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武汉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title><link>https://ouatis.com/tags/%E6%AD%A6%E6%B1%89/</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武汉 on 笼城往事 | Once Upon a Time in SigiL</description><generator>Hugo -- 0.167.0</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copyright>SigiL</copyright><lastBuildDate>Wed, 09 Sep 2026 00:00:0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ouatis.com/tags/%E6%AD%A6%E6%B1%89/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去留记</title><link>https://ouatis.com/2017/06/qu-liu-ji/</link><pubDate>Fri, 30 Jun 2017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ouatis.com/2017/06/qu-liu-ji/</guid><description>&lt;h2 id="1"&gt;1&lt;/h2&gt;
&lt;p&gt;快毕业了，现在要决定去留。我思来想去，觉得图书馆才是理想归宿。书太重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我用黑曜石#我用电子书|实体书]] 。我留下三本小说，都是自己相对喜欢的，还有日本友人赠送的三册漫画，其余尽数捐赠给校图书馆。特地挑错误的书架分类，把小说塞进政治、插入法律、穿透经济，等待有缘的图书管理员发现。&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1">1</h2>
<p>快毕业了，现在要决定去留。我思来想去，觉得图书馆才是理想归宿。书太重了，我也没那么喜欢 [[我用黑曜石#我用电子书|实体书]] 。我留下三本小说，都是自己相对喜欢的，还有日本友人赠送的三册漫画，其余尽数捐赠给校图书馆。特地挑错误的书架分类，把小说塞进政治、插入法律、穿透经济，等待有缘的图书管理员发现。</p>
<p>只有一本没捐，王河流推荐的。纳博科夫，黄色封皮那本，高三买的。我发消息说，你推荐的，你负责保管。他说，寄吧。我把书塞进旧纸箱，用胶带缠好，寄去了武汉。桌子底下空出一块。</p>
<p>其他人也在收拾行李。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开始摆摊。我也搬了张椅子下去，把不带走的东西摊在地上：台灯，脸盆，衣架，一双没穿过几次的球鞋。一个低年级的男生蹲下来，拿起台灯，问还能不能亮。我说能。他说，五块？我说行。他付了钱，把台灯夹在腋下走了。后来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一块。第二天早上我路过，摊位已经空了，我的椅子也不见了。</p>
<p>日本友人佐佐木，单名一个“健”字。我很久才念对他的名字。一直以为是「けん」，结果他说是「たける」。</p>
<p>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来自埼玉，我说我是个不大会社交的人。后来我们总是约每周礼拜二午睡时刻交流学习。没有话聊啊。我就挑自己擅长的说，库布里克的十五周年忌日，恐怖片里充满血水的走廊，转角遇到的双胞胎姐妹。还有那些科幻片，我喜欢的科幻作品，“银河英雄传说”六个字，重音应该落在哪里，哪些导演我爱。但他感兴趣的话题，我不能总是接上话。主要是因为，他最喜欢的小说，类似坂元裕二，要么是凑佳苗，日系又细腻的那一卦。</p>
<p>更多时候，我约他一起踢球。他球技很好，但带不动我们。休息时间，他发现绿茶是甜的，大为震惊。我第一次喝到康师傅低糖绿茶，是在亲戚家，也觉得这饮料是不是过期了，慌忙把茶都倒进马桶。</p>
<p>学期的最后一天，也是离京前一天。我约了佐佐木去国博。上次一起出去玩是游长城，两个人都在公交上睡着了。去国博那天，佐佐木睡到十二点才起床。一起吃完午饭，坐地铁朝国博进发。站在地铁上，我一直没话找话，夸佐佐木站得稳，说有一部电影，汤姆克鲁斯演的，他死在地铁上，一直到终点站都没人发现，这就是现代社会。</p>
<p>到古代中国馆，先战战兢兢地让一位酷似东南亚人的黑脸关了闪光灯，他说他是中国人。我借故开始用日语向佐佐木宣传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我们用日语交流，佐佐木忽然说，「不思議な目」。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中年大妈用十分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们，好像下一秒就要变身。我连忙躲开。</p>
<p>我们边聊边走。我说，你看这个西汉时期的犀牛，金银错彩 (这句话没说，日语不会)，栩栩如生，说明当时就有人见过犀牛，但中国现在已经没有犀牛了。我说，一直想去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佐佐木说如果有日本护照，这些国家都是免签的。一直看到国博闭馆，才从旧石器时代看到春秋战国，三国两晋就在眼前，我觉得很可惜。好在，佐佐木一直很感兴趣的样子，尤其表现出了对金制文物的喜爱。</p>
<p>返程还是坐地铁，佐佐木大胆评论，面前这一对恋爱中的男女很丑，中国的恋人都很丑，顺便对地铁上陌生人的侧目表示厌恶。路上开始聊养宠物的问题，佐佐木在养仓鼠，我说我养什么死什么。回寝室后，佐佐木在微信上问我，南方的包子是不是更好吃。我说北方的包子，是小麦粉块；南方的包子，是点心。他哈哈大笑。</p>
<p>我打开微信，王河流发来消息，说他发小结婚，在武汉办，问我要不要去。我说，你发小结婚，我去算怎么回事。他说，你就当散心，毕业前最后散一次。我答应了。临走前，我把刚找来的一本大书塞进包里。书太厚，书脊把帆布包撑成一个难看的直角。</p>
<h2 id="2">2</h2>
<p>高三结束以后，我们寝室决定请宿管大爷喝酒。谁提议的，我已经忘了，可能是老吴。他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瓶酒、几只一次性杯子和两包花生，走进值班室，把酒放到桌下，说，晚上一起喝点。大爷说，学校不能喝酒。老吴说，我们已经毕业了。大爷想了一下，说，毕业了也还是在学校。</p>
<p>晚上我们还是去了。老吴把门掩上，拿出酒。一次性杯子太软，倒酒时要用两只手扶着。大爷说自己值班，只喝一点。老吴给他倒到杯底，又给其他人分了一点。我没要。</p>
<p>高中宿舍就是这样，哪怕是重点班宿舍。有一回，舍友下了一部《大白鲨》，电影装在手机里，几个人挤在下铺看。老吴没有手机，坐得离屏幕最近。鲨鱼很久不出现，有人嫌声音小，把手机放进脸盆里，音量立刻大了不少，脸盆也跟着嗡嗡震。他们叫我一起看，我那时正读《一九八四》，书摊在膝盖上，夹在一本习题册里。</p>
<p>老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中国有鲨鱼吗？我说，当然有，中国有海。他说，有海就一定有鲨鱼？他还要深究，门外出现一串声音，是钥匙碰在一起了。拿手机的人按掉屏幕，脸盆里的鲨鱼也停了。我把闲书合了起来。</p>
<p>大爷推门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准备睡觉。门关上以后，大家等了半分钟，手机重新亮起来，电影又放了十来分钟，宿舍熄灯。那块小屏幕在黑暗里显得太亮，看电影的人把被子拉起来围成一个罩子，声音压得更低。我翻了一页书，看不清，拿着书下床，走到楼梯口，大爷正从上一层下来，问，去哪儿？我说，厕所。他看了看我手里的习题册，问，上厕所还做题？我说，怕回来忘了。他没有继续问，让开了路。厕所的灯整夜不关。我借那盏灯把书读完。回宿舍时，黑暗里有人问，鲨鱼死了吗？另一个人说死了。</p>
<p>觥筹交错之间，值班室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低年级学生在门口喊大爷，说寝室钥匙锁在里面了。大爷把杯子推到电热水壶后面，问清寝室号，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那个学生看见屋里坐着一圈人，什么也没问。大爷拿钥匙陪他上楼。老吴坐到椅子上，问我们明天到底什么时候走。有人说吃完早饭，有人说睡醒再说。老吴说，那就是都没想好。</p>
<p>大爷回来以后，把钥匙挂回原来的位置，端起杯子，发现里面只剩一点。他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有人说回家，有人已经买了第二天出去玩的票。轮到我，我说，报了北京的学校，还没出结果。他点点头，说，北京冷。老吴说，人家北方有暖气。大爷说，那也冷。这个问题就这样结束了。离开值班室时，大爷又叫住我们，让把一次性杯子也带走。</p>
<h2 id="3">3</h2>
<p>昨天我刚到武汉。武汉热得很，谁站在街上都像在被慢慢清蒸，眼前景物也变得虚幻。</p>
<p>正是在这种天气里，王河流郑重其事地通知我，他连着做了两次一样的梦。</p>
<p>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站在火车站外一排坏了一小半的遮阳棚下，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把热风倒回来。我的包里压着那本大书，书脊把帆布包撑成一个难看的直角。王河流两手空空，像只是出门买瓶水，顺路来接我。一个人要是这样来接站，通常不是很洒脱，就是很麻烦。</p>
<p>大约是 2011 年，还是 2012 年。我的高中同桌，买了一本小书。这书本身不值一提，但王河流偏偏当了真。他劝我：梦，尤其是重复的梦，像老天爷发来的电报，滴滴答答，你得听，至少听一次。书里那个叫圣地亚哥的少年，做了两次同样的梦，说金字塔底下有宝藏。他便信了，卖了羊，漂洋过海，去找他的“天命”。折腾得够呛，才到吉萨。宝藏没见着，反被强盗洗劫一空。强盗头子嘲笑他，说，我也老做同一个梦，梦见西班牙有座破教堂，无花果树下埋着金子，但只有傻子才信。而那座教堂，正是少年出发的地方。</p>
<p>王河流博览群书，知道这改编自“双梦记”。但他不管，硬是干了这碗汤。不过他也承认，博尔赫斯那篇更干净。没有吉普赛人，没有炼金术士，一个开罗人走到伊斯法罕，挨了一顿打，从打他的人嘴里听见自己家花园底下埋着东西。故事就停了。王河流说，这才是电报，柯艾略“加了太多味精”。后来再碰到重复的梦，他总要找个地方去一趟，看看它到底说了什么。</p>
<p>婚礼当天早上七点就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全程参与一场婚礼，帮新郎干了一天的活，重要程度仅次于伴郎。上午是西式的婚礼，在草坪上；下午换中式的，拜堂，吃了两次席。</p>
<p>新郎背词，从“2012 年的春天他们相遇”开始，背到“五年后”就背不动了，红了眼睛，声音也哽咽了。主持人跟着动容，哭声被麦克风放大，一下带哭了新娘的闺蜜们。王河流说，他参加过两次婚礼，大家都会哭。我说，那我哭不哭。他说，随你。结果我俩都没哭。</p>
<p>下午我和王河流坐一辆婚车，跟在伴郎车后头，进城下乡，接新娘子，来去酒店和新郎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车上。王河流说，他有个理论：普通人一般两三年至五年内领证，也有快的；但如果五年不领证，那十年也不一定会领证。我说，我从来没有一段关系超过两年。他说，那也说明不了什么。</p>
<p>车上没话聊的时候，我问他，记不记得我人生中看的第一场话剧。他说，记得，是俄国人写的，你当时一直问结局。我说，我那是怕你没看懂。他说，我没看懂，我在看你看不懂。</p>
<h2 id="4">4</h2>
<p>散席后没回酒店。在火车站那会儿，王河流就说，他梦见蛇妖了。</p>
<p>我当时刚下火车，一脑门子汗。我疑惑：什么蛇妖？白素贞？张曼玉？他摇摇头，给我看手机短信，一个位数很长的号码，内容是邀请他回归，体验前所未有的全新版本，落款是四个字：传奇世界。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屏幕上全是汗留下的指纹，那个链接蓝得很殷勤。他说：梦里的蛇妖，不是一条，是一整个屏幕。他不停地点传送，用掉许多随机卷轴，却始终逃不出怪堆深处，最后被团团包围，动弹不得，永远捡不回掉落的装备。我说：这个游戏听上去很现代，很高级，不像是传奇。至于你说的这个梦，听着像个惩罚，也不像天命。</p>
<p>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说：既然短信已经发来了，先把号找回来再说。</p>
<p>王河流这人，游戏基本不碰，唯独打过《传奇》，跟初恋似的。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跟着他找了一家网鱼网咖，买了最贵的一瓶冰红茶（有 1 升），挑了角落里两台屏幕最大的电脑，开始包机。前台还要我们出身份证，最后给我们两张印着二维码的小票。王河流把两张小票压在键盘下面，说，等会退卡要用。</p>
<p>网鱼网咖大约四五十台机子，空了一小半。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充值优惠表。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塌塌的，有一块被椅子压出凹痕。中间过道上，扫地机器人卡在两排座椅的夹缝里，指示灯闪红灯。有人戴耳机，有人把脚翘在机箱上吃泡面。键盘的字母磨掉了一半。空调出风口挂着一缕灰色的吊尘。椅背的可调节旋钮上全是手汗印子。屏幕仰角不对，我单手掰了掰显示器底座，没掰动，把座椅往下放了放，脚刚好够到地面。电脑配置是一种常见的配置，因为这个网咖也是一种常见的网咖。空气里漂着臭氧、陈烟、泡面蒸汽和廉价空调冷风混成的网咖标准味。桌面右下角弹出显卡驱动、会员中心和杀毒软件的三个窗口，像三只小手同时来讨钱。</p>
<p>我们坐在天命安排的位置上，先被实名制、临时卡和盛大一卡通教育了一遍。</p>
<p>刚坐下，王河流便很自然地问我：你玩过吗？我说：没有，看别人玩过，很古典的游戏。王河流点点头。他记得账号，不记得密码，先试生日，又试一个旧邮箱，最后试到一串英文，盛大才把他放回去。他嘟囔了一句：还得是实名制。</p>
<p>我们一边听滚石乐队的歌单，一边点开屏幕上的“龍”，砍了一夜传奇。他先站在安全区翻仓库，把药、符、随机卷轴一格一格拖到快捷栏。屏幕上偶尔飘过一条喇叭，有人在比奇城收金条。世界频道很久才刷一行，大多是挂机脚本的自动喊话。没过多久，他点错一次随机卷轴，屏幕一黑一亮，我们又站进一堆蛇妖中间。他停了半秒，说，对，就是这里。</p>
<p>他的道士号在屏幕上不停地放毒，绿色的小数字在怪物头顶一排排跳出来。我负责跟着捡药和乱砍，没多久就开始在安全区认路，而他的本体因为吃了网吧十几块钱一碗的加蛋泡面，时不时打着孜然味的饱嗝。他教我把红药、蓝药、随机卷轴和回城卷轴拖进快捷栏。我的战士号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他催我，点一下地面就行，别用鼠标拖。我点了，战士号走到一半被一棵树卡住。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先走了。</p>
<p>蛇妖围上来的时候，道士的毒已经在跳了，绿色的小数字一排排往上叠，他补一刀，地上多一个掉落物。他捡都不捡，让我捡。我找不到快捷键，只好用鼠标一个个点，还没捡完，他已经开始打下一波了。我又按错一个键，红药用掉一颗，血条本来就是满的。他在隔壁打字过来：别浪费。</p>
<p>他看着蛇堆里的道士，松开鼠标，说：我在想，我要不要飞走。他没有飞。后来蛇堆里爆出一枚戒指。他说，对，梦里也有，让我捡。我问是不是麻痹戒指。他看了一眼，说，你想得美。</p>
<p>我的战士号被毒死了两次，第二次复活的时候装备少了一件，他看了一眼，说没事。他把键盘往前推了一寸，手腕支在桌沿上，按得更快了。坐我另一边的男生在打一个颜色很亮的手机游戏，外放声音很大，每隔几秒爆一声金币掉落的音效。王河流把耳机往下按了按。吧台那边有人喊了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是问会员余额。网管回了两个字：还有。世界频道又刷了一行，有人发了一个网址，紧接着是三行问号。</p>
<p>凌晨的时候，他的手机亮过一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下午三点四十的飞机。</p>
<p>我说：那你还在这里。</p>
<p>他说：还早。</p>
<p>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按鼠标。屏幕上的道士还在放毒，绿色的数字从一堆蛇妖头顶往外跳。过了一会儿，他又开了一盒泡面。</p>
<p>他说：你寄去武汉那本书，我昨天寄回去了。我问什么书。他打哑谜，俄国人在巴黎，写英文书。见我一头雾水，才说：纳博科夫，黄色封皮那本，你高三买的。这两天在收拾东西，书这种东西，出国最麻烦，带走太重，扔了又像叛国。我说：那不是寄给你了吗。他说：那叫暂存。然后他又把一张符拖进快捷栏。</p>
<p>我中间去了一趟厕所。洗手池的水龙头拧到底才出水，水是凉的。我洗了把脸，镜面上全是水渍，映出的人歪歪扭扭。等我回到座位，王道士那碗面刚泡好。</p>
<p>清晨六点半，雨刚停。前台把卡里的余额退给我们，王道士把自己那张小票揉成一团，扔了两次才扔进垃圾桶。我们走出网鱼网咖的时候，眼睛被外面的天光刺得睁不开。他的眼屎结在眼角，刘海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一街之隔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在冒白气。</p>
<p>那个摊子卖的不过是面窝和绿豆汤。王河流点了两份面窝、两杯绿豆汤，掏出手机扫码。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凌晨那条短信页面，他划了一下才关掉。面窝刚出锅，烫手，咬开之后里面是软的，带着一点姜味。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烫。他没等凉，两口吃完一个。</p>
<p>我们站在摊子边上吃，谁也没说话。有人在摊子那头问几点了。摊主头也没抬：七点了。摊主是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她不看我们，只低头翻着锅里的油饼。他把绿豆汤喝完的时候，纸杯底部剩了一层绿豆沙，他仰起头，用拇指弹了弹杯壁，让最后那点沙落进嘴里。</p>
<p>我把在椅子下面躺了一夜的帆布包拖出来，拿出那本大书，递给他。</p>
<p>我说：给，路上可以看，拿去暂存吧。</p>
<p>他接过书，问我：背了一路？我说：不然呢。他翻了两页：怎么全是法语。我说：专门找的，俄国人写书翻译成中文，法语词就会留下。他合上书说：正好。</p>
<p>砖头一样厚的书。我看着他用虎口卡住，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像一个终于收到电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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