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披头士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title><link>https://ouatis.com/tags/%E6%8A%AB%E5%A4%B4%E5%A3%AB/</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披头士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description><generator>Hugo -- 0.167.0</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copyright>SigiL</copyright><lastBuildDate>Thu, 03 Sep 2026 00:00:0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ouatis.com/tags/%E6%8A%AB%E5%A4%B4%E5%A3%AB/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草莓地考</title><link>https://ouatis.com/2022/02/cao-mei-di-kao/</link><pubDate>Wed, 02 Feb 2022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ouatis.com/2022/02/cao-mei-di-kao/</guid><description>&lt;blockquote&gt;
&lt;p&gt;我回想过去。［1974 年］我双眼紧闭，坐着听《草莓地》。我站了起来。我睁开双眼，因为歌词里唱到“双眼紧闭历经生活”（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我朝窗户看去。光线几乎闪瞎了我；我的头立即疼起来。我的眼睛紧紧闭着，却能看见奇怪的粉红草莓冰激凌。就在同一瞬间，知识传递给了我。我走进卧室，特莎正给克里斯换衣服，我把刚刚传达给我的信息复述出来：他身上有出生时就带着的缺陷，必须马上看医生，约时间做手术。结果证明是真的。
发生了什么？什么跟我沟通了？我能读，能理解“嵌在劣等巨块之中”［引自诺斯替文本］的秘密信息。（《解经》1977 年）&lt;/p&gt;
&lt;/blockquote&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
<p>我回想过去。［1974 年］我双眼紧闭，坐着听《草莓地》。我站了起来。我睁开双眼，因为歌词里唱到“双眼紧闭历经生活”（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我朝窗户看去。光线几乎闪瞎了我；我的头立即疼起来。我的眼睛紧紧闭着，却能看见奇怪的粉红草莓冰激凌。就在同一瞬间，知识传递给了我。我走进卧室，特莎正给克里斯换衣服，我把刚刚传达给我的信息复述出来：他身上有出生时就带着的缺陷，必须马上看医生，约时间做手术。结果证明是真的。
发生了什么？什么跟我沟通了？我能读，能理解“嵌在劣等巨块之中”［引自诺斯替文本］的秘密信息。（《解经》1977 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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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上帝通过一首披头士的曲子跟我沟通。［略］一阵风吹过一团垃圾，而那里面就有上帝。零零碎碎的东西扫到一起，便形成一体。（《解经》1980 年）</p>
</blockquote>
<p>《解经》是 PKD 的日记，八千多页。它的副标题是“为我的生命辩护”。根据这份经书，披头士的这首歌成功到什么程度？它让 PKD 产生了幻觉。送药员胸前的鱼形金吊坠在加州阳光下一晃，一道粉红光束刺痛双眼，他甚至相信，世间万物所需的智慧，都浓缩在这首流行歌里。</p>
<p>他是对的。艺术总是与幻觉有关。</p>
<p>糸井重里也迷过这个。作为资深披头士乐迷，他在《MOTHER 2》里塞满了倒放磁带与迷幻采样，把西方草莓硬缝进日本豆腐，还让主角一头扎进一片粉红色的潜意识魔境。</p>
<p>1966 年，列侬在西班牙拍摄反战电影时，开始写《草莓地》。他的司机开车开了好几个小时，载着列侬横跨西班牙。列侬完全没和他交谈，后来看到司机受采访，才知道自己没和他讲话。</p>
<p>司机把他送到阿尔梅里亚。那是西班牙东南端欧洲唯一的沙漠，遍地荒岩和烈日，也是通心粉西部片和荒诞战争片最喜欢的取景地。列侬住进了一座叫圣伊莎贝尔的十九世纪荒废庄园。庄园生满野草，立着高大生锈的铁门。一个在阴湿海港长大的利物浦人，顶着漫天风沙与暴晒推开大门，却像在热浪里撞见了海市蜃楼：他觉得这栋沙漠里的老宅，像极了那座小时候翻不进去的草莓地孤儿院。他坐在回廊阳台上，架起便携录音机试弹，最初的小样就是这么录下来的。</p>
<p>也是这段时间起，他开始佩戴圆圆的老太太眼镜。马上，他还会为阿尔玛·科根的死心烦意乱、悲痛欲绝。科根因为卵巢癌去世，年仅三十四。他以前觉得这个大他八岁的女人是他母亲的转世，尽管她们俩明明同时在世。列侬喜欢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洋子也大他好几岁。</p>
<p>列侬母亲朱莉娅，死在 1958 年，那年他十七岁。她从姨妈家出来，过马路去公交站，被一辆车撞死。开车的是个休班警察，实习司机，没喝酒，没超速，法庭判无罪。出事的地方离草莓地孤儿院不远，同一条街。那个警察后来辞了职，当了邮差，披头士成名后，给麦卡特尼家送过信。</p>
<p>1966 年底，披头士巡演时代结束，乐队回到百代唱片工作室。《草莓地》是《佩珀军士》录音阶段动工的第一首歌。开篇那段怪异的长笛，不是真人吹的，也不是后来的电子琴，而是来自一台刚租来的木头机器——美洛特隆琴。它是最早的机械采样器，琴键底下没有音簧，全是一截截真正的盘式磁带。按下去，磁头摩擦走带八秒钟，硬生生搓出了一段飘忽颤抖的笛声。在这之前，流行乐里从来没人听过这种动静。后来整首《草莓地》，乃至整个六十年代后半期的迷幻味，其实全是从这八秒钟的磁带摩擦里漏出来的。</p>
<p>那时，麦卡特尼写《便士巷》，列侬写《草莓地》。原本两首歌都要收进专辑，但乔治马丁犯了他一生最大的错误：将它们作为双 A 面单曲提前发行，导致《佩珀军士》大碟痛失双璧。然而，当时的听众却因此得到了一张时代最强的单曲唱片。</p>
<p>应该去一趟利物浦。南部的便士巷、公交车候车亭、理发店，还有“草莓地”救世军孤儿院。大门铸铁上的名字其实是单数：Strawberry Field。列侬写歌时随手给它添了个复数“s”，一栋具体的孤儿院砖房，就变成了一片走不出去的草地。咪咪姨妈不许他进那园子。但他并不只是站在外面做白日梦。</p>
<p>他爬上一棵树，听见院子里孩子们的喊叫和嬉闹；后来又翻过墙，跳进去，和他们一起玩。他顶嘴说，他们总不能为这个绞死我。后来这句话进了歌词：nothing to get hung about。麦卡特尼说，那园子对小时候的列侬是秘密花园，他的小避难所，他在里头做白日梦，躲开现实。</p>
<p>孤儿院早关了，2019 年改成了游客中心，有展览，有咖啡馆。那扇著名的深红色铸铁大门在千禧年曾被小偷连轴撬走当废铁卖，追回来后，救世军为了防涂鸦，在路边换上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高仿复制品，真家伙锁进了室内。1980 年底列侬在纽约遇刺，利物浦成百上千的市民冒着冷雨，自发走到这扇红门前守夜，蜡烛和信件插满了铁栅栏。救世军的孤儿院铜管乐队站在门后，顶着寒风为哭泣的人群吹了一整夜乐曲。这总比达科塔公寓对面纽约中央公园那处硬凑出来的景点强得多。据说，列侬死后的骨灰，有一部分可能就悄悄撒在了这片院子里。</p>
<p>2019 年，我在 QQ 音乐搜索“Beatles”，搜到 2375 首单曲，绝大多数免费。上班时，我把它们加入播放列表，随机播放。一边听，一边筛选。音质差的剔除，清晰动听的就点红心。这成了我的消遣。直到一天，我听到一首 <em>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home demo 2)</em>，来自专辑 <em>Nothing Is Real (The Making of 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em>——《永远的草莓地》。</p>
<p>按理说，音质一泡污，应该删掉。可它为什么那么动人？一个现实地点触发的美妙幻想，温柔如梦境。难怪列侬说，这是他与乐队合作的最佳作品。列侬还在唱，我已点了红心。没下载，只在豆瓣给专辑标了五星，便没再管。</p>
<p>大约半年后，有人突然豆邮私信我，问有没有这张专辑资源。那时，我的 2375 首听歌计划已泡汤。我误点了一首歌，整个列表全没了。重新整理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他，只在 QQ 音乐在线听过，没保存。他说可惜，现在听不到了。似乎全网都已下架。我试着找了找，确实如此。连苹果音乐上都没了踪影。</p>
<p>今天读书加上搜索我才发现，原来这张专辑是地下产物。80 年代末，由欧洲地下厂牌把列侬当年的盘式磁带与录音室废案压制而成，唱片工业界称之为“bootleg”，走私者用于逃避检查的长筒靴，未经授权的出版物，私酿的酒。迪伦也有一个经典的私录系列。</p>
<p>《永远的草莓地》有至少几十个录音版本，从 1966 年 11 月开始，由列侬主创，乐队四人在录音室花了 45 个小时，持续五个星期，创作了三个“正式版”，分别是“Take 1”“Take 7”和“Take 26”，其中一个让乔治马丁补了段弦乐，但列侬还是觉得这些版本都太“刺耳”。他想把两个版本合而为一，要其中一个录音版本的前半部分，另一个版本的后半部分，问乔治马丁能不能剪。乔治马丁说，不可能，因为两段录音音高不同，速度节奏也不同。但很偶然地，他发现把慢版本提速百分之五，音高和节奏就和快版本一样了。</p>
<p>那记物理接缝精确落在整首歌的第一分钟整（01:00）。唱到第二段副歌“&lsquo;cause I&rsquo;m”和“going to”之间，磁带被刀片斜切拼在一起。我并不懂乐理，后来做了一点调研才知道，为了掩护这段接缝，哈里森还特意用他在新德里淘来的印度细弦筝，顺着音阶刷下一串水珠般急坠的滑音。上一秒还是安静的木吉他和长笛，下一秒铜管、反向大提琴和沉重的鼓点突然撞了进来。列侬的声音在这一秒微微变调，成了迷幻摇滚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手工意外。</p>
<p>现在我们可以在 1996 年的 <em>Anthology 2</em> 或者 2017 年的 <em>Sgt. Pepper&rsquo;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 (Super Deluxe Edition)</em> 听到上述版本。最终决定版中，列侬在尾声中说了一个词，“Cranberry sauce”（蔓越莓酱），被误传为“I buried Paul”，成就经典谣言。</p>
<p>乔布斯手里也有一张。来自初代 Mac 研发团队里的极客工程师，从加州地下黑胶圈辗转淘来，复制了一份送给乔布斯。乔布斯有时会骗同事说，这是小野洋子给他的。对此，传记作者和我们能够想到的借口是“他一直很喜欢列侬”，列侬是他最喜欢的披头士成员。</p>
<p>乔布斯曾应小野邀请，参加了肖恩的九岁生日派对。肖恩很喜欢他收到的 Mac。在场的安迪·沃霍尔、基斯·哈林也同样喜爱。沃霍尔试用 QuickDraw 后，惊叹：我画了个圆！那时候，电脑上画个圆要代码一格一格算，Mac 上却抬抬手就有。他坚持：乔布斯必须送一台 Mac 给米克·贾格尔。</p>
<p>于是，乔布斯带另一位苹果员工去了贾格尔家。贾格尔显然一头雾水，他根本不认识乔布斯。然而，贾格尔的女儿却很喜欢用 MacPaint 画画。乔布斯便把电脑送给了她。事后，乔布斯向人抱怨：贾格尔不是嗑药了，就是脑子有问题。</p>
<p>但他对列侬的态度完全不同。晚年，乔布斯曾与他的传记作者一同聆听这首《草莓地》。他评论道，这是一首复杂的作品。乔布斯接着说：“最有趣的部分，是目睹整个创意过程：他们反复打磨，历时数月，才最终完成这首最满意的作品。”听到首次录音时，列侬叫停乐队，随即修改旋律——乔布斯听到这里，不禁笑了。</p>
<p>“你听到刚才他们绕了一小段吗？但是效果不好，所以他们回去从头开始。这一版非常粗糙，听起来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你其实可以想象，普通人也可以这样做，做到这个水平。不是在写词或构思方面，而是演奏。但是他们没有就此罢休。他们是那么追求完美，精益求精。在我三十几岁时，他们的这种精神给了我很大的影响。你完全可以看到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他们在每两次录音的中间都会做很多工作。他们不断地倒回、修改，直到接近完美。”</p>
<p>两个人一直听到第三次录音。乔布斯向传记作者解释曲谱如何变得更加复杂。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说，苹果也是用这种方法对待他们的产品，一些没有传记记录，读者也可以猜到的内容。</p>
<p>《乔布斯传》里，图腾般的魅力时刻与动人细节随处可见。但乔布斯个性太鲜明，这些细节反倒成了他的注脚。直到读到这里，我才真正对他心生敬佩。书中提到，他拉着传记作者，把整张盗版唱片从头听了一遍。乔布斯听出来的是折腾，是乐队在录音室里一遍遍叫停重来的工序。但我反复听的，还是那首最糙的“home demo 2”。</p>
<p>那时候列侬刚回英国，一个人在家里，抱着木吉他自弹自唱。和弦有点犹豫，还弹错了几个音，录音机里全是沙沙的底噪。它是不是乔布斯口中那种“普通人的水准”？至少，在进录音棚之前，在乔治马丁叫来管弦乐、拿起刀片剪磁带之前，它还不是一首披头士的名曲，只是列侬在房间里的自言自语。</p>
<p>除了苹果，乔布斯实在留给了我们太多线索，[[我玩打砖块|《打砖块》]]，还有这张专辑。如果没有他的传记，大概很少有人会特意去搜这几首被遗弃的“home demo”。如今这张盗版唱片在各大流媒体上全被下架，彻底找不着了。我翻了很久，总算在旧网盘里重新找到了音频，把它拷回了本地。正式版的《草莓地》属于全世界，随时随地都能听见；但只有戴上耳机听这首杂音沙沙的“home demo 2”时，我才觉得，这首歌其实是写给私人的。我也希望它一直是我的私人收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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