也曾在第二部时送给过莱昂一件礼物，一条毛毯，白底绿叶，像动森里的东西。类似送给罗多夫的印章，毛毯只出场两段，属于半个小主题。\n到第三部艾玛与莱昂再见时，这条毛毯被用于撒谎和欺骗。莱昂因此取得了通奸的突破性进展。而且在他的谎言之中，毛毯被捏造成某种类似“裹尸布”的存在。两人之间的爱情到此为止，只剩欲望。莱昂不再是当初的实习生，艾玛也已经成为一名荡妇。\n第二部第四章，莱昂收到礼物 一天黄昏，赖昂回来，发现屋里有一条呢绒毯子，白底，树叶图案。他喊郝麦太太、郝麦先生、朱斯丹、小孩子、女厨子；他告诉他的老板；人人想见识见识这条毯子；医生太太为什么送文书礼物？未免出奇；大家断定她是他的相好。\n第三部第一章，捏造的毛毯事件 爱玛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打断他的话，抱怨自己害了一场大病，偏偏不死；真是可惜！死了的话，她现在也就不至于再受罪了。赖昂马上就说，他羡慕坟墓的宁静，甚至有一晚，他立遗嘱，要人埋他时用她送他的那条有绒道道的漂亮脚毯裹他。他们未尝不希望自己曾经这样生活，所以如今做出一种理想的安排，补充到过去的生活中去。再说，语言就是一架展延机，永远拉长感情。 但是听到关于脚毯的鬼话，她问道：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 “因为我爱您啊！” 赖昂一面庆幸自己跳过难关，一面乜斜着眼睛，观察她的脸色。\n第三部第九章，艾玛的尸布 爱玛的头歪靠右肩膀，嘴张开了，脸的下部就像开了一个黑洞。两个拇指还弯在手心。眼睫毛上仿佛撒了一层白粉。眼睛开始消失，像是蜘蛛在上面结了网，盖着一种细布似的黏黏的白东西。尸布先在胸脯和膝盖之间凹下去，再在脚趾尖头鼓了起来，查理觉得像有无限的体积、绝大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一样。\n一盆仙人掌和一双拖鞋 莱昂的礼物是仙人掌和天鹅毛沿口的拖鞋。\n第二部第四章，莱昂送仙人掌 生日那天，他收到一颗骨相学的漂亮人头，涂成蓝颜色，上上下下，写遍数字，连胸口也有。这是文书送的一份厚礼。盛情不止于此，他甚至替医生到鲁昂买东西。有一部小说，引起爱好仙人掌科植物的风气，赖昂买了一盆，送医生太太，坐在燕子里面，捧在膝盖上，硬刺扎破他的手指。\n她靠窗装了一个有栏杆的小木架，放她的小花盆。文书也安了一个悬空的小花圃；他们彼此望见在窗口养花。\n第三部第一章，仙人掌的结局 于是他们谈起过去发生的那些琐细事件，其中或苦或乐，他们方才已经用一个字眼总括过了。他想起铁线莲的架子、她往常穿的袍子、她的卧室家具、她的整所房子。\n“我们可怜的仙人掌怎么样了？”\n“去年冬天冻死了。”\n“啊！您知道我多想念它们吗？我常常看见它们像从前一样，夏天早晨，太阳照着窗帘……我望见您的两只光胳膊，在花草当中，过来过去。”\n“可怜的朋友！”\n于是他们谈起过去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他们刚才已经用一句话总结了其中的苦乐。他想起了挂铁线莲的架子、她穿过的袍子、她卧室里的家具、她的那所房子。\n“我们可怜的仙人掌怎么样了？”\n“去年冬天冻死了。”\n“啊！我多么想念它！你知道吗？我常常看见它像从前一样，在夏天早上的太阳照着窗帘的时候……我看见你的两条光胳膊，在花丛中穿过来，穿过来。”\n“可怜的朋友！”她说时向他伸出了手。\n第三部第五章，卧室里的拖鞋 他们多爱这间亲密的卧室！装潢虽然有一点过时，但是充满欢愉。他们过一个星期再来，发现木器照样待在原来的地方，有时候，她上星期四忘记的头发针又在钟座底下看到。他们围着一张独腿紫檀小圆桌，在炉边用午饭。爱玛把肉切成薄片，给他放在盘子里，一边千娇百媚，卖弄风骚。香槟酒倒进精致的玻璃杯，沫子溅上她的戒指，她笑了起来，清脆动听，无拘无束。他们两下色授魂与，如胶似漆，错把旅馆当做家园，要在这里活到老死，宛如一对神仙夫妇，永远少艾。他们说起“我们的房间”、“我们的地毯”、“我们的扶手椅”；她甚至说起“我的拖鞋”，——这是赖昂的礼物，天鹅毛沿口。她坐在他的膝上，她的腿太短，悬在半空，于是没有后跟的玲珑拖鞋，就只套在她的光脚的脚趾。\n女性生活的不可言传的美妙，他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玩味。他从来没有领略过这种雅致的语言、这种考究的服装、这种睡鸽似的姿态。他赞赏她火热的感情和裙子的花边。再说，她不正是一位社交之花、一位有夫之妇！总而言之，一位真正的情妇！\n一张青燕尾服肖像 夏尔想给艾玛的礼物，是一张青燕尾服肖像，相比之下，要用心、时髦不少，需用当时刚开始流行的 [[福楼拜与摄影术|达盖尔银版法摄影术]] 照相，很是遭罪，所以这的确称得上“一件表示感情的礼物”。他还特地问了莱昂价格。只不过，这礼物恐怕不是艾玛想要的。\n查理最后关上门，央他到鲁昂打听一下达盖尔摄影法照一张相要多少钱；他想照一张青燕尾服肖像，送给他的太太，这是一件表示感情的礼物，一种细心的体贴。不过他愿意先知道价钱；这大概不会给赖昂添太多麻烦，因为他差不多每星期进一趟城。\n法语原文为“nerf de bœuf”，特指一种由牛的阴茎制成的马鞭，许译为“牛筋鞭子”，李译没有译出。众所周知，“包法利”的意思就是牛。\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这是很厉害的一句话，许译是“和子爵的那个一模一样”，比李译要强、要狠，理应如此。\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法语原文为鞭打，许译为“又用鞭子抽起小马来”，李译没有译出。\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福楼拜并没有在此处提及烟匣，如果提及，夏尔恐怕也忘了这是他捡到的烟匣。\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4/12/ai-ma-de-li-wu/","summary":"\u003ch2 id=\"一条马鞭\"\u003e一条马鞭\u003c/h2\u003e\n\u003cp\u003e有的作家是设计师，有的是说书人，也有的是戏剧家，或者说教家、活动家。\u003c/p\u003e\n\u003cp\u003e福楼拜是设计师型，他将小说视为建筑、诗歌、仪器与游戏。他精心设计了诸多主题。纳博科夫曾不断提醒学生，福楼拜作品中存在一个“马”的主题。比如，夏尔与艾玛（骑马登门、看见子爵骑马）、莱昂与艾玛（第一次对话以谈马起头、马车偷情）、罗多夫与艾玛（骑马幽会）。\u003c/p\u003e","title":"艾玛的礼物"},{"content":"我对诸子百家的印象：\n老子，一个圣人老爷，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适合封神，但也写出“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这样迷人的句子；\n孔子，一个道德家，但总归是活人，生气、着急、骂人、赌咒，有人情味，修《春秋》，笔则笔，削则削，他人不能赞一词，非虚构的大师；\n墨子，半圣，无私，高尚，还是一个能工巧匠，在知识褒义的年代，一个高级的知识分子，和孟子一样，气盛言宜；\n庄子，一个逍遥的漆园吏，文章洸洋自恣，能怒而飞，又缥缈奇变，如风行水上；\n列子、荀子、韩非，都是修辞大王。\n总的来说，个个都是文学家。奇怪的是，这帮人同时搞政治、史学、哲学、伦理学，有的还搞科学。古希腊人也一样，他们管科学叫自然哲学。启蒙时代，百科全书式的思想家也类似。十九世纪的古典经济学家，还留着一点这种残影。现代人少有这样的。\n当中最好看的，《庄子》。\n庄子生平乏事实，但他写东西包罗万象。其余诸子引用寓言，是为论证。如果实话实说，讲给王听，可能要掉脑袋，不如把实话藏进语言。楚王曰：善。墨子就安全许多。但庄子杜撰寓言，他花大量笔墨去描绘一个痀偻老人如何在林间粘蝉，或者一只乌龟如何拖着尾巴在泥潭里爬行，文字本身即目的。文字好，寓言就会离开原来的论证，自己往后走。\n寓言的本质是“借外论之”，这似乎也是小说的一种本质，借虚构表达寓意（除非你声称没有寓意）。只不过寓言是封闭的，借是为论；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是开放的，借就是论。长篇小说海纳百川，更逍遥，但封闭的寓言也有虚构之自由。\n据说，“寓言”“志怪”“小说”这些词，最早都出自《庄子》。只不过当时还不是那个意思。或多或少，中国文学的源流，都从庄子来。若不出庄子，中国文学面貌大不同。有庄子，才有李白、苏轼、鲁迅。\n庄子不肯安分，像一匹滑溜的鲛绡，也吸引了众多国外作家。\n十九世纪末，台湾淡水，洋人叫“沪尾”，英国领事馆里有个叫翟理斯的，办公之余，把《庄子》《聊斋》给翻成英文。书印出来，飘洋过海，到了王尔德手里。他一看，这不是外人，迅速撰写书评，猛夸之。大笔一挥，文章就题为《一位中国智者》，是借庄周之酒杯，浇唯美之块垒了。这两位也算异地同声。道林格雷主张“艺术无用”，《人间世》篇倡言“无用之用”，遥相呼应。\n数十年后，庄子的典故却在西方传播中出现误读。《阿喀琉斯和乌龟永恒的赛跑》一文提到“中国梁代 1 君王权杖的传说”：新君继位可获权杖一半，权杖随君王更迭而缩短，但始终存在。疑为《天下》篇中“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与秦始皇“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杂糅之误。但这也属于庄子的寓言笔法：借外论之。\n博尔赫斯是否弄错，或其参考材料 2 是否有误，我无法完全确定。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让一本书像已经存在，任何典故都可能被他自由发挥。例如，他写道：“克朗塔夫一战，挪威人威风扫地，国王召来诗人。”但历史记载，国王正死于克朗塔夫。博尔赫斯不读史书？我不这样认为。他甚至有能力去猜测，“吾乃今于是乎见龙”，是庄子的话，而不是孔子。\n卡尔维诺同样误传庄子典故，似乎也在借外论之。1985 年《美国讲稿》之“速度”一章中，他假托古人，讲述了庄周画蟹、而非梦蝶的故事。\n庄子多才多艺，也是一位技巧精湛的画师。国王请他画一只螃蟹。庄子回答说需要五年的时间、一座乡间的住宅和十二名听差。五年过去了，他还没有动笔，说：“还需要五年。”国王应允。十年过去了，庄子拿起笔来，一挥而就，顷刻间画成了一只螃蟹，完美之极，前无古人。\n往前五年，在 1979 年，卡尔维诺接受过意大利《全景周刊》的采访，也提到这个故事。当时，他说他的皇帝就是读者大众，也没提故事的主角是庄子。但是五年后到了哈佛，庄子就出现了。要么是他记错了，要么他张冠李戴，想骗美国人。\n与庄子相关的古籍中，未见此故事原型。能对上的，只剩画师、国王、久候、挥笔这几个零件。另一个麻烦在于，庄子本来就常把人名和故事拿来做寓言，空语无事实，也能写得像旧闻。\n庄子擅长绘画吗？也未曾听闻他有此才干。只有《田子方》里写过一个解衣般礴的画师。被国王邀请倒是有据可依。《老子韩非列传》、《秋水》《列御寇》两篇均有记载：楚威王听闻庄周贤能，派使者携带重金聘请他，许以宰相之位。庄子不愿就任，宁愿做泥中的乌龟，曳尾涂中，贫贱自在。\n画师和螃蟹对不上，但久候、蓄势、挥笔这几个零件，倒与苏轼《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相似。那是“胸有成竹”的典故。文与可，名同，字与可，是画竹名家，也是苏轼的表哥兼好友 3。他画竹前早有构思，然后一挥而就。\n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葉具焉。 自蜩腹蛇蚹以至於劍拔十尋者，生而有之也。 今畫者乃節節而為之，葉葉而累之，豈復有竹乎！ 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 與可之教予如此。 予不能然也，而心識其所以然。 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內外不一，心手不相應，不學之過也。 故凡有見於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視瞭然，而臨事忽焉喪之，豈獨竹乎！ 子由為《墨竹賦》以遺與可曰：「庖丁 4，解牛者也，而養生者取之。 輪扁，斫輪者也，而讀書者與之。 今夫夫子之託於斯竹也，而予以為有道者，則非耶？」子由未嘗畫也，故得其意而已。 若予者，豈獨得其意，並得其法。\n苏轼另有一篇短文《书蒲永升画后》，情节有相似，但零件更多：画家受命，营度经岁，终不下笔，一日索笔墨，须臾而成。\n古今畫水，多作平遠細皺，其善者不過能為波頭起伏。使人至以手捫之，謂有窪隆，以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與印板水紙爭工拙於毫釐間耳。唐廣明中，處逸士孫位始出新意，畫奔湍巨浪，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盡水之變，號稱神逸。其後蜀人黃筌、孫知微，皆得其筆法。始，知微欲於大慈寺壽寧院壁作湖灘水石四堵，營度經歲，終不肯下筆。一日，倉皇入寺，索筆墨甚急，奮袂如風，須臾而成。作輪瀉跳蹙之勢，洶洶欲崩屋也。 知微既死，筆法中絕五十餘年。近歲成都人蒲永升，嗜酒放浪，性與畫會，始作活水，得二孫本意。自黃居窠兄弟、李懷袞之流，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勢力使之，永升輒嘻笑捨去。遇其欲畫，不擇貴賤，頃刻而成。嘗與余臨壽寧院水，作二十四幅，每夏日掛之高堂素壁，即陰風襲人，毛髪為立。永升今老矣，畫益難得，而世之識真者亦少。如往時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畫水，世或傳寶之。如董、戚之流，可謂死水，未可與永升同年而語也。元豐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夜，黃州臨臯亭西齋戲書。\n但这也不算完全对得上。文与可胸有成竹，孙知微却多年不画、“仓皇入寺”，二者气度不同。一个在追胸中所见，一个等手自己发动，作画初衷也大相径庭。\n故事流传太广，连人工智能都信了。我问谷歌 Gemini 2.5 Pro，庄周画蟹是否有出处。它说有，是董羽画龙的故事，出自郭若虚《图画见闻志》。\n董羽，蜀人，工龙水，师孙位。江南李后主命画龙，奏云，臣非不能画，盖无真龙，乞降节钺，赐大第，方可尽其妙。后主从之。羽于是日沉酣，广宾客，言笑自若，全不以画为意。逾年，后主督之，羽曰，龙未易成。又数岁，督之如初。羽曰，趣可谐矣。一旦风雨且作，羽索绢，奋髯挥染，俄顷而成。其龙夭矫，若有吟吼之声，鳞甲欲动，观者无不神之。\n我查阅《图画见闻志》，未找到相关记载，便问它是否属实。它说有误，应出自《宣和画谱》。\n我再查《宣和画谱》，仍未找到。它又说，真正出处是元代夏文彦所著《图绘宝鉴》。\n再次查找，依然没有。它解释说，确实没有，原因很多。我问它，这是不是你编的。它说，懂你意思，你怀疑我，但维基文库《佩文斋书画谱》第五十六卷肯定有。\n我打开第五十六卷，还是没有。几轮问答下来，假的出处也排成了一条书目。庄子如果知道后世的人工智能也在为他杜撰寓言，大概会觉得这很齐物。\n抛开古籍，目前能摸到的相近版本，是一篇英语课文。该课文据称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初中课本《英语》第三册（人民教育出版社外语室英语组编），讲述了一个“国王请画家画马”的故事。它没有庄子，也没有螃蟹，只有国王、画家、等待和五分钟。作者、国籍和出处均不详。\nLong, long ago there lived a king. He loved horses. One day he asked an artist to draw him a beautiful horse. The artist said, \u0026ldquo;All right, but you must wait.\u0026rdquo; So the king waited. He waited and waited. At last, after a year he could not wait any longer. He went to see the artist himself. Quickly the artist brought out paper and a brush. In five minutes he finished drawing a very beautiful horse. The king was angry. \u0026ldquo;You can draw a good horse in five minutes, yet you kept me waiting for a year. Why?\u0026rdquo; \u0026ldquo;Come with me, please,\u0026rdquo; said the artist. They went to the artist\u0026rsquo;s workroom. There they saw piles and piles of paper. On every piece of paper was a picture of a horse.\u0026quot; It took me more than a year to learn to draw a beautiful horse in five minutes,\u0026quot; the artist said.\n我没有见到这册书的影印页，只见到这个版本信息和课文文本一起流传。这条线索到这里就停住了，不能算出处。这种线索不好用，也不好丢。\n卡尔维诺在采访中提及画蟹是 1979 年，他的诺顿讲稿完成于 1985 年；这篇课文所附的版本信息，是 1982 年 10 月第一版，41 至 42 页。线索最薄的地方，正好卡在 1979 到 1985 年之间。如果课本的信息可靠，庄子画蟹就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在传播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演变。庄子很爱水生动物，鱼有车辙里的鲋鱼，龟有泥里的神龟，改成螃蟹，气质上倒是和谐的。\n博尔赫斯为何提及梁代君王？《史记》载：“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庄子与梁惠王同时。当时的梁属魏地，与蒙存在一定渊源。《史记集解》曾引用《汉书·地理志》称蒙在梁国。但经《史记索隐》援引更早的《别录》考证，蒙地实为宋国，今安徽蒙城一带。宋为周天子分封的旧国，当时的魏国与宋国虽为邻国，但并非同一政权。为何要用梁代讲故事，这很可能是因为在西方人眼中，中国的朝代太神秘。梁代只是一个被随意取用的、听起来具有中国历史感的符号，并无特殊含义。\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1939 年，《乌龟的变形》再探阿喀琉斯与乌龟赛跑的悖论，并提及“一尺之棰”。这次，庄子直接出现在注释中，没有梁惠王，也没有权杖。博尔赫斯明确指出，这是中国诡辩家惠施的思想，并标注出处：“翟理斯：《庄子》，1889 年，第 453 页”。在与费拉里的谈话中，他也口头证实，此典故出自翟理斯的英译本。\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筼筜就是生长在水边的大竹子，文同在洋州当过知州，洋州园林多竹，筼筜谷不是虚构地名。文同在筼筜谷筑一亭子，常年在那里格竹、写生。他让苏轼为洋州的名胜写一组诗，叫《洋州园池三十咏》，筼筜谷就是其中之一。于是苏轼写：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竹笋）。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说的是，他清贫又嘴馋的表哥太守，把水边上千亩的竹子都吃到肚子里去了。巧的是，苏轼的信送到那天，文同夫妇去筼筜谷游玩，刚刚烧煮竹笋作为晚餐。文同得诗，不由大笑。\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苏轼在这里用了《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与庄子画蟹也有共通之处。但如果卡尔维诺用杀牛的典故，是不是就太不雅了？\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4/02/zhuang-zhou-hua-xie-kao/","summary":"\u003cp\u003e我对诸子百家的印象：\u003c/p\u003e\n\u003cp\u003e老子，一个圣人老爷，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适合封神，但也写出“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这样迷人的句子；\u003c/p\u003e","title":"庄周画蟹考"},{"content":"福楼拜写夏尔，先写他的帽子。帽子这东西，戴在头上，是什么人，大概就定了。可夏尔的帽子，没法说，它“兼有熊皮帽、骑兵盔、圆筒帽、水獭鸭舌帽和睡帽的成分”，好像都有，又都不是。\n熊皮帽，是一种既高且圆的军帽；骑兵盔是一种顶子方而且小的战盔；睡帽呢，是一种编结夹层软帽，尖顶下垂，有坠。细看，帽子这样混搭，每处都实在，有绒，有皮，有骨撑，有绳坠。合在一起，成了个怪东西，没法想，更没法戴。\n福楼拜不骂人，他就是写东西。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内部就打架。他也不谴责，只是夸大，用丰富、用“月满则亏”的笔法，写出了夏尔在审美上的缺陷。他说夏尔“土”，但不用这个词，让一顶帽子把土的底子全露出来。\n描写极尽铺陈、虚张声势，几乎是在炫耀法语词汇量，还都是现实的。但按照现实的逻辑，我们又没法将这样一顶帽子信以为真。\n类似的“真实”也在书中反复出现。比如：夏尔眼中艾玛的发式；他和艾玛婚礼上的一桌美食和多层大蛋糕，如中世纪三层城堡，有廊柱，有碉堡，有小爱神打秋千，与艾玛幻想的烛光婚礼完全不同；两人婚后新居里的大灶屋，全是破铜烂铁；以及最后他为艾玛置办的多层棺椁，“又是橡木，又是桃花心木，又是铅的”。\n婚礼时，全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乡下人看了，觉得主人大方，有脸面。蛋糕就像拿吃的在盖房子，是“pièces montées”，法国人当时兴这个。艾玛心里要的，是另一回事。可夏尔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了。当我们读到这段奇观，并感到可笑时，其实无意中采纳了艾玛的视角。\n这种丰富，是拿物质上的多，来补心里的少。想炫耀，结果露了怯。而这种写法或者说主题，纳博科夫称之为“层次”“千层饼”。类似的奇观，卡尔维诺也写过，树上男爵姐姐做的大餐，猪头里爬出龙虾，一样不伦不类：\n“用菜花做成的羊头，插上兔子耳朵，放在一圈羊毛领子上；或者是一只猪头，好像伸出舌头似的从猪嘴里爬出一只鲜红的龙虾，而龙虾的钳爪正抓着猪的舌头，仿佛是它把猪舌给揪掉了。很多蜗牛脑袋，用牙签插进软绵绵的甜食，每一块甜馅饼上放一个，好像一群极细小的天鹅飞到了餐桌上。那些美味佳肴的外观令人惊奇。”\n骗子乞乞科夫的匣子，果戈理满足了读者的好奇心，他介绍说，匣子的内部结构是这样的：\n“最当中是一只肥皂盒，肥皂盒后面有六七层放剃刀用的狭窄的隔板；然后是两个四方形的格子，一边放一只沙瓶，另外一边放一只墨水壶，在这两个方格子中间挖出一道沟槽，放鹅毛笔、火漆以及一切比较长一些的东西；此外，是各种各样的隔板，有盖的和没有盖的，为的是放比较短一些的东西，里面搁满了拜客名片、讣告、戏票以及其他存放起来留作纪念的东西。整个上层抽屉连同所有的隔板都能抽取出来，下面是一大块空档，放着一叠叠的纸张，另外再有一只藏钱的小小的秘密抽屉，是可以从小匣子的旁边不被人觉察地抽出来的。这只秘密抽屉经常被主人飞快地抽出来，立刻又随手把它推进去，因此，说不准那儿究竟藏有多少钱。”\n但夏尔能给的，就是这些。他以为的好，就是大杂烩。最后，艾玛死了。夏尔给她备棺材，又是橡木，又是桃花心木，又是铅，一层一层。这是他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是他能想象的、最盛大的一场浪漫。\n第一部第一章，夏尔的帽子 可不知道他是没有注意这种做法，还是不敢照着做，祷告完了，新生还拿他的鸭舌帽放在他的两个膝盖上。这是一种混合式帽子，兼有熊皮帽、骑兵盔、圆筒帽、水獭鸭舌帽和睡帽的成分，总而言之，是一种不三不四的寒伧东西，它那不声不响的丑样子，活像一张表情莫名其妙的傻子的脸。帽子外貌像鸡蛋，里面用鲸鱼骨支开了，帽口有三道粗圆滚边；往上是交错的菱形丝绒和兔子皮，一条红带子在中间隔开；再往上，是口袋似的帽筒，和硬纸板剪成的多角形的帽顶；帽顶蒙着一幅图案复杂的彩绣，上面垂下一条过分细的长绳，末端系着一个金线结成十字形花纹的坠子。崭新的帽子，帽檐闪闪发光。\n第一部第二章，夏尔观察发式 白领子朝下翻，露出她的脖子。一条中缝顺着脑壳的弧线，轻轻下去，分开头发；头发黑乌乌、光溜溜的，两半边都像一整块东西一样，几乎盖住了耳朵尖，盘到后头，绾成一个大髻，又像波浪一样起伏，朝鬓角推了出去。这在乡下医生，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看见。她的脸蛋是玫瑰红颜色。她像男子一样，在上身衣服两颗钮扣中间，挂了一只玳瑁眼镜。\n第一部第四章，婚礼蛋糕 酒席摆在车棚底下。菜有四份牛里脊、六份炒子鸡、煨小牛肉、三只羊腿、当中一只烤乳猪、边上四根酸模香肠。犄角是盛烧酒的水晶瓶。一瓶瓶甜苹果酒，围着瓶塞冒沫子，个个玻璃杯先斟满了酒。桌子轻轻一动，大盘的黄色奶油就晃荡，表皮光溜溜的，上面画着新人名姓的第一个字母，用糖渍小杏缀成图案。他们到伊弗托找来一位点心师傅，专做馅饼和杏仁糕。他在当地初次亮相，特别当心，上点心时，亲自捧出颤巍巍一盘东西，人人惊叫。首先，底层是方方一块蓝硬纸板 1，剪成一座有门廊有柱子的庙宇，四周龛子撒了金纸星宿，当中塑着小神像；其次，二层是一座萨瓦蛋糕 2 望楼，周围是独活、杏仁、葡萄干、橘瓣做的玲珑碉堡；最后，上层平台，绿油油一片草地，有山石，有蜜饯湖泊，有榛子船只，还看见一位小爱神在打秋千：巧克力秋千架，两边柱头一边放一个真玫瑰花球。\n第一部第五章，新居的大灶屋 房子前脸，一砖到顶，正好沿街，或者不如说是沿路。门后挂一件小领斗篷、一副马笼头、一顶黑皮便帽，角落地上扔一双皮裹腿，上面还有干泥。右手是厅房，就是说，饮食起居所在。金丝雀黄糊墙纸，高头镶一道暗花，由于帆布底子没有铺平，整个在颤动，压红边的白布窗帘，叉开挂在窗口；壁炉台窄窄的，上面放一只亮闪闪的座钟，上面饰有希波克拉底的头像，一边一支椭圆形罩子扣着的包银蜡烛台。过道对面是查理的诊室、六步来宽的小屋，里头有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和一张大靠背扶手椅。一个六格松木书架，单是《医学辞典》，差不多就占满了。辞典没有裁开 3，但是一次一次出卖，几经转手，装订早已损坏。看病时候，隔墙透过来牛油融化的味道；人在厨房，同样听见病人在诊室咳嗽，诉说他们的病历。再往里去，正对院子和马棚，是一间有灶的破烂大屋，现在当柴房、堆房、库房用，搁满废铁、空桶、失修的农具和许多别的东西，布满灰尘，也摸不清做什么用。\n第三部第九章，包法利筹备葬礼 我希望她入殓时，身穿她的新婚礼服，脚着白鞋，头戴花冠，头发披在两肩，一棺两椁：一个用橡木，一个用桃花心木，一个用铅 4。我不要人和我谈话；我会硬撑起来的。拿一大幅绿丝绒盖在她身上。这是我的希望。就这样做吧。\n夏尔的帽子上也有硬纸板，似乎对应。\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萨瓦，法国东南地区，和意大利接壤，最初是一个伯国。相传十四世纪，阿梅代六世纪伯爵宴请日耳曼皇帝，特制一种蛋糕，象征本国山川，极受欢迎；后来蛋糕有庄园形象的，都叫萨瓦蛋糕——原李注。\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法国的平装本书由读者自己裁开。“没有裁开”表明没翻过。\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许译是“要三副棺木：橡木的，桃花心木的，铅的”，健吾先生“一个、一个、一个”的译法相对更符合“千层饼”主题，法语原文也有量词。\u0026#160;\u0026#x21a9;\u0026#xfe0e;\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3/12/xia-er-de-mao-zi/","summary":"\u003cp\u003e福楼拜写夏尔，先写他的帽子。帽子这东西，戴在头上，是什么人，大概就定了。可夏尔的帽子，没法说，它“兼有熊皮帽、骑兵盔、圆筒帽、水獭鸭舌帽和睡帽的成分”，好像都有，又都不是。\u003c/p\u003e","title":"夏尔的帽子"},{"content":"博尔赫斯在《双梦记及其他》中，曾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开罗的富翁，在梦中看见远方的好运指向波斯。于是他动身，前往那个被誉为“世界之半”的伊斯法罕。然而，一番周折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开罗，却在自家那个早已熟悉的、被落叶与尘土覆盖的花园喷泉后面，挖出了梦里许诺的宝藏。\n半个世纪后，保罗柯艾略的《炼金术士》复述了这个故事。这次的主角是安达卢西亚平原上的一位牧羊少年，他叫圣地亚哥。吉普赛人为他解梦，麦基洗德提供教导。圣地亚哥决定，去追寻自己的天命，于是变卖羊群，乘船前往非洲。途中他历经艰险，结识炼金术士，也邂逅一见钟情的少女，最终到达金字塔所在地，吉萨。\n在吉萨，他的“天命”被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当成笑话。一个难民老大轻蔑地吐露了自己同样反复的梦境：遥远的西班牙，一座废弃教堂，一棵顽强的无花果树，树根下埋着财宝。他不无嘲讽地解释，自己并未愚蠢到要去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他把梦当笑话说出来，圣地亚哥却听见了自己的地址：那座教堂正是他出发时的圣坛。于是，圣地亚哥掉头返航，回到西班牙那片熟悉的废墟，掘开了属于他的宝藏。\n这个故事仿佛是博尔赫斯笔下那句“经受了沙漠、海洋、海盗、偶像崇拜者、河流、猛兽与人的磨难与艰险”的扩写。保罗柯艾略声称，他仅用两周便完成了这部作品，这速度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转录。快，但不奇怪。\n这时，一台叙事机器露出来。它的基本公理是：宝藏永远位于旅程的起点。\n远方拿出的不是宝藏，是起点的地址。\n博尔赫斯启动了这台机器的一个简洁程序：输入“开罗富翁”，变量为“伊斯法罕”，输出“自家花园的喷泉”。柯艾略把参数加多：少年、金字塔、炼金术士、沙漠少女。输出仍回到废弃教堂。\n面对故事的灵感来源，柯艾略含混地向博尔赫斯致意，点到为止，语焉不详。博尔赫斯处理得干净：他标出索引号，山鲁佐德的第 351 至 352 夜。他的兴趣不在声称所有权，而在把故事放回传承的谱系。\n翻开天方夜谭的那一夜，一个富翁从巴格达出发，目的地是开罗附近的军营城市米斯尔，也就是后来的福斯塔特。阿穆尔清真寺在那里，商队和朝圣者也在那里停脚。故事的结局并无二致，巴格达的富翁同样在远方听到了关于家宅的秘密，而后回归，从自家的土地里掘出财富。\n然而，我童年阅读的《一千零一夜》青少年版，伊犁人民出版社《中外经典故事丛书》之一，并未收录此篇。因此，我首次接触到“双梦记”的原型，正是通过博尔赫斯。\n这个故事后来反复出现。无名氏也必须回到起点：巢区的停尸房，笼城的殡仪馆。他得经过这些旧地点，才能去悔恨要塞，找回凡人性。\n《一千零一夜》里都是这些东西。第六百零二夜，国王听到了自己的故事。这一夜理应是无限漫长的。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如同衔尾蛇咬住了自己的终点，万物归环。\n王永年译《双梦记》（恶棍列传） 阿拉伯历史学家艾尔 - 伊萨基叙说了下面的故事：\n“据可靠人士说（不过唯有真主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慈悲为怀、明察秋毫的），开罗有个家资巨万的人，他仗义疏财，散尽家产，只剩下祖传的房屋，不得不干活糊口。他工作十分辛苦，一晚累得在他园子里的无花果树下睡着了，他梦见一个衣服湿透的人从嘴里掏出一枚金币，对他说：‘你的好运在波斯的伊斯法罕；去找吧。’他第二天清晨醒来后便踏上漫长的旅程，经受了沙漠、海洋、海盗、偶像崇拜者、河流、猛兽和人的磨难艰险。他终于到达伊斯法罕，刚进城天色已晚，便在一座清真寺的天井里躺着过夜。清真寺旁边有一家民宅，由于万能的神的安排，一伙强盗借道清真寺，闯进民宅，睡梦中的人被强盗的喧闹吵醒，高声呼救。邻舍也呼喊起来，该区巡夜士兵的队长赶来，强盗们便翻过屋顶逃跑。队长吩咐搜查寺院，发现了从开罗来的人，士兵们用竹杖把他打得死去活来。两天后，他在监狱里苏醒。队长把他提去审问：‘你是谁，从哪里来？’那人回道：‘我来自有名的城市开罗，我名叫穆罕默德 - 艾尔 - 马格莱比。’队长追问：‘你来波斯干什么？’那人如实说：‘有个人托梦给我，叫我来伊斯法罕，说我的好运在这里。如今我到了伊斯法罕，发现答应我的好运却是你劈头盖脸给我的一顿好打。’\n“队长听了这番话，笑得大牙都露了出来，最后说：‘鲁莽轻信的人啊，我三次梦见开罗城的一所房子，房子后面有个日晷，日晷后面有棵无花果树，无花果树后面有个喷泉，喷泉底下埋着宝藏。我根本不信那个乱梦。而你这个骡子与魔鬼生的傻瓜啊，居然相信一个梦，跑了这么多城市。别让我在伊斯法罕再见到你了。拿几枚钱币走吧。’\n“那人拿了钱，回到自己的国家，他在自家园子的喷泉底下（也就是队长梦见的地点）挖出了宝藏。神用这种方式保佑了他，给了他好报和祝福。在冥冥中主宰一切的神是慷慨的。”\n（据一千零一夜，第三百五十一夜的故事）\n李唯中译《一梦成富翁的故事》 ……（第三百五十一夜）……\n莎赫扎德开始讲《一梦成富翁的故事》。\n幸福的国王陛下，相传，古时候，巴格达城有位富翁，家财万贯。但时隔不久，家财耗尽，变成了一个一贫如洗的人：他无可奈何，只有通过艰辛劳动，才能维持生计。\n一天夜里，他疲惫不堪，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个梦，梦境中遇见一个人对他说：“你的生路在米斯尔，到那里去谋生吧！”他醒来之后，立即启程前往米斯尔。当他到达米斯尔时，天色已晚，便睡在一座清真寺里。那座清真寺旁有一座住宅。就在那天夜里，一群盗贼进了那座清真寺，由清真寺溜进那座住宅。宅主听到盗贼进宅的动静，立即大喊大叫起来。省督闻讯，立即带人前来抓贼。贼见有人来，慌忙逃走了。\n省督离开那家宅院，走进清真寺，发现了睡在那里的那个巴格达人，便将他抓走，严刑拷打，直打得那个巴格达人死去活来，然后将他关押起来。\n那个巴格达人在监牢里被关押了三天后，省督才提审他，问道：“你打哪儿来？”\n“我从巴格达来。”\n“你来米斯尔有何事啊？”\n“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人对我说：‘你的生计在米斯尔，到那里去谋生吧！’我来到米斯尔，发现梦中人告诉我的生路竟是这样一顿皮鞭毒打。”\n省督一听，禁不住哈哈大笑不止，连大牙都露了出来。他说：“你这个没有头脑的家伙，我曾做过三次梦，都梦见一个人对我说，巴格达有座房子，并且向我描绘了一番。那个人说：‘院内有座小花园，园中的喷水池下面埋着大量钱财。你赶快去巴格达取钱财吧！’尽管这样，我都没到巴格达去。你真是没有脑子，却为了梦中见到的事，辗转奔波：要知道，那都是幻梦。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n说罢，省督给了那个巴格达人几个第纳尔，并且说道：“拿这几个钱当盘缠，回家去吧！”\n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n……（第三百五十二夜）……\n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n幸福的国王陛下，省督给了那个巴格达人几个第纳尔，并且说：“拿上这几个钱当盘缠，回家去吧！”那个巴格达人接过钱，一路辛苦跋涉，返回巴格达。\n那位省督梦境中的那座房舍，正是巴格达人的家宅。巴格达人回到家中，到喷水池那里一挖，果真发现那里埋着许多钱财。安拉开恩，他一下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富翁。世上竟有这样的巧事！\n讲到这里，妹妹杜雅札德说：“姐姐讲的故事多精彩、有趣、动人啊！”\n莎赫扎德说：“如蒙国王陛下许可，我讲一个更精彩、更绝妙的故事。”\n舍赫亚尔国王说：“讲下去！讲下去！”\n……\n发现一个故事被改编，就像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墙壁背后、地板之下，还有一大片活东西，查不完。\n天方夜谭之后，博尔赫斯以前，“双梦记”早已开始复制与传播。它并未依赖宏大的史诗或官方文选，而是化身为乡谣、炉边故事、童话册页，搭乘商旅、士兵与流浪艺人的口风，在欧洲与中东之间移动。\n我译《巴格达梦见开罗；开罗梦见巴格达》 英国版本能留下清楚痕迹，是因为一位古物研究家 Abraham de la Pryme。他自十二岁起开始记日记。1699 年，这个口头故事落到纸面上。\n日记中记载的是一个本土民间故事：一名行商梦见伦敦桥，最终在自家后院的橡树下找到宝藏。这个传说后来留在诺福克郡斯沃弗姆镇的市集广场上，成为一尊石像：行商背着包袱，脚边跟着他的狗。\n故事扎根的诺福克郡，位于英格兰东部，郡治是古城诺维奇。那是一片被北海咸湿空气常年浸泡的平坦区域，南面与萨福克郡的田野连成一片，西北的海岸线则与林肯郡一同，向内陆凹陷，环抱着名为“沃什湾”的水域。\n不过，目前已知最早的、无可辩驳的书面记录，并非藏于某部民间故事集，而在十三世纪波斯诗人鲁米的叙事诗集《玛斯纳维》第六卷中。标题已经把故事说完：《巴格达梦见开罗；开罗梦见巴格达》。地名对调，结构不动。鲁米对苏菲派影响深远；后来的旋转舞常借他的名字说起，另有传说说他曾连续旋转三十六小时。\n以下译文归功于 GPT-5.5。我当然不懂波斯文，只能据 Ganjoor 所收《玛斯纳维》第六卷波斯文文本，请它译出，再在中文上作少量取舍。原诗不只保留故事骨架，也把故事推入关于饥饿、痛、真话与回归的说理。既然是《缮写盒》，不节，全文照录。\n那人吃尽了祖产，落到贫穷里，便来到主前哭喊、哀求。\n谁会去敲那扇降下慈悲的门，而不在应答中得到百重春天？\n他梦见有一位无形的呼声对他说：\n“你的富足会在埃及显现。去埃及吧，你的事在那里会顺。你所求的，已被那可盼望者接纳。某处埋着一宗巨大的宝藏。你要为它到埃及去。快，从巴格达动身吧，忧苦的人，去往埃及，去往甘蔗生长的地方。”\n他从巴格达到埃及，远远看见埃及，背脊都热了起来。\n他盼着梦中声音的许诺：在埃及找到宝藏，以解除苦难。那声音说，宝藏埋在某条街、某个地方，稀有而珍贵。\n可是他的盘缠几乎用尽了。他想向众人乞求一点，却被羞耻和自尊拉住衣角，只能把自己按进忍耐里。\n饥饿又在身体里翻腾；除了求告和乞讨，他看不见别的路。\n他说：“我夜里悄悄出去吧。借着黑暗，乞讨时便不至于太羞愧。我像夜乞者一样，在夜里呼喊祈求，也许屋顶上有人扔下半个钱来。”\n他带着这个念头走到街上，又在这个念头里来回徘徊。时而羞耻与身份拦住他，时而饥饿对他说：开口吧。\n他一步向前，一步退后，直到夜过三分之一，还在想：我是去求，还是干渴着睡下？\n忽然巡夜的人抓住了他。巡夜人火气正盛，拳头和棍子一齐落下。\n那几夜正黑，百姓又受夜盗侵害，夜晚可怕而不祥，所以巡夜人格外认真地搜捕盗贼。哈里发也下令：夜间游荡的人，一律砍手，哪怕是我的亲人。君王恐吓巡夜人说：为何怜悯盗贼？为何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为何收他们的钱？怜悯盗贼和凶手，就是对弱者的打击和无情。不要只看一个人的私苦，就废掉惩罚；少看他的痛，多看众人的痛。手指被毒蛇咬了，就切掉它，以免祸害蔓延，毁了全身。\n正是在那时，盗贼多得很，老手新手都有。巡夜人在这种时候看见他，便狠打起来，无数棍棒和伤痕落下。\n那穷人喊叫起来：“别打了，让我把实情说出来！”\n巡夜人说：“好，我给你机会。说，你夜里为什么出现在街上？你不是此地人，是个陌生人。老实说，你在耍什么诡计？”\n官府的人也责备巡夜人：“为什么盗贼如今这么多？这多半是你和你这类人纵出来的。先把你那些坏伙伴供出来；否则这些案子我都算在你头上，好让大户人家的金银平安。”\n那人发了许多誓，说：“我不是烧人房屋、割人钱袋的人。我不是盗贼，也不是不义之徒。我是埃及的异乡人，本是巴格达人。”\n于是他把梦和金宝的故事说了出来。因为他说得真，巡夜人的心开了。誓言里有诚实的气味，他的焦灼也显露出来。\n正确的话语使人心安，就像渴者遇见水。只有被遮蔽的心，心中有病，才分不出先知和愚人。否则，真正从源头来的消息，能把月亮都劈开；月亮可以裂开，被遮蔽的心却不开，因为它被拒绝，并非被爱。\n巡夜人的眼成了泪泉。不是干巴巴的话使他流泪，而是那颗心的气味。\n有的话从地狱来到唇边，有的话从灵魂之城来到唇巷。唇，是两片海之间的边界：一边是增长生命的海，一边是充满险难的海。\n这世界的每一部分，对愚人都是束缚，对师者却是解脱。\n对一个人是糖，对另一个人像毒；对一个人是恩惠，对另一个人像震怒。无生命之物也会同先知说故事；天房会替朝觐者作证，清真寺会替礼拜者作证，说：他从远路来向我走来。火在易卜拉欣面前成了花园、罗勒和玫瑰，在宁录的人面前却是死亡和痛苦。\n我已经多次说过这件事，善人啊，可我说不厌。你也多次吃面包来抵御枯瘦；既然还是同样的面包，你为什么不厌？因为饥饿在你体内来临，烧掉了积食和厌倦。谁真正有了饥饿之痛，新鲜便同他的每一部分结了约。味道来自饥饿，不来自新奇的点心；有饥饿时，粗麦面包也胜过糖。\n所以你的厌倦，不是因为话语重复，而是因为没有饥饿，因为积滞太满。你在买卖、讨价还价、闲言碎语中欺骗人，怎么不厌？你在背后议论、吃人的肉，六十年还没有饱。那些诱捕猎物的花招，你一次次说得津津有味；到最后一次，仍比第一次热烈百倍。痛会使旧药更新。痛能把每根厌倦的枝条都变得有性情。使一切更新的炼金术，正是痛；痛一起，哪里还有厌倦？\n所以不要因厌倦发冷叹。去寻痛，寻痛，寻那痛中的痛。那些虚假的治疗，都是痛的骗子；它们劫路，像收税的人夺金。咸水不是口渴的药，入口时或许凉爽可喜，却欺骗人，阻止你去找甜水；那甜水所到之处，百草生长。假金也是这样，阻止人识别真正的好金。它用欺骗砍断你的手脚，说：“信徒啊，你所求的就是我。”它说：“我来摘除你的痛。”可它本身正是痛；表面像赢了，其实已经输了。逃离虚假的治疗吧，好让你的痛变得准确，散出麝香。\n巡夜人说：“你不是贼，也不是恶徒。你是个好人，只是又傻又糊涂。为了一个梦，竟走这么远，你的理智里难道没有一点光吗？我自己也多次梦见，巴格达藏着一宗宝。某边、某街、某处，埋着宝藏。”\n他说出的，正是这个忧苦人的街名。\n“在某人的屋里，你去找吧。”那人连屋名和主人名都说了出来。\n“这个梦我见过很多次：宝藏在巴格达，在我的故土。我从未为这念头动身。你却为一个梦，不嫌辛苦地跑来。”\n“愚人的梦，配得上他的理智；像他自己一样，没有价值，什么也不是。”\n那人心里说：“宝藏就在我家里，那我为什么还贫穷哭号？我坐在宝藏上，却因乞讨而几乎死去，因为我在疏忽里，在帘幕里。”\n这喜讯使他沉醉，痛苦都消失了。他无声地念了十万遍赞美。\n他说：“原来我挨这些拳脚，是值得的；生命之水竟在我的铺子里。走吧，我撞上了一顿奇异的大宴；让那以为我破产的幻觉瞎了眼吧。你要说我傻也好，要我走也好，宝已经归我了，你想说什么都说吧。我已经看见了自己的所求，毫无疑问。坏嘴的人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尊贵的人啊，你说我满身是痛吧；在你面前我满身是痛，在我自己这里我却很好。可怕的是相反：在你面前像花园，在自己这里却荒凉。”\n鲁米版本多留了一层。在《一千零一夜》里，这是安拉的慷慨；在博尔赫斯那里，它被压成索引和掌故；到柯艾略那里，它变成天命教育。鲁米留下的是饥饿、棍棒、夜巡、假药、咸水。那人最后明白：我坐在宝藏上，却因乞讨而几乎死去。\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3/04/shuang-meng-ji-kao/","summary":"\u003cp\u003e博尔赫斯在《双梦记及其他》中，曾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开罗的富翁，在梦中看见远方的好运指向波斯。于是他动身，前往那个被誉为“世界之半”的伊斯法罕。然而，一番周折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开罗，却在自家那个早已熟悉的、被落叶与尘土覆盖的花园喷泉后面，挖出了梦里许诺的宝藏。\u003c/p\u003e","title":"双梦记考"},{"content":"高三太忙，读的课外书，一只手数得过来。课外书不能上桌，白天锁在柜子里，睡前才翻出来。有些是在厕所隔间里站着读完的，有些是在熄灯后借着厕所反光的灯光读完的。\n有一天，我列了张单子，托同桌五哥在网上买了几本小说。网购对高中生的我仍是新鲜事物，我珍惜机会，最后挑了三本，来自三个英语作家，但都不是地道的英国出生。五哥看了一眼，说，行。\n五哥没带手机，他用的是家里的电脑，下单后我们只能等。书到了后，是五哥从传达室捎回来的，装在一只白色泡沫袋里。我在教室后排拆开。三本书叠在一起，最上面是纳博科夫，黄色封皮。\n不知不觉，我黄色的树林里分开了三条路。\n一条是纳博科夫引出的路，我买到了他的第一本英文小说，《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实生活》，写于 1939 年巴黎；一条路是王尔德，我买了两本合一的套装书，《道连·葛雷的画像》，加上《自深深处》；剩下一条路是奥威尔，书是《一九八四》，附赠《动物农场》。\n书都是王河流推荐，他都很喜欢。我没有像他那样喜欢。\n很多年以后，我毕业收拾宿舍，又把《塞巴斯蒂安·奈特》翻出来。封皮磨白了，书角起毛，扉页上没有名字。我把别的书捐给图书馆，剩下它，没法放进任何一格。它是我买的，但来路在王河流那里。\n纳博科夫的书 非常好。我读了谷启楠译本。上海译文出的，定价 25 块。他在巴黎的浴室里写完这本书，行李箱搁在坐浴盆上当桌子。[[埃德蒙·威尔逊]] ——他叫他亲爱的邦尼，他叫他亲爱的沃洛佳——也极私淑《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实生活》。威尔逊 1965 年在《纽约书评》上发表文章，批评纳博科夫的《叶甫盖尼·奥涅金》译本“粗糙、僵硬”。两人从此不和，再看他们的信件，叫人伤感。\n纳博科夫这条路，后来导向《文学讲稿》。他原本瞧不上简·奥斯汀，威尔逊写信劝他教，他读了之后投降，把《曼斯菲尔德庄园》教成了讲稿最长的一章。继续顺藤摸瓜、开枝散叶，开始读或重读奥斯汀、狄更斯、福楼拜（越来越喜欢）、斯蒂文森、卡夫卡和乔伊斯（仅短篇）。卡夫卡那条后来没停在短篇，2014 年我写了几篇关于他的东西。这里面没有一个我不爱读的。读完觉得，纳老师不当老师才是怪事。\n当时我已经在王河流的推荐下，借同学的书，读过一遍《包法利夫人》，又在纳老师的教导下读第二遍，受益匪浅。但我一直没读讲稿里的普鲁斯特，普鲁斯特太长了。\n纳老师如一个优秀的引路人。他的路也导向俄国文学、《俄罗斯文学讲稿》，导向拉窗帘的故事。这个故事，刘文飞也讲过许多次，同一段文字，贴在他不同的出版物里。\n故事里说，纳博科夫在康奈尔大学授课，他那时教书为生，很喜欢康奈尔，费曼好像也是在那工作。他在课上讲到托尔斯泰，突然拉上教室的窗帘，还关掉所有的电灯，然后站到电灯开关旁，打开左侧的一盏灯，对学生说：“在俄国文学的苍穹上，这就是普希金。”接着他又打开中间那盏灯说道：“这就是果戈理。”然后，他再打开右侧那盏灯，又说道：“这就是契诃夫。”最后，他大步冲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指着直射进窗内的一束束灿烂阳光，大声地对学生们喊道：“而这，就是托尔斯泰！”\n以我的观察来看，俄罗斯文学在数量上相当贫瘠，没什么长远的传统，十九世纪前只见历史价值，一路讲下去，熟悉的人才变多。最值得一书的，先是普，后面跟着果、莱、屠、托、陀、契，没了，我们提到俄国文学，难道不就是这些人吗？剩下就是二十世纪。二十世纪的俄国作家，纳老师讨厌的就更多了。他说高尔基的小说是 C+，他关于托尔斯泰的回忆录才几乎得到 A−。他只喜欢安德烈·别雷。\n但我的高一语文老师大概率喜欢肖洛霍夫。她经常给我的作文批注，夸我。我还记得，正是这个人，特别重感情。教《外国小说欣赏》的时候，有一课讲《一个人的遭遇》。课越上越伤感，她似乎被肖洛霍夫点亮了，一边朗读课文，一边默默流泪，只有少数学生注意到。肖洛霍夫就是那个写《静静的顿河》的人，这本书我没有读过，太长了。\n十九世纪的俄罗斯，天才纷纷降生，如异象，但人少，清楚。起初被西欧文学影响，再反过来影响回去。要把这批天才比作一盏盏明灯，首先得剔除陀翁。哪怕纳老师再不待见他，也不能用灯比喻，那太让人不舒服。非要是灯的话，他也是一个长年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一盏闪烁不定、带有神经质电流滋滋声的电灯泡。\n忘了在哪儿看到，有人说，当托尔斯泰的阳光充满教室，每个人脚下却都聚起了一道长长的阴影。那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n王尔德的书 刚开始读王尔德，我就过了读王尔德的年纪。根据纳老师的观点，儿童作家有许多。有些人我不敢说他是，比如康拉德、吉卜林、《战争与和平》的托尔斯泰；有些人是不是都不重要，比如切斯特顿、柯南道尔；而王尔德是一个儿童作家，这是没什么疑问的。\n《道连·葛雷的画像》，也叫道林·格雷，但我买的版本是道连·葛雷，荣如德译本，看上去句式和《塞巴斯蒂安·奈特的真实生活》相同，但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谷启楠译纳博科夫，第一句是 \u0026quot; 塞巴斯蒂安·奈特于一八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生在我的祖国以前的首都 \u0026ldquo;，接着就拐进俄国老夫人的日记、天气、君主的日记癖好和一架冬天早晨的公共马车，几百字后才绕回。荣如德译王尔德，第一句从画室的玫瑰花香开始，也是长句，但不拐弯，只顺着感官叠加：轻风、紫丁香、荆棘花、花粉的颜色。五哥当时自己买了一本世界级畅销鸡汤，《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引子里正好带王尔德的名字，巧得很。\n道连葛雷和炼金术士的故事，都如同青少年童话，很幼稚，但可以刺激我们青少年的智力活动。我又都是在十六岁读完。前者在菲茨杰拉德看来位于文学领域的下只角——他在给女儿的信里写过这个判断——对应 [[《飘》]] 是大众娱乐上只角。\n《道连·葛雷》是王尔德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小说。王尔德找灵感，向来是从自己的社交圈子里找，印象中另一个英国同性恋，毛姆，也差不多。格雷的姓氏，来自王尔德的友人约翰·格雷；“Dorian”这个名字来源于古希腊的一个部落人种，多利安人（Dorians）。多利安人鼓励同性恋，他和格雷都是同性恋。当然他自己否认，他说：“我觉得自己是巴兹尔·霍尔沃德，别人以为我是亨利勋爵，但我想做的是道林，也许要换个时代才能如愿。”\n少年葛雷长得好看，他有一张画像，美得好比“象牙和玫瑰叶”。画像替他承受了堕落的代价，葛雷暗中犯下罪行，本体保持青春美貌，画像却变得扭曲。后来他不堪忍受，拿刀试图杀死画像中的自己。一声尖叫后被人发现，只见墙上仍是美丽画像，地上一个已死之人，丑得令人作呕。\n这个主题在文学中非常常见。王尔德写的也只不过是《驴皮记》《化身博士》的一个变体，据说还大篇幅抄袭了《逆流》，所谓，王尔德的亨利·沃顿几乎是从于斯曼的德·埃塞特身上脱下来的，颓废的审美、对感官实验的迷恋，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但我还没有读过《逆流》。\n《化身博士》，纳博科夫大推崇，但威尔逊不喜欢，觉得不如《道连·葛雷》。我恰好也是读了荣如德译本。写杰基尔与海德的部分非常美，只是写配角和伦敦的部分不在一个维度。就像是某位天才从内心的恐惧和幻想出发，先画了神鬼，再要给神鬼创造一个背景世界，结果却依照人间的样貌画了天庭地府，导致不够和谐。\n王尔德说他把天才用在生活上，对于艺术，只用了一点点。书中也能看出来，他的这种思维限制了他的创作。亨利·沃顿那些警句可以调换位置，不影响情节，不影响人物。这个人有点儿小儿科，所以是儿童作家。\n朱纯深译本《自深深处》也无聊。王尔德在雷丁监狱写下它，出狱后再没回过伦敦。相比较《道连·葛雷》，我更喜欢王尔德的戏剧。他比较适合去写剧本。《不可儿戏》就很有意思，情节、台词，都很好玩，改成电影依然适合消遣。《莎乐美》也很华丽，令人印象深刻。\n奥威尔的书 我当时读得最认真。高三晚自修结束，宿舍还会亮一段时间灯，给我们自习。那个时候我的宿舍是尖子班，熄灯更晚，很多人偷偷带 MP4 或者手机，在夜里看电影，一边看一边闲聊，他们会问你，今天下了《大白鲨》，你看不看？看到一半又问，中国有鲨鱼吗？\n正是这段时间，我用来看小说，奥威尔就是那时候看。看得入迷，灯不亮了，也还借着厕所昏黄的灯光把它读完。但我认为它不是我喜爱的讽刺幻想。\n读完之后记住了译者，孙仲旭。早年微博还有人用，就关注他，很冒昧地私信，问他奇怪的英语问题。他回我，抱歉，这个我也没办法，之类。现在想想我有点儿愣头青，他却很和气，为这点小事也搭理我。后来又关注了他的豆瓣，观察到他热爱阅读，热爱翻译，笔耕不辍，待人也和善、谦逊，字里行间看得出来。尽管如此，他对我来说仍是个素昧平生的人。2014 年他因为抑郁自杀，四十一岁。\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2/12/huang-se-shu-lin-ji/","summary":"\u003cp\u003e高三太忙，读的课外书，一只手数得过来。课外书不能上桌，白天锁在柜子里，睡前才翻出来。有些是在厕所隔间里站着读完的，有些是在熄灯后借着厕所反光的灯光读完的。\u003c/p\u003e","title":"黄色树林记"},{"content":"一个派对上，朱利安巴恩斯听费迪南德·芒特说起：他每年重读《包法利夫人》。芒特称，这是份文学上的功课，也让他乐在其中。巴恩斯心生钦佩，却也暗自嫉妒。芒特重读的次数，远超他这位自诩的“福学家”。巴恩斯因此对自己深感不满，不禁自问：为何自己不能像芒特那样，年年重读？\n此后数年，巴恩斯屡次与芒特相遇。芒特那份自在，总令他心生不安。十五年后，巴恩斯终于向芒特坦露了这份不安。芒特却困惑不解。原来，巴恩斯肯定听错了。芒特并非年年重读福楼拜，甚至不记得上次阅读是何时。\n人名 夏尔 Charles，作为法国人名时应为夏尔，而非查理。查理听起来像英国人。波德莱尔就叫夏尔。\n包法利这个词的词根可以追溯到拉丁语的“bovis”，意为“牛”。\n“下坡发力”。一个信与恕、也很土的好人，死于悲伤。其中“恕”是一种难得的品质。婚后“精神平静，肉体满足”，不像艾玛，“我的上帝！我为什么结婚？”。\n艾玛 法语里的灵魂是“âme”。\n“艾玛”比“爱玛”更现代，还能跟奥斯汀女士的书区别开。“爱玛”这种译法总是令我想起“波华荔夫人传”。当然，“福楼拜”这类约定俗成的另说。\n罗多夫 Rodolphe Boulanger。道德败坏的乡绅。与艾玛会读的《巴黎的秘密》主人翁同名。罗多夫比罗道耳弗现代。鲁道夫总是令我想起银河帝国高登巴姆王朝的皇帝。Boulanger 原意是法语里的面包烘培师。\n莱昂 Léon Dupuis。自私怯懦、但名字是狮子的文书。莱昂比赖昂更现代。Dupuis 原意是井。\n郝麦 Homais，H 不发音，奥默读音很接近“艾玛”，本来很不错。但福氏有一条札记，他写道：“郝麦（Homais）这个名字，来自郝莫（homo），意思是‘人’。”要尊重作者的意见。\n勒乐 投机倒把的商人。Lheureux 或者 L’heureux，发音更接近“勒合”，听说很刺耳，尤其与接下来要讲的两个“好”名字相比，很不令人愉快。但根据柯林斯的解释，heureux 在法语里包含“happy、luck、fortunate”的意思。福楼拜故意选用好词，所以推荐用“勒乐”。\n娜丝塔西 Nastasie，许译“娜塔西”其实是 Natasie。不过法语人名中的 s 确实有时发音有时不发。\n全福 Félicité，许译为音译，即“费莉西”，中文译过来，与艾玛的钢琴课教师同名，但其实不是一个词。我不同意将这两个人名都译成一样。李译“全福”为意译，原词在法语中有一些宗教意味，指“至福、极乐”（很像中文常说的“洪福”），通常与“完美的”连用。和勒乐一样，也是好词。\n在《简单的心》中，女主人公也是一位叫“全福”的保姆。当时的法国人很喜欢给保姆取类似的名字，已经到了陈词滥调被福楼拜收入词典的地步。所以“全福”的意译很合适。\n费莉西·朗玻乐 纳博科夫课后第二大题第五小问：费莉西·朗玻乐是什么人？Félicie Lempereur，其译名有二：李译“费莉西·朗玻乐”，许译“费莉西·朗珀蕾”。\n在小说第三部中，艾玛与公证员莱昂私通。她向丈夫夏尔谎称去上钢琴课，实则从未上过一节。一次偶然，夏尔遇见朗玻乐小姐，却发现她并不认识艾玛。夏尔追问艾玛。艾玛推托说朗玻乐可能忘了她，并声称有学琴收据。她装模作样地找了半天，自然一无所获。\n次周五，夏尔在鞋中发现一张收据，署名正是“费莉西·朗玻乐”。这显然是艾玛与朗玻乐串通的证据。某夜艾玛彻夜未归。夏尔灵机一动，从咖啡馆的《年鉴》中查到朗玻乐的住址。他循址而去，果然撞见艾玛。艾玛谎称生病，留宿在音乐教师家中。夏尔提出拜访，艾玛却说不必，称朗玻乐刚出门。艾玛破产后，朗玻乐前来索要半年学费。可见她也并非善类。\n我建议钢琴教师的译名保留“乐”字，与“勒乐”呼应，好词。这三个人名之间，实则存在关联。\n“费莉西”一名，音形皆与“全福”相似。然而，其名字长度较短，相关情节也较简短，出场次数不多。但这位钢琴教师，或许象征着艾玛本应珍视的幸福。全福与男人私奔，则代表了另一种扭曲的幸福。两人名字相似，命运却截然不同。至于艾玛，这两种命运皆与她无缘。而“勒乐”，正是她穷尽一生追求幸福的最终所得。\n白尔特 Berthe。比“贝尔特”更加浪漫主义，符合艾玛起名的思路。她之所以选用这个名字，是因为在渥毕萨尔庄园听见侯爵夫人喊过一个年轻女人“白尔特”。意思是“明亮”，来自日耳曼语。这个名字常见于早期法国历史，最著名的是查理曼的母亲“大脚白尔特”，中世纪关于她的传说很多。这类历史女性向来是 [[艾玛的偶像]]。\n蓓尔特也不赖，但这是另一部作品里的译名，出自魏小芳译本《情感教育》。福楼拜把阿尔努太太的女儿，玛尔特，笔误写成了“蓓尔特”。\n起这个名字，艾玛花了很多心思，也有不少备选。\n休养期间，她费了不少心思，给女儿想名字。她最先考虑所有那些有意大利字尾的名字，诸如克拉拉、路易莎、阿芒达、阿达娜；她相当喜欢嘉尔絮安德这个名字，尤其喜欢绮瑟和莱奥卡狄这两个名字。查理愿意小孩子叫母亲的名字；爱玛不赞成。他们上下查历书，还向外人请教。\n药剂师道：\n“我和赖昂先生前一天说起这事，他奇怪你们为什么不取玛德兰娜这个名字，眼下非常时髦。”\n但是包法利老太太坚决反对用这有罪女人的名字……\n嘉尔絮安德，现在一般叫“加尔斯温特”，六世纪西哥特国王的公主，布伦希尔德的妹妹。希尔佩里克一世羡慕他的兄弟娶了奥斯特拉西亚的布伦希尔德，因此也向西哥特王室求亲。两人在在鲁昂举行婚礼，结婚一年后，希尔佩里克厌倦了她。加尔斯温特被发现缢死在床。她的死直接引发了法兰克王国历史上著名的王后之战。布伦希尔德为姐姐报仇，与希尔佩里克的情妇芙蕾德贡德一起劝两兄弟国王，前后打了四十多年仗。所以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高贵的毁灭。\n绮瑟，即，伊索尔德，“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里的女主人公。这是凯尔特人的爱情悲剧故事，年代更早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影响过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的传说；1865 年被瓦格纳改编成了三幕歌剧，在慕尼黑皇家宫廷与国家歌剧院首演，波德莱尔、普鲁斯特，都极为喜欢。伊索尔德是一个爱尔兰公主。特里斯坦来到爱尔兰，为舅父康沃尔国王马克向她求婚。结果在他带伊索尔德回国途中，两人误食了爱情药酒，从而同陷情网，不能自拔。故事的核心元素是“禁忌之爱”与“毒药”，这也是艾玛的结局，她的情欲也如伊索尔德般无法自拔。\n莱奥卡狄，圣莱奥卡迪亚，西班牙一个女基督徒，在戴克里先迫害期间殉教，也就是实在罗马帝国最后一次和最严重的一次对基督徒的镇压里。这个选择很体现艾玛的修道院念书背景。同样，包法利夫妇查历书，是因为天主教历书纪念死难的信徒，每天一个圣者，注明名字，可供参考。\n包法利太太之反对的“玛德兰娜”，旧译是“抹大拉”，原是地名，全名应当是“抹大拉的马利亚”，耶稣最重要的一位女门徒，耶稣复活的第一位目击人，后人也把抹大拉用成人名。较为扯淡的《达芬奇密码》，·说她是耶稣的妻子，还出现在《最后的晚餐》里。《路加福音》第八章说，抹大拉的马利亚曾被“七个鬼”附身，后来被耶稣治愈并追随耶稣。《圣经》没说她是妓女，但人们常把她与《路加福音》第七章里一个“城里的罪人”（用香膏抹耶稣脚的无名女人）混为一谈。教宗格里高利一世布道时，就把她们合而为一，宣称是一个妓女，但后来吃书了。后来的传说里，抹大拉的马利亚逃亡法国生活。这可能是历史上最复杂的一个女人了。\n查理希望孩子叫母亲的名字，也就是艾玛，这在当时的法国是很传统的做法。但艾玛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另一个包法利夫人。她的所有备选名单，无论是意大利式的、凯尔特传说的，还是法兰克王室的，都不属于永镇。\n另外，艾玛还想过，如果生男孩的话，想叫他“乔治”，自然，是屠龙的圣乔治。一个罗马骑兵军官，因阻止对基督徒的迫害被杀，也死在戴克里先迫害期间。相传他闻说利比亚有毒龙每天吃一个童女，就跑去用长枪刺杀毒龙，救了英王的女儿。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理查一世率军在圣乔治屠龙地附近的一次战斗中大胜，从此圣乔治被视为英国的守护圣人。英格兰国旗上的红色十字架即为“圣乔治的十字架”。\n小说的结尾，八九岁的白尔特，这个光明的、日耳曼王室的、侯爵夫人口中的优雅称谓，进棉纺厂做童工，成了狄更斯式的孩子。\n朱斯坦 Justin。一个狄更斯式的孩子。朱斯坦比朱斯丹、玉司旦现代。\n地名 鲁昂 诺曼底大区滨海塞纳省的大城市鲁昂。中世纪诺曼底公国首府，这是一种对鲁昂的印象。贞德的城市、法国北部一座有 [[鲁昂扫墓记#鲁昂大教堂|大教堂]] 的城市，这是另外几种。鲁昂已经是常用译名，不明白许译干嘛非要用卢昂。\n托特 Tostes。如今的常用译名，比道特现代。原型是 Tôtes，位于鲁昂北部，差不多在鲁昂与海滨城市迪耶普正中。十九世纪时人口约在五百至一千之间。福楼拜经常客居当地的天鹅旅店。除了《包法利》，《羊脂球》的故事也发生在托特附近。\n永镇寺 Yonville l\u0026rsquo;abbaye。据说，“Yon”的发音接近法语中的“ennui”，厌倦、无聊。\n这个发音更接近“永”而非“荣”。原型是诺曼底大区滨海塞纳省的里镇（Ry），位于鲁昂以东。十九世纪时人口约在三五百之间。\n新堡 Neufchâtel。现名布赖地区讷沙泰勒，位于鲁昂东北部。“讷沙泰勒”一名出现于十二世纪，因征服者威廉的小儿子、后来的英格兰国王兼诺曼底公爵，杰出文士亨利一世，在此修建新的城堡而得名。新堡盛产奶酪。相反，永镇寺却是“新堡地区干酪做得最坏的地方”。\n坎康普瓦 Quincampoix。李译“甘冈普瓦”、许译“坎康布瓦”，现名“坎康普瓦”，位于鲁昂东北部。\n","permalink":"https://ouatis.com/2012/12/wo-de-yi-min-biao/","summary":"\u003cp\u003e一个派对上，朱利安巴恩斯听费迪南德·芒特说起：他每年重读《包法利夫人》。芒特称，这是份文学上的功课，也让他乐在其中。巴恩斯心生钦佩，却也暗自嫉妒。芒特重读的次数，远超他这位自诩的“福学家”。巴恩斯因此对自己深感不满，不禁自问：为何自己不能像芒特那样，年年重读？\u003c/p\u003e","title":"我的《包法利夫人》译名表"},{"content":"欢迎来到笼城往事。这里是 SigiL 的个人网站。SigiL 就是我。\n在 1999 年的世纪末游戏中，Sigil 是一座虚构的城市。有人叫它“笼城”，也有人叫它“印记城”，或者“众门之城”。你进得去，出不来，除非你知道用什么钥匙。\n新世纪的 2007 年，我有了个人电脑，玩到《异域镇魂曲》，开始对电子游戏的未来充满好奇。\n2015 年我进入游戏行业，勉强算是一个文字工作者。我写新闻稿、采访稿、评测评论稿、专栏、视频脚本、社交媒体文案、攻略、领导发言、代笔的广告，什么都写，偶尔还有影评、剧本和各种形式的同人。\n后来我另谋出路，从事其他更无聊的工作：游戏社区运营、活动运营、本地化质检、公关代理。我也做过博物馆、做过展览、卖过杂货与书。\n游戏之余，我关心虚构写作、福楼拜，以及阅读。我没有洁癖，读得很杂。\n我会一点日语和英语。\nObsidian 是我最喜欢的软件，从 2022 年起持续付费至今。我长期使用个人笔记，认为文件应大于应用。\n我有一个很好的笔友，室友是两只猫。\n我生于中国浙江，在北京住过十二年，现居上海。\n我做过或正在做这些事：\n混进一个游戏通关字幕表。 ✅ 2020-03-19 开一个游戏博物馆。 ✅ 2024-07-25 整一个有十万人买票参观的展览。 编一套《福楼拜讲稿》。 ","permalink":"https://ouatis.com/about/","summary":"about","title":"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