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博物馆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title><link>https://ouatis.com/tags/%E5%8D%9A%E7%89%A9%E9%A6%86/</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博物馆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description><generator>Hugo -- 0.167.0</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copyright>SigiL</copyright><lastBuildDate>Fri, 09 Oct 2026 00:00:0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ouatis.com/tags/%E5%8D%9A%E7%89%A9%E9%A6%86/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我玩打砖块</title><link>https://ouatis.com/2024/09/wo-wan-da-zhuan-kuai/</link><pubDate>Fri, 13 Sep 2024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ouatis.com/2024/09/wo-wan-da-zhuan-kuai/</guid><description>&lt;p&gt;我玩过的《打砖块》不算多，但在早期电子游戏里，它比《乓》有意思得多。雅达利的《乓》地位显赫，但我对它不感兴趣；1976 年的《打砖块》也是一个小球撞来撞去，如单机版的《乓》，但两者的精神内核截然不同。&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我玩过的《打砖块》不算多，但在早期电子游戏里，它比《乓》有意思得多。雅达利的《乓》地位显赫，但我对它不感兴趣；1976 年的《打砖块》也是一个小球撞来撞去，如单机版的《乓》，但两者的精神内核截然不同。</p>
<p>我们场馆里摆着一台《乓》的街机仿品。我每天路过它，带客人参观的时候，偶尔上去拧两下旋钮。屏幕很干净，反应也不慢，但谁也玩不了第二局。</p>
<p>《乓》的根子不正，抄的是米罗华奥德赛主机上的乒乓球。这类游戏越成功，越有接受批评的必要。1974 年 4 月，被抄的米罗华，把雅达利连同另外几家做《乓》的公司一起告上法庭，证据里有一本签了名的访客簿，证明雅达利创始人布什内尔在《乓》问世之前就玩过那台机器上的乒乓球。他后来认了，说得却轻巧：我确实见过奥德赛那台机器，我只是觉得它不怎么聪明。</p>
<p>两块挡板、一个小点，撞过来撞过去，《乓》是“聪明”一些，却也谈不上好玩。就算加了变速和切角，也不过是体育的简化，比真正的乒乓球无聊多了。那会儿的玩家好打发，只要屏幕上有个光点能动，就肯往投币口塞钱。</p>
<p>这桩官司打了两年，雅达利在 1976 年 6 月选择庭外和解，从被告变成了交钱的正牌被许可人。同一年，《打砖块》上市。</p>
<p>《打砖块》不一样。它好就好在另一头不是人，是一面能拆的砖墙。拆得一块块碎掉，心里就痛快。像素点成了攻城锤，核心乐趣从“对抗”变成了“消除”，电子游戏第一次摆脱了对现实体育的模仿，有了属于自己的动作。</p>
<p>这台机器其实没有颜色。它用的是黑白显像管，所谓的彩砖，是往屏幕上半截贴了几条彩色玻璃纸。想让砖墙好看，又舍不得多买一台彩色监视器，就把颜色贴在了屏幕外面。这个办法不新鲜。四年前那台奥德赛，屏幕连一个球场都画不出来，玩家得把一张半透明塑料彩膜靠静电贴到电视上，膜上印着网球场、滑雪道、鬼屋。到了《打砖块》，砖墙是电路画的，贴膜只管上色。这招后来还有人接着用，一直用到掌机上。</p>
<p>雅达利掀起了一阵“打砖块狂热”，虽然比不上后来的《太空侵略者》，但也养活了一大批变体。比如 1977 年的《马戏团》（Circus），第一次给消除引入了故事：把挡板改成跷跷板，小球改成两个火柴人杂技演员，借着跷跷板互相往天上弹，拿人肉当炮弹，手舞足蹈地去戳天上的气球。机台发出的声音极薄，像几个小电子零件在铁盒子里互相撞击，却成了当年街机厅里最扎耳朵的动静。</p>
<hr>
<p>《乓》像是游戏史里的蒸汽机，七十年代风光过一阵，后来就进了博物馆。《打砖块》不一样，大家都记得它，只是不知道它是雅达利做的；就像大家都知道乔布斯，很少有人知道《打砖块》是他早年的项目。</p>
<p>翻开当年的加州黄页，Apple 刚好排在 Atari 前面。这是乔布斯有意为之。他是雅达利第四十号员工，冲着“玩乐，搞钱”（have fun, make money.）的广告入职，起初在工位上给算命程序调代码。</p>
<p>布什内尔想把《乓》改成单人游戏，活儿派给了乔布斯。乔布斯跑去忽悠另一个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几天就焊出了原型板，就像汤姆·索亚骗朋友刷栅栏一样。乔布斯深得布什内尔真传：“只要你装作能搞定，事情通常就能搞定。”原型做得太漂亮，乔帮主事后拿到五千美元奖金，只分给沃兹几百块，而沃兹毫不知情。</p>
<p>更后来的事他也不知道：那块《打砖块》的板子做得太精巧，雅达利的产线工程师看不懂，也没法照着复制。量产时只好把芯片一片片加回去，最后用了一百来块。省下来的那些，工厂又一片片装了回去。</p>
<p>沃兹并不在乎。他第一次摸游戏机是在保龄球馆，后来自己用 28 块芯片攒了一台《乓》，还加了私货：一旦丢球，屏幕上就会跳出“地狱”和“该死”。《打砖块》直接塑造了苹果 II 的形态。用纯硬件焊完《打砖块》街机板后，沃兹总惦记着用纯软件在电脑里把它重写一遍。</p>
<p>彩色显像、蜂鸣器、外接旋钮手柄，在苹果 II 上都不是什么前沿噱头，全是为了让一颗球在屏幕上弹起来。这台划时代的电脑出厂时，盒子里就装着一盘《打砖块》的磁带。</p>
<p>那时候游戏连接着街机、微机，也连接着美日两岸。雅达利把卖不动的《乓》基板授权给了日本的“中村制作所”，这是 1973 年的事。中村靠代理雅达利起家，1977 年改名叫南梦宫；第二年，自家员工岩谷彻才交出第一款自研游戏，一个把《打砖块》和弹珠台缝在一起的机台，叫《Gee Bee》。后来画《吃豆人》的，就是他。</p>
<p>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月，大家都在抄，但抄着抄着，真正的念头就冒出来了。1978 年，太东的西角友宏琢磨：既然砖墙是死的，为什么不能让它活过来？他把砖块换成几排章鱼和乌贼模样的外星人，加上高分榜，就成了《太空侵略者》。</p>
<p>“敌人”的概念一出来，整个行业都疯了。疯到 1983 年，可口可乐找上门，让雅达利做了一盘骂对手的卡带：《Pepsi Invaders》，只压了 125 盘，发给亚特兰大的销售大会，外星人全换成“PEPSI”五个字母。街机的黄金年代，可乐的战争已经打到游戏里了。</p>
<p>太东早就把这条路铺好了。1976 年卡拉 OK 机砸了它的投币唱片机生意，第二年它把《打砖块》的克隆版装进一种扁平玻璃桌面的鸡尾酒咖啡桌机柜，顾客能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拧旋钮。投币收入太好，全日本的吃茶店、咖啡馆干脆把普通餐桌撤掉，全换成这种机台。电子游戏第一次从嘈杂的街机厅，走进了成年人的日常。</p>
<p>那群外星人越打越快，是机器自己干出来的。屏幕一次只能画一个外星人，敌人越多，画完一轮越久；打掉一个，这一轮就短一分，剩下的自然走得更快。西角没有去补这个速度差，他让硬件的限制替自己把难度做出来，一行提速的代码都不用写。他后来说，这让游戏更有趣，也补上了那块板子能力的不足。</p>
<p>不过这样一台机器，刚开卖的时候没人要。1978 年上市的头几个月，太东自己大概只卖出不到五百台机箱。运营商嫌它没有时间限制，新手可能几秒钟就把三条命用光，谁还肯再投第二枚币。八月订单开始涌进来，到九月已经接不过来，太东停掉其他所有产品专供这一台，还是不够，十月不得不在行业刊物上登广告，为交不上货道歉。</p>
<p>《太空侵略者》成了日本全社会的印钞机，满街的百元硬币都被机台吃光，至少当时是这么传的。</p>
<p>之后，太东把《马戏团》引回日本，改名《杂技演员》，那单薄刺耳的电子音效被初出茅庐的 YMO 听见，直接采集成第一张专辑里的音轨。同年秋天，雅达利反过来抄太东，在《超级打砖块》里让砖墙一层层往下压，墙活成了敌人，敌人又变回了墙。</p>
<p>到 1979 年年中，全日本的电子游戏机有二十八万台，其中二十三万台是《太空侵略者》。</p>
<hr>
<p>《太空侵略者》造出了“敌人”，《吃豆人》造出了“角色”。它还登上《时代》周刊封面，里根总统甚至专门给打出最高分的八岁男孩写信祝贺。《吃豆人》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吃豆子，而在于改变了空间。玩家不再被绑在屏幕底端左右横移，而是能在一整座迷宫里四向乱窜。这是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整张面。</p>
<p>当年的任天堂还在走 [[拷贝者考|跟风拷贝]] 的老路，把《乓》《打砖块》《太空侵略者》抄了个遍。1978 年搞黑白棋，1979 年做《警长》和宫本茂画外壳的《打砖块》家用机，始终在太东和南梦宫屁股后头吃灰。1980 年赶工的《雷达屏》在美国彻底滞销，两千台机柜烂在西雅图仓库里。</p>
<p>这批砸在手里的旧机台，成了一个年轻人的垫脚石。宫本茂接手这堆烂摊子，把外星人换成了大猩猩和木桶，这就是《大金刚》。</p>
<p>它最早想套的是《大力水手》的人物关系，版权没谈拢才换成猩猩、美女和大叔。Jumpman 后来因为长得像任天堂美国仓库的房东，才有了马力欧这个名字。</p>
<p>《大金刚》没抄任何人。打外星人的时候，人是粘在底部的炮塔；吃豆人的时候，人是在迷宫里打转的圆脸。而到了《大金刚》，那个叫 Jumpman 的小人不仅能跑，还能跳。这一跳，人就脱离了地表，有了高低起伏，成了会躲、会爬、有骨有肉的活物。</p>
<p>不过这一跳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宫本最早画的那个东西，是让人从一座迷宫里逃出去，那还是《吃豆人》的思路。跳跃是后来才加的：迷宫太难走通，他干脆把地面拆成几层台子，让人得一层层往上够。那几层斜坡台子，说到底就是 1933 年电影《金刚》里大猩猩爬的帝国大厦，只是把施工钢架搬进了机台里。很有意思的一点是，电影和游戏最早拿来确立自己门面手艺的，碰巧全是这同一只大猩猩。</p>
<p>从《乓》到《打砖块》，再到《太空侵略者》《吃豆人》《大金刚》，先是从“对抗”走向“拆墙”，再把墙变成“活的敌人”，接着把线拓成“平面”，最后让角色学会“跳跃”。《乓》不过是把真实体育搬上荧光屏，笨拙又简陋；真正确立电子游戏自身语法的，是《打砖块》以降的这几代手艺。</p>
<hr>
<p>射击游戏后来分化出《铁板阵》那种大纵深卷轴，有了掩体和枪林弹雨。但大家都没忘记打砖块。</p>
<p>1986 年，红白机正如日中天，太东在街机上推出了带道具和 Boss 战的《快打砖块》（Arkanoid），掀起了一阵迟到的热潮。这像是老街机在主机时代门前的一次回光返照，但也证明了打砖块那套物理手感有多顽固。</p>
<p>给哆啦 A 梦配音的大山羡代是它的头号死忠，买了一台原装机台放在家里，年过七旬还能一枚硬币一命通关。后来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机器被捐给东京高田马场的街机厅，至今还在通电运转。</p>
<p>其实在红白机刚发售不久的 1984 年，任天堂自己也尝试过变体，做了一款叫《吹球小子》的超彩型 Game&amp;Watch。底部的挡板被换成一个鼓着腮帮子朝上吹气的小人，屏幕贴着彩色透明塑料膜来模拟彩显。但在红白机横扫天下的年头，这种掌机毫无生路，小人吹得再卖力也无人问津。</p>
<p>不过，“拆墙与消除”的香火从没断过。《打砖块》是由下往上“拆”，《俄罗斯方块》是由上往下“填”，但无论是把砖墙砸碎，还是把空行填平，屏幕瞬间被清空的快感如出一辙。九十年代初，它装在几十块钱一台的灰壳塑料掌机里，几乎人手一部。</p>
<p>到了功能机时代，我拿我哥的手机，玩过好一阵 Gameloft 的 Block Breaker Deluxe，用摩托罗拉的九宫格按键一下下磕，能消磨整个下午。再往后，消除又化身成连旋转都省去、只需在玻璃上滑动的三消游戏，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全世界智能手机的碎片时间。</p>
<p>而那台《乓》的仿品，至今还孤零零地立在我们展厅的角落里。每次有客人好奇上去拧两把，开心是开心的，但玩不过一分钟，就都知趣地松开了手。</p>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加州扫墓记</title><link>https://ouatis.com/2019/06/jia-zhou-sao-mu-ji/</link><pubDate>Sat, 29 Jun 2019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ouatis.com/2019/06/jia-zhou-sao-mu-ji/</guid><description>&lt;h2 id="2019-夏"&gt;2019 夏&lt;/h2&gt;
&lt;p&gt;季哥开着车。车速始终没提上来。他总是看后视镜，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语速很快，转弯的时候才慢半拍。&lt;/p&gt;
&lt;p&gt;天气炎热，安全带烫得贴肉。他穿短袖短裤，头发稀疏，薄薄地贴在头皮上，他又懒得管，样子就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刚见面我就直说，有点像猪笼城寨，火云邪神。眼下，在美国，确实就得靠他带我玩。&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2019-夏">2019 夏</h2>
<p>季哥开着车。车速始终没提上来。他总是看后视镜，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语速很快，转弯的时候才慢半拍。</p>
<p>天气炎热，安全带烫得贴肉。他穿短袖短裤，头发稀疏，薄薄地贴在头皮上，他又懒得管，样子就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刚见面我就直说，有点像猪笼城寨，火云邪神。眼下，在美国，确实就得靠他带我玩。</p>
<p>夜幕降临，车停在一片街区外。这是《低俗小说》取景地，那个毒虫的房子。我来这里，主要是想确认电影里的那个地址，今天在街上还认不认得出来。</p>
<p>黑老大的女人吸毒过量，在这里把屈伏塔吓了半死。他飞车送人，将充满肾上腺素的注射器刺入女人心脏，使她摆脱昏迷。</p>
<p>现实里，这是一个普通的街区，像所有事都已经发生过一遍。房子前是大片空荡的停车场。停车场比人多得多，路灯把一切照黄，棕榈树在背景里像道具。便利店、酒铺、洗衣店、汽车修理店、快餐店，招牌都不高，字很大，红蓝霓虹，灯都亮着，但没什么生气。</p>
<p>洛杉矶的夜晚一块亮、一块黑。车开过去时很明显，亮的和黑的常常只隔一条街。</p>
<p>我下车，左转转，右转转，找了个角度，拍下照片。</p>
<p>两个黑人路过，盯着我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胖，矮的瘦。他们过马路。抬脚，落脚。肩膀随着步子微微起伏。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站着没动。</p>
<p>等他们走远了，我才转身拉开副驾的门。季哥等我上车，没急着挂挡，先从口袋里摸出二十美元给我，说，你拿着，路上要有人拦你要钱，你就给，省得惹事，这地方有些人不是要饭，是药劲上来了，身上没钱，人就容易发疯，钱回头再转我。</p>
<p>车重新启动。路边有一些推着破超市手推车的流浪汉。有人车上挂着塑料袋，有人把纸箱压在车底，沿着路边慢慢往前推。这到底是洛杉矶。《唐人街》里的洛杉矶也是这样，太阳直照，路太宽，房子像硬插在干地上。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主角。2004 年的《借刀杀人》是不是发生在洛杉矶？</p>
<p>第二天白天，日照强烈。我路过好莱坞星光大道，低着头，一路找过去，终于用鞋尖碰了碰科米特蛙的星星。</p>
<p>下午，微软 E3 发布会上，我看见了基努里维斯。会场声浪很高。虽然隔太远有点看不清。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基努里维斯。我喜欢《黑客帝国》，庄周梦蝶，柏拉图的洞穴，我喜欢类似的概念。我不抽烟，但我喜欢《康斯坦丁》。我喜欢《魔鬼代言人》。</p>
<p>我最后还是在大屏幕上看基努。前排手机举成一排，过道口站着保安，灯架、镜头、人头一层层挡过去，基努的脸只能从屏幕上往回认。在这种发布会上，人像是已经进来了，却还是只能隔着人群和大屏，看一点被筛过的东西。</p>
<p>而季哥对这种地方很熟，通行证、入口、保安、插座和临时站位，他都知道该怎么混过去。他把基努拍得好好的，又在某个角落找到一个电源插口，当场用没电的游戏本写了稿子。</p>
<p>周末的清晨，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附近有一个老动物园，60 年代就废弃了。那些铁笼子还空在山坡上，像被什么电影公司用过又丢掉的布景。铁栏杆已经旧了，地面发干，几乎看不到现在还有动物活动的痕迹。站在天文台上看洛杉矶，像一张摊开的巨型电路板。</p>
<p>还去了有钱的盖蒂中心，看特纳，还有其他欧洲中世纪到当代的作品，都是石油大亨的收藏。据说这个人在艺术收藏之外都很吝啬，孙子被绑票，也迟迟不肯缴纳赎金，直到歹人送来小孩被割下的耳朵。</p>
<h2 id="2019-秋">2019 秋</h2>
<p>阿纳海姆，暴雪嘉年华。应有尽有的发布会。暴雪视 PvP 为《守望先锋》的核心，姐夫说的很直白，“就算所有内容都不行，如果 PvP 行了，OW2 也是成功的”。在这种发布会上，游戏本身还未完成，但完成它的承诺已经被当作成品展示了。</p>
<h2 id="2026">2026</h2>
<p>旧金山是一个很旧的城市。这次来是为了 GDC。刚到这里，接机的印度小哥开着特斯拉，在车上放中国 hip hop。他说欧美的 hip hop 很传统，亚洲的 hip hop 非常新鲜。然后放了《水池里银龙鱼》。</p>
<p>住的酒店也很旧，电梯极慢。据说当年芭芭拉·斯坦威克在这里长住过。老好莱坞的影子早没了，走廊的风道里，全是大麻味儿。</p>
<p>城市之光书店没有文创，很纯粹。1957 年，一册七十五美分的《嚎叫》就是在这里卖给便衣警察的。凯鲁亚克常来这里，但他的出版商不是城市之光，是维京。城市之光更像他的落脚点，金斯堡、费林盖蒂、尼尔·卡萨迪这些人从这里进出，后来旁边那条小巷直接叫了凯鲁亚克巷。当年他把描图纸粘成三十六米长卷打出来的初稿，写满流浪与赤贫，2001 年在佳士得拍出两百四十多万美元。买家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队的老板。凯鲁亚克当年也是靠橄榄球跑卫特招进的哥大，大一撞断了腿才退学流浪。那卷手稿后来装在特制玻璃箱里，在全美巡展过好些年。</p>
<p>我没有买书，只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p>
<p>凯鲁亚克给人的感觉，不是作家在写书，更像师兄从路上回来，坐下来跟你说人生应该怎么过。他语气重，心也长，愿意把旅行、流浪、苦行都讲成一种教育。只是我和凯师兄沟通失败，《在路上》一直没读进去。我来这里，主要是因为 PKD 每次来旧金山都会到这里，买个大概三十美元的平装书。迪伦和金斯堡后来真去过洛厄尔，在凯鲁亚克坟前写诗、换诗、作曲；我这次没有坟，只在书架前站着。</p>
<p>PKD 写旧金山写了很多年。他写灰，写空公寓，写一只只死掉的动物。《电子羊》里的旧金山已经半空了，公寓楼空着，灰尘落下来，垃圾还会在夜里自己繁殖。</p>
<p>过桥到奥克兰，街上干净了不少。</p>
<p>奥克兰的游戏博物馆像一个复古游戏厅。那些机器还亮着，按键和摇杆也还能用，屏幕里还停着很多年前的开始画面。湾区的游戏史很容易写到雅达利、乔布斯和沃兹，但在这里，它先表现为一台还没关机的旧机器。</p>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去留记</title><link>https://ouatis.com/2017/06/qu-liu-ji/</link><pubDate>Fri, 30 Jun 2017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ouatis.com/2017/06/qu-liu-ji/</guid><description>&lt;h2 id="1"&gt;1&lt;/h2&gt;
&lt;p&gt;快毕业了，现在要决定去留。我思来想去，觉得图书馆才是理想归宿。书太重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我用黑曜石#我用电子书|实体书]] 。我留下三本小说，都是自己相对喜欢的，还有日本友人赠送的三册漫画，其余尽数捐赠给校图书馆。特地挑错误的书架分类，把小说塞进政治、插入法律、穿透经济，等待有缘的图书管理员发现。&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1">1</h2>
<p>快毕业了，现在要决定去留。我思来想去，觉得图书馆才是理想归宿。书太重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我用黑曜石#我用电子书|实体书]] 。我留下三本小说，都是自己相对喜欢的，还有日本友人赠送的三册漫画，其余尽数捐赠给校图书馆。特地挑错误的书架分类，把小说塞进政治、插入法律、穿透经济，等待有缘的图书管理员发现。</p>
<p>只有一本没捐，王河流推荐的。纳博科夫，黄色封皮那本，高三买的。我发消息说，你推荐的，你负责保管。他说，寄吧。我把书塞进旧纸箱，用胶带缠好，寄去了武汉。桌子底下空出一块。</p>
<p>其他人也在收拾行李。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开始摆摊。我也搬了张椅子下去，把不带走的东西摊在地上：台灯，脸盆，衣架，一双没穿过几次的球鞋。一个低年级的男生蹲下来，拿起台灯，问还能不能亮。我说能。他说，五块？我说行。他付了钱，把台灯夹在腋下走了。后来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一块。第二天早上我路过，摊位已经空了，我的椅子也不见了。</p>
<p>日本友人佐佐木，单名一个“健”字。我很久才念对他的名字。一直以为是「けん」，结果他说是「たける」。</p>
<p>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来自埼玉，我说我是个不大会社交的人。后来我们总是约每周礼拜二午睡时刻交流学习。没有话聊啊。我就挑自己擅长的说，库布里克的十五周年忌日，恐怖片里充满血水的走廊，转角遇到的双胞胎姐妹。还有那些科幻片，我喜欢的科幻作品，“银河英雄传说”六个字，重音应该落在哪里，哪些导演我爱。但他感兴趣的话题，我不能总是接上话。主要是因为，他最喜欢的小说，类似坂元裕二，要么是凑佳苗，日系又细腻的那一卦。</p>
<p>更多时候，我约他一起踢球。他球技很好，但带不动我们。休息时间，他发现绿茶是甜的，大为震惊。我第一次喝到康师傅低糖绿茶，是在亲戚家，也觉得这饮料是不是过期了，慌忙把茶都倒进马桶。</p>
<p>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离京前一天。我约了佐佐木去国博。上次一起出去玩是游长城，两个人都在公交上睡着了。去国博那天，佐佐木睡到十二点才起床。一起吃完午饭，坐地铁朝国博进发。站在地铁上，我一直没话找话，夸佐佐木站得稳，说有一部电影，汤姆克鲁斯演的，他死在地铁上，一直到终点站都没人发现，这就是现代社会。</p>
<p>到古代中国馆，先战战兢兢地让一位酷似东南亚人的黑脸关了闪光灯，他说他是中国人。我借故开始用日语向佐佐木宣传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我们用日语交流，佐佐木忽然说，「不思議な目」。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中年大妈用十分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们，好像下一秒就要变身。我连忙躲开。</p>
<p>我们边聊边走。我说，你看这个西汉时期的犀牛，金银错彩 (这句话没说，日语不会)，栩栩如生，说明当时就有人见过犀牛，但中国现在已经没有犀牛了。我说，一直想去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佐佐木说如果有日本护照，这些国家都是免签的。一直看到国博闭馆，才从旧石器时代看到春秋战国，三国两晋就在眼前，我觉得很可惜。好在，佐佐木一直很感兴趣的样子，尤其表现出了对金制文物的喜爱。</p>
<p>返程还是坐地铁，佐佐木大胆评论，面前这一对恋爱中的男女很丑，中国的恋人都很丑，顺便对地铁上陌生人的侧目表示厌恶。路上开始聊养宠物的问题，佐佐木在养仓鼠，我说我养什么死什么。回寝室后，佐佐木在微信上问我，南方的包子是不是更好吃。我说北方的包子，是小麦粉块；南方的包子，是点心。他哈哈大笑。</p>
<p>我打开微信，王河流发来消息，说他发小结婚，在武汉办，问我要不要去。我说，你发小结婚，我去算怎么回事。他说，你就当散心，毕业前最后散一次。我答应了。临走前，我把刚找来的一本大书塞进包里。书太厚，书脊把帆布包撑成一个难看的直角。</p>
<h2 id="2">2</h2>
<p>高三结束以后，我们寝室决定请宿管大爷喝酒。谁提议的，我已经忘了，可能是老吴。他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瓶酒、几只一次性杯子和两包花生，走进值班室，把酒放到桌下，说，晚上一起喝点。大爷说，学校不能喝酒。老吴说，我们已经毕业了。大爷想了一下，说，毕业了也还是在学校。</p>
<p>晚上我们还是去了。老吴把门掩上，拿出酒。一次性杯子太软，倒酒时要用两只手扶着。大爷说自己值班，只喝一点。老吴给他倒到杯底，又给其他人分了一点。我没要。</p>
<p>高中宿舍就是这样，哪怕是重点班宿舍。有一回，舍友下了一部《大白鲨》，电影装在手机里，几个人挤在下铺看。老吴没有手机，坐得离屏幕最近。鲨鱼很久不出现，有人嫌声音小，把手机放进脸盆里，音量立刻大了不少，脸盆也跟着嗡嗡震。他们叫我一起看，我那时正读《一九八四》，书摊在膝盖上，夹在一本习题册里。</p>
<p>老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中国有鲨鱼吗？我说，当然有，中国有海。他说，有海就一定有鲨鱼？他还要深究，门外出现一串声音，是钥匙碰在一起了。拿手机的人按掉屏幕，脸盆里的鲨鱼也停了。我把闲书合了起来。</p>
<p>大爷推门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准备睡觉。门关上以后，大家等了半分钟，手机重新亮起来，电影又放了十来分钟，宿舍熄灯。那块小屏幕在黑暗里显得太亮，看电影的人把被子拉起来围成一个罩子，声音压得更低。我翻了一页书，看不清，拿着书下床，走到楼梯口，大爷正从上一层下来，问，去哪儿？我说，厕所。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习题册，问，上厕所还做题？我说，怕回来忘了。他没有继续问，让开了路。厕所的灯整夜不关。我借那盏灯把书读完。回宿舍时，黑暗里有人问，鲨鱼死了吗？另一个人说死了。</p>
<p>觥筹交错之间，值班室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低年级学生在门口喊大爷，说寝室钥匙锁在里面了。大爷把杯子推到电热水壶后面，问清寝室号，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那个学生看见屋里坐着一圈人，什么也没问。大爷拿钥匙陪他上楼。老吴坐到椅子上，问我们明天到底什么时候走。有人说吃完早饭，有人说睡醒再说。老吴说，那就是都没想好。</p>
<p>大爷回来以后，把钥匙挂回原来的位置，端起杯子，发现里面只剩一点。他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有人说回家，有人已经买了第二天出去玩的票。轮到我，我说，报了北京的学校，还没出结果。他点点头，说，北京冷。老吴说，人家北方有暖气。大爷说，那也冷。这个问题就这样结束了。离开值班室时，大爷又叫住我们，让把一次性杯子也带走。</p>
<h2 id="3">3</h2>
<p>昨天我刚到武汉。武汉热得很，谁站在街上都像在被慢慢清蒸，眼前景物也变得虚幻。</p>
<p>正是在这种天气里，王河流郑重其事地通知我，他连着做了两次一样的梦。</p>
<p>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站在火车站外一排坏了一小半的遮阳棚下，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把热风倒回来。我的包里压着那本大书，书脊把帆布包撑成一个难看的直角。王河流两手空空，像只是出门买瓶水，顺路来接我。一个人要是这样来接站，通常不是很洒脱，就是很麻烦。</p>
<p>大约是 2011 年，还是 2012 年。我的高中同桌，买了一本小书。这书本身不值一提，但王河流偏偏当了真。他劝我：梦，尤其是重复的梦，像老天爷发来的电报，滴滴答答，你得听，至少听一次。书里那个叫圣地亚哥的少年，做了两次同样的梦，说金字塔底下有宝藏。他便信了，卖了羊，漂洋过海，去找他的“天命”。折腾得够呛，才到吉萨。宝藏没见着，反被强盗洗劫一空。强盗头子嘲笑他，说，我也老做同一个梦，梦见西班牙有座破教堂，无花果树下埋着金子，但只有傻子才信。而那座教堂，正是少年出发的地方。</p>
<p>王河流博览群书，知道这改编自“双梦记”。但他不管，硬是干了这碗汤。不过他也承认，博尔赫斯那篇更干净。没有吉普赛人，没有炼金术士，一个开罗人走到伊斯法罕，挨了一顿打，从打他的人嘴里听见自己家花园底下埋着东西。故事就停了。王河流说，这才是电报，柯艾略“加了太多味精”。后来再碰到重复的梦，他总要找个地方去一趟，看看它到底说了什么。</p>
<p>婚礼当天早上七点就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全程参与一场婚礼，帮新郎干了一天的活，重要程度仅次于伴郎。上午是西式的婚礼，在草坪上；下午换中式的，拜堂，吃了两次席。</p>
<p>新郎背词，从“2012 年的春天他们相遇”开始，背到“五年后”就背不动了，红了眼睛，声音也哽咽了。主持人跟着动容，哭声被麦克风放大，一下带哭了新娘的闺蜜们。王河流说，他参加过两次婚礼，大家都会哭。我说，那我哭不哭。他说，随你。结果我俩都没哭。</p>
<p>下午我和王河流坐一辆婚车，跟在伴郎车后头，进城下乡，接新娘子，来去酒店和新郎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车上。王河流说，他有个理论：普通人一般两三年至五年内领证，也有快的；但如果五年不领证，那十年也不一定会领证。我说，我从来没有一段关系超过两年。他说，那也说明不了什么。</p>
<p>车上没话聊的时候，我问他，记不记得我人生中看的第一场话剧。他说，记得，是俄国人写的，你当时一直问结局。我说，我那是怕你没看懂。他说，我没看懂，我在看你看不懂。</p>
<h2 id="4">4</h2>
<p>散席后没回酒店。在火车站那会儿，王河流就说，他梦见蛇妖了。</p>
<p>我当时刚下火车，一脑门子汗。我疑惑：什么蛇妖？白素贞？张曼玉？他摇摇头，给我看手机短信，一个位数很长的号码，内容是邀请他回归，体验前所未有的全新版本，落款是四个字：传奇世界。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屏幕上全是汗留下的指纹，那个链接蓝得很殷勤。他说：梦里的蛇妖，不是一条，是一整个屏幕。他不停地点传送，用掉许多随机卷轴，却始终逃不出怪堆深处，最后被团团包围，动弹不得，永远捡不回掉落的装备。我说：这个游戏听上去很现代，很高级，不像是传奇。至于你说的这个梦，听着像个惩罚，也不像天命。</p>
<p>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说：既然短信已经发来了，先把号找回来再说。</p>
<p>王河流这人，游戏基本不碰，唯独打过《传奇》，跟初恋似的。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跟着他找了一家网鱼网咖，买了最贵的一瓶冰红茶（有 1 升），挑了角落里两台屏幕最大的电脑，开始包机。前台还要我们出身份证，最后给我们两张印着二维码的小票。王河流把两张小票压在键盘下面，说，等会退卡要用。</p>
<p>网鱼网咖大约四五十台机子，空了一小半。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充值优惠表。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塌塌的，有一块被椅子压出凹痕。中间过道上，扫地机器人卡在两排座椅的夹缝里，指示灯闪红灯。有人戴耳机，有人把脚翘在机箱上吃泡面。键盘的字母磨掉了一半。空调出风口挂着一缕灰色的吊尘。椅背的可调节旋钮上全是手汗印子。屏幕仰角不对，我单手掰了掰显示器底座，没掰动，把座椅往下放了放，脚刚好够到地面。电脑配置是一种常见的配置，因为这个网咖也是一种常见的网咖。空气里漂着臭氧、陈烟、泡面蒸汽和廉价空调冷风混成的网咖标准味。桌面右下角弹出显卡驱动、会员中心和杀毒软件的三个窗口，像三只小手同时来讨钱。</p>
<p>我们坐在天命安排的位置上，先被实名制、临时卡和盛大一卡通教育了一遍。</p>
<p>刚坐下，王河流便很自然地问我：你玩过吗？我说：没有，看别人玩过，很古典的游戏。王河流点点头。他记得账号，不记得密码，先试生日，又试一个旧邮箱，最后试到一串英文，盛大才把他放回去。他嘟囔了一句：还得是实名制。</p>
<p>我们一边听滚石乐队的歌单，一边点开屏幕上的“龍”，砍了一夜传奇。他先站在安全区翻仓库，把药、符、随机卷轴一格一格拖到快捷栏。屏幕上偶尔飘过一条喇叭，有人在比奇城收金条。世界频道很久才刷一行，大多是挂机脚本的自动喊话。没过多久，他点错一次随机卷轴，屏幕一黑一亮，我们又站进一堆蛇妖中间。他停了半秒，说，对，就是这里。</p>
<p>他的道士号在屏幕上不停地放毒，绿色的小数字在怪物头顶一排排跳出来。我负责跟着捡药和乱砍，没多久就开始在安全区认路，而他的本体因为吃了网吧十几块钱一碗的加蛋泡面，时不时打着孜然味的饱嗝。他教我把红药、蓝药、随机卷轴和回城卷轴拖进快捷栏。我的战士号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他催我，点一下地面就行，别用鼠标拖。我点了，战士号走到一半被一棵树卡住。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先走了。</p>
<p>蛇妖围上来的时候，道士的毒已经在跳了，绿色的小数字一排排往上叠，他补一刀，地上多一个掉落物。他捡都不捡，让我捡。我找不到快捷键，只好用鼠标一个个点，还没捡完，他已经开始打下一波了。我又按错一个键，红药用掉一颗，血条本来就是满的。他在隔壁打字过来：别浪费。</p>
<p>他看着蛇堆里的道士，松开鼠标，说：我在想，我要不要飞走。他没有飞。后来蛇堆里爆出一枚戒指。他说，对，梦里也有，让我捡。我问是不是麻痹戒指。他看了一眼，说，你想得美。</p>
<p>我的战士号被毒死了两次，第二次复活的时候装备少了一件，他看了一眼，说没事。他把键盘往前推了一寸，手腕支在桌沿上，按得更快了。坐我另一边的男生在打一个颜色很亮的手机游戏，外放声音很大，每隔几秒爆一声金币掉落的音效。王河流把耳机往下按了按。吧台那边有人喊了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是问会员余额。网管回了两个字：还有。世界频道又刷了一行，有人发了一个网址，紧接着是三行问号。</p>
<p>凌晨的时候，他的手机亮过一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下午三点四十的飞机。</p>
<p>我说：那你还在这里。</p>
<p>他说：还早。</p>
<p>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按鼠标。屏幕上的道士还在放毒，绿色的数字从一堆蛇妖头顶往外跳。过了一会儿，他又开了一盒泡面。</p>
<p>他说：你寄去武汉那本书，我昨天寄回去了。我问什么书。他打哑谜，俄国人在巴黎，写英文书。见我一头雾水，才说：纳博科夫，黄色封皮那本，你高三买的。这两天在收拾东西，书这种东西，出国最麻烦，带走太重，扔了又像叛国。我说：那不是寄给你了吗。他说：那叫暂存。然后他又把一张符拖进快捷栏。</p>
<p>我中间去了一趟厕所。洗手池的水龙头拧到底才出水，水是凉的。我洗了把脸，镜面上全是水渍，映出的人歪歪扭扭。等我回到座位，王道士那碗面刚泡好。</p>
<p>清晨六点半，雨刚停。前台把卡里的余额退给我们，王道士把自己那张小票揉成一团，扔了两次才扔进垃圾桶。我们走出网鱼网咖的时候，眼睛被外面的天光刺得睁不开。他的眼屎结在眼角，刘海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一街之隔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在冒白气。</p>
<p>那个摊子卖的不过是面窝和绿豆汤。王河流点了两份面窝、两杯绿豆汤，掏出手机扫码。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凌晨那条短信页面，他划了一下才关掉。面窝刚出锅，烫手，咬开之后里面是软的，带着一点姜味。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烫。他没等凉，两口吃完一个。</p>
<p>我们站在摊子边上吃，谁也没说话。有人在摊子那头问几点了。摊主头也没抬：七点了。摊主是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她不看我们，只低头翻着锅里的油饼。他把绿豆汤喝完的时候，纸杯底部剩了一层绿豆沙，他仰起头，用拇指弹了弹杯壁，让最后那点沙落进嘴里。</p>
<p>我把在椅子下面躺了一夜的帆布包拖出来，拿出那本大书，递给他。</p>
<p>我说：给，路上可以看，拿去暂存吧。</p>
<p>他接过书，问我：背了一路？我说：不然呢。他翻了两页：怎么全是法语。我说：专门找的，俄国人写书翻译成中文，法语词就会留下。他合上书说：正好。</p>
<p>砖头一样厚的书。我看着他用虎口卡住，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像一个终于收到电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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